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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回家” 第三年,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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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临近过年的一个下午,沈默正在改稿子,手机在书桌上震动了一下。沈默看了眼屏幕,是沈母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默,今年过年回家吗?你爸说……让你回来吃年夜饭。要是小林方便,也一起来。”
沈默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现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作者,每个月都会给父母寄钱,数额从最初的两千渐渐涨到五千。母亲时不时还会给他发消息,父亲和他一点联系都没有。
“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林简抱着刚晾干的衣服走进屋,瞥了他一眼问道。她今天休息,在家打扫卫生,头发用发夹随意夹起,额前有几缕碎发散落。
沈默把手机递给她看。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了,不想回去?”
沈默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啦,怎么,你不想我去?”林简玩笑道。
沈默连忙摇头,表情认真:“我只是有点害怕。”
“你这是近乡情怯。都三年了,很多事情都过去了。”
沈默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回复母亲:“好,我们年三十下午回去。”
沈母几乎是秒回:“好,好。你们想吃什么,妈提前准备。”
“都行,妈做什么都好吃。”
“那妈多做几个菜。你们来的时候穿暖和点。”
沈默和母亲聊了几句,放下手机。
“要回家过年的话,我们明天要去准备点东西。”
沈默笑着点点头。
——
年三十下午,沈默和林简提着年货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区。站在家门口,沈默深吸一口气,敲门。
开门的是沈母。三年不见,她老了些,头发白了不少。看见沈默时,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绽开笑容:“小默回来了!”然后看向林简,笑容更深了,“小林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很暖和,飘着炖肉的香味。客厅比沈默记忆里拥挤了些——多了些小孩的玩具:一辆遥控汽车歪在墙角,几个彩色积木散落在茶几旁,沙发上搭着一件小小的卡通外套。
“爸呢?”沈默放下年货问。
“在厨房。”沈母说着朝厨房喊,“老沈,小默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没有回应。
沈默和林简对视一眼。林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孙怡从卧室走出来,手里牵着个三岁多的小男孩。男孩虎头虎脑的,穿着红色的唐装,头发剪成乖巧的西瓜头。看见陌生人,他立刻躲到妈妈腿后,只探出半张小脸偷偷看。
“你们回来了。”孙怡笑着打招呼,看起来比三年前丰腴了些,她低头对儿子说,“天天,叫叔叔,这是你小叔。还有这位是林阿姨。”
小男孩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沈默,小声叫了句:“叔叔,阿姨。”
沈默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递给男孩。
小男孩看看妈妈,孙怡点点头:“拿着吧,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男孩接过红包,声音大了些。
沈默笑了,用手语比划:“你叫什么名字?”
林简在一旁翻译。
小男孩虽然看不懂手语,但觉得有趣,他认真回答:“沈天宇。天空的天,宇宙的宇。”
“好名字。”
这时,沈言也从房间走了出来。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剪得很短。看见沈默,他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回来了。”
沈默也点点头。兄弟俩三年没见,气氛有些微妙。
沈母打圆场:“都坐都坐,吃点水果。小言,给小默和林简倒茶。”
“我来吧。”孙怡说,转身去倒茶。
客厅里,沈母拉着林简说话:“小林啊,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着小默。”
林简笑着说:“沈默也在照顾我。”
厨房里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沈父走出来,他看了沈默一眼,目光很快移开,对沈母说:“馅剁好了,你来调味。”
“好,好。”沈母起身去厨房。
厨房里,沈母小声说:
“孩子都回来了,你就别板着脸了。三年了,什么气也该消了。”
沈父没抬头:“我没什么气。”
“那你等会跟孩子说说话。大过年的,一家人高高兴兴的。”
沈父没应声。
沈言坐了一会,也去了厨房。沈天宇跑到沈默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叔叔,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默笑着,慢慢比划:“我在说话。”
“这样是说话?”沈天宇学着他的样子,胡乱比划了几下。
林简被逗笑了,对小男孩说:“这是手语,是你叔叔的‘语言’。你想学吗?阿姨教你最简单的。”
“想!”
于是林简开始教沈天宇基本的手语:“这是‘你好’……这是‘谢谢’……这是‘好吃’……”
小男孩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不标准,但兴致勃勃。沈言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瞥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年夜饭摆上桌时,已经晚上七点了。
“都坐吧。”沈父在主位坐下。
沈默和林简坐一边,沈言和孙怡带着孩子坐另一边,沈母坐在沈父旁边。
沈父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犹豫了一下,给沈默也倒了一点。沈默有些惊讶,但还是双手接过杯子。
饭桌上,沈母不停给沈默和林简夹菜:“多吃点,小默你看你都瘦了。小林也是,工作不要太累。”
沈默给林简剥了只虾,放进她碗里。孙怡看见了,笑着对沈言说:“你看人家多体贴。”
沈言没说话,默默给孙怡也剥了一只。
沈父看着他们,什么都没说。
吃到一半,沈天宇突然用刚学的手语,对沈默比划了个“好吃”的动作,虽然比划错了,但意思到了。
沈默也笑了,回了个“谢谢”的手语。
“这孩子,真聪明。”沈母笑着说。
沈父看着孙子,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饭后,沈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第一个给沈天宇,厚厚的一个:“天天又长大一岁,要听话啊。”
“谢谢奶奶!”小男孩大声说。
第二个给林简:“小林,第一次来家里过年,一点心意。”
林简推辞:“阿姨,不用,我和沈默都工作了……”
“拿着拿着。”沈母硬塞给她,“这是规矩,新媳妇第一次上门,都要给红包的。”
“新媳妇”三个字让林简脸红了,她看向沈默,沈默点点头,示意她收下。
第三个给沈默:“小默,又一年了。平平安安。”
沈默接过:“谢谢妈。”
最后给孙怡和沈言:“你们两个辛苦了,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
“谢谢妈。”
发完红包,沈母看了眼沈父。沈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没说话,直接递给沈默。
沈默愣住了。
沈父见他不接,把红包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拿着。”
沈默拿起红包,“谢谢爸。”
沈父“嗯”了一声:“我去阳台抽根烟。”
阳台门拉开又关上。
沈默透过玻璃门看着父亲的背影,他站在阳台上,背微微佝偻,突然意识到父亲真的老了。
沈母走过来,轻声说:“你爸他……其实早就想通了,他就是拉不下脸。”
沈默点点头。
八点多,春晚开始了。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沈天宇在沙发上蹦蹦跳跳,跟着电视里的音乐扭动,沈母笑着说他“小猴子”。沈言和孙怡低声说着话,商量年后给孩子报哪个幼儿园的事。
九点,沈默和林简准备回去了。沈母送到门口,依依不舍:“这么早就走?”
沈默回道:“晚了路上不好走。”
“那明天一定要来啊,妈包饺子。”
“好。”
“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知道了妈。”
回到他们的家,已经十点了。沈默从口袋里掏出来父亲的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背面用透明胶贴着一张小纸,“密码是你生日。”
两人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沈默拿起手机,给母亲发消息:“妈,爸给的红包里是张银行卡,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沈母回道:“那是前几年你哥欠你的钱,当时他结婚不是把你的那笔钱拿走了吗?后来还了,你爸存了起来,一直打算着给你。”
沈默看着手机屏幕,眼睛有点模糊。
林简从背后抱住他:“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
“新的一年,一切都会更好的。”
沈默点头,把她抱进怀里。窗外,烟花开始密集地升起,爆炸声远远传来。
林简在他怀里轻声说:“沈默,我们以后每年都回家过年吧。你爸你妈,还有小侄子,一家人在一起,多热闹。”
沈默用力的点了点头。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