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骗子 苏若回到自 ...
-
苏若回到自己屋里，轻轻推门进去，反手插好门闩。
“外面暂时没事了。”她走到床边，踢掉鞋子，爬上床，“往里面睡点。”
魇依言往里面挪了挪。
两人和衣并肩躺在不算宽敞的床铺上，中间隔着一点的距离。屋里一片安静，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若先动了。她侧过身，面朝着魇的方向，“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魇也缓缓侧过身，面对着她。黑暗中，他的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透过这张脸庞，确认底下那个他刻骨铭心的灵魂。
“当时……你为什么要将我封印？”
“因为师父，还有几位长老，当时都认为我被你蛊惑了心智，离经叛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恍惚，“他们要我亲手杀了你，以证道心。”
“当我提着剑，站在你面前时，我就知道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封印你，这样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她说完，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是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你是苏若，还是……白芷？”
“我是苏若，也是白芷。”苏若回答得很干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就是有一天晚上，我像平常一样睡觉，做了个梦。梦里好像有个看不清面目的……呃，神仙？他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第二天醒来，我就想起了以前的事。”
魇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吐出两个字：“骗子。”
苏若一只手支起脑袋，在昏暗光线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我没骗你。真的，需要我发誓吗？”
魇别开脸，闷声道：“不要。”
苏若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变成平躺，望着黑漆漆的帐顶。
“我知道你不信，可事实就是这样嘛。也许是老天爷看我们太可怜，给的一次机会？”
“……嗯。”
“好了，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吧？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
魇也平躺回来，“你问。”
“第一个问题，”苏若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帮黑煞做事？”
魇如实道：“当初是他帮我破除封印，我欠他一次。后来……他抓走了你，用你来威胁我，要我为他做三件事。今夜盗取‘玄龟灵蜕’是第三件。做完，我便不再欠他。”
“第二个问题，当初在清水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你的灵魂上有我的印记，虽然转世之后变得很微弱。但在清河镇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感应到了。”
“那……清河镇我‘中邪’，还有后来那个古怪村子里的事，是不是你做的？”苏若眯起眼睛，想起当初的狼狈和恐惧。
魇沉默了一下：“是，清河镇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恨你。但又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想把你带走。可我们当时形同陌路，你肯定不会跟我走。村子里是黑煞的布置，顺便……也想吓吓你。”
苏若听了，半晌没说话。原来那些让她恐惧无助的经历，背后竟有这样的缘故。她说不清是该气还是该笑。
“黑煞的老巢具体在哪里？他笼络这么多妖邪，到底想干什么？”苏若收敛情绪，问起正事。
“就在西北方向的苍云山深处，那里天然瘴气弥漫，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他的目的是想建立一个以妖精为尊的世界。他看不起人，认为人羸弱贪婪，他想要打破现状，让妖精成为主宰。”
苏若心头一沉。这野心不可谓不大，若真让其成了气候，必将掀起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你今晚的行动，未免太过顺利。是不是观里有他的内应？那人是谁？”苏若追问。
“确有内应。但他遮掩了形容，我不知道具体是谁。黑煞只说他潜伏经年，地位不低。”
苏若蹙紧眉头，这可不是好消息。
该问的似乎都问完了，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魇。”
“嗯？”
“当初的事……对不起。”苏若的声音带着歉意，“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年苦，对不起。”
魇的身体猛地一震。这句道歉，他曾经在绝望中幻想过无数次，又在清醒后告诉自己绝无可能。可在此刻真切地从她口中听到，竟有些恍然。
他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她。良久，他才哑声道：“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那就不许再离开我了。无论你是苏若，还是白芷，都不准再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执拗。
苏若也转过身，面对着他。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
“好。我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魇猛地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紧紧攥住。
“说定了，不许再骗我。”
“说定了。”
苏若抵不住困意，她往魇身边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魇“嗯”了一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睡吧。”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被抛弃。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苏若便已起身。她看了一眼仍在闭目养神的魇，“我去找师父谈些事，你……在这里等我？”
