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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梦境 苍云山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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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山深处,魇无声地穿过幽暗曲折的廊道,石壁上跃动的幽绿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守在主殿外的妖将见他到来,猩红的眼珠转了转,略一躬身,让开了通路。
“你来了。”
魇停在王座下方数步之外:“尊主召见,应有要务。”
黑煞转过身,猩红的目光落在魇的身影上:“当初我们约定,你为本座做三件事,前两件事你做的很好。”
“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黑煞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牙齿:“看来你已迫不及待要离开本座了。”
魇沉默着,没有应声。
“罢了。”黑煞懒得纠缠这个话题,“清源观内,藏着一件东西,唤作‘玄龟灵蜕’。你可知晓?”
“略有耳闻。”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传闻是数百年前一只气候将成的玄龟老妖,在江淮为祸,后被清源观数代前的祖师率众重创,龟壳崩裂,其一身妖力精华与部分本命精魄未曾完全消散,反而凝结成一枚异质丹丸,被观中先人以秘法封镇。此物对寻常人或正道修士几同剧毒,但对某些妖属或修习阴邪之术者而言……若能妥善汲取,裨益极大。”
“不错!”黑煞眼中暗芒一闪,声音里透出压抑的热切,“玄微老儿将它封在观主静室地下的‘镇邪枢’内,外有重重符箓禁制守护,更与清源山的地脉隐隐相连,稍有异动,便能惊动全观。”
“你要我潜入清源观,偷取此物。”
“正是。你的‘虚形化影’之能,可避过绝大多数探查,正是潜入的绝佳手段。”
“观内那些家伙,对我的气息熟悉,滞留过久怕是容易暴露。”
“观内会有人配合你。”
“画皮妖?”
“不,那画皮妖另有他用,且她道行尚浅,难当此任。”黑煞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诡谲,“本座在清源观内,还埋了另一枚棋子。此人潜伏经年,地位不低,足以助你一臂之力。”
“何人?”
黑煞却不再细说,只道:“届时你自知。本座的内应会为你制造机会。你要做的,便是潜入玄微静室,取出‘玄龟灵蜕’。”
“玄微真人若在静室闭关,或留有感应……”
“玄微老道昨日前已秘密离观,前往金光寺与慧明和尚商议联手清剿我苍云山之事,此乃确凿消息。他往返至少需五日。”黑煞语气笃定,“对你而言,唯一难关便是那禁制本身。”
他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乌木小盒,里面是三根长约两寸、通体黝黑的细钉,“此乃‘破法透骨钉’,以九幽寒铁混合怨魂精粹淬炼,专破各种道家符封与法器灵光,可助你破除禁制。”
“此物到手,你我约定便算完成。”
“希望尊主言而有信。”
“自然。”黑煞合上木盒,抛给魇,“本座,静待佳音。”
——
夜色深沉,巡夜弟子手持灯笼正在巡逻。
魇的身影出现在后山,他手中握着一卷图卷,图上重点标明了观主院落及静室周围的哨位、巡逻路线以及几处阵法节点的方位。
这是黑煞的心腹妖使交予他的,还有半枚色泽青灰的玉环。
魇收起图卷,望向观主院落的方向。
玄龟灵蜕……黑煞若得此物,其实力必将更盛。
——
窗外月色朦胧,苏若握着玉佩,意识很快沉入了梦乡。
阳光正好,透过院中那丛翠竹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斑。苏若蹲在井台边,清洗着一把鲜