“嗯，等你回来。”魇冲她笑了笑，又变回了顾岩的相貌。
苏若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我走了，很快就回来。”
“好。”
清静阁内，晏清正伏案批阅文书，闻声抬头，见是苏若。他放下笔，示意她坐下：“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师父，弟子有要事相商。”
晏清看着她：“是关于你身份的后续，还是关于苍云山？”
“师父，弟子请命，随观主与诸位师长同往除妖。”
“你可知此战凶险？你记忆虽复，修为却未到当年之境，此刻前往，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和师兄他们交代。”
“正因凶险，弟子更应前往，我会带着魇一起去。”
晏清声音沉了下来，“你信他？白芷，非我族类，其心叵测。他曾在黑煞麾下效力，你如何确保他不会临阵倒戈，甚至与黑煞里应外合？”
苏若沉默了片刻，眼神坦荡：“师父，前尘旧怨已明。他助黑煞，是被迫交易与恩情。更重要的是，他熟知黑煞巢穴的一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你就这般笃定？”晏清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犹疑。
“我信他。”苏若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清澈而执拗，“正如当年，师父和师兄弟们信我一样。”
晏清沉默了。他知道她的性子，一旦认定某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你既执意要去，我也拦不住你。观主在苍云山附近的落雁坡，我去给你拿些东西。”
他起身去内室取出了几样东西。
“玄光护心镜贴身佩戴，神行符、破煞符、玄雷符，省着点用。”
苏若双手接过，心头一暖：“多谢师父。”
“此去万事小心。”
苏若抬眸，望进晏清隐含担忧的眼底，郑重颔首：“我知道了，师兄。”
苏若回到住处，魇已经起身了。
“我们即刻出发，去与观主他们会合。”
魇点点头，“你还没吃早饭。”
“没事，去山下买几个包子就好了。”
——
落雁坡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数十顶帐篷支起，气氛肃杀而凝重。
“清源观弟子苏若，有要事求见观主。”苏若出示了清源观弟子的腰牌。
“请。”
苏若找到玄微真人，拱手道：“弟子机缘巧合，获知黑煞巢穴详细布局，特来禀报。”
玄微真人捻须沉吟：“这些情报你从何得来？”
“黑煞身边的一个人，魇，您应当认识。”苏若说道。
玄微目光锐利，“你是谁？！”
“玄微师兄，我是白芷。”
“晏清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苏若回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又和他搅和在一起了？”
“玄微师兄，您不怀疑我？”苏若有些惊异。
“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很熟悉，你身上的气息没有怎么变化。”
“师兄修为又精进了。”
“他在哪里？我有些细节要问问他。”
“这……这边人太多了，他来不方便。师兄，要不您跟我走？”
“嗯。”
苏若带着玄微真人去见魇，魇有些惊讶，身体戒备。
“魇，别紧张，师兄只是有些事问你。”
“什么事？”
“苏若，你去那边呆会。”
“师兄？”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那你们别打架。”
苏若走远了些。
玄微看着魇：“你坏了一次她的修行，还要坏第二次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贫道的师妹，天资聪颖，心性纯质。如果没有你，她如今的修为不可估量。你配不上她。”
魇冷笑一声：“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
“贫道不管你如今找上她是为了什么，若是你伤了她，贫道会彻底超度你。”
魇眯起眼，身上气势微变。
“贫道言尽于此，告辞。”
苏若见玄微真人要离开，连忙小跑了过来，“师兄，你们谈完了？”
“嗯。”
“你们说了什么？”
玄微甩了下拂尘，“老道告诉他，不许欺负你。”
“师兄，你怎么像我爹一样？”苏若笑。
“你是我们一起养大的，长兄如父，有何差别。”
“是是是。”
魇在一旁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抿着唇，神情阴郁。
玄微瞥了魇一眼，“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嗯。”
玄微走后，苏若转身看向魇，笑着凑上去，“满脸不开心，委屈了？”
“你的师兄，一个比一个讨厌。”
“长兄如父嘛，如果我们有女儿，你以后也会这么讨厌的。”
魇不说话了。
“饿了，我们去抓鱼吃。”
魇沉着脸被她拉着走了。
——
三日后，午时。
靖安盟分三路突袭苍云山，战斗激烈。魇在战斗中身影飘忽，手段诡谲，给正道攻势创造了不小的优势。
一路激战，尸傀、画皮鬼、山精水怪……各种妖物在正道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血煞殿前，就在众人即将攻破殿门时，地底传来隆隆异响，万魂泣血阵被激发，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玄微真人、清虚子、慧明大师等人纷纷出手，法宝齐出。
魇在混战中，目光扫视，忽然对苏若低语：“黑煞惯用替身，真身可能不在殿内。我去寻他，你小心。”说罢，他身影一晃，消失了。
等苏若再次找到魇时，黑煞已经倒在了地上，魇背对着她，浑身妖力暴涨。
“魇？”苏若轻声唤道。
魇闻声转过头，暗红色的血纹爬上他的脸颊脖颈。
“阿芷……”魇缓缓站直身体，声音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看，我现在……足够强大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苏若禁锢在原地。
魇一步步走近，双手捧着苏若的脸，“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的人地方。”
“魇……”苏若还想说什么，眼前的景象迅速模糊、远去。
魇轻柔抱起的苏若，下一瞬，两道身影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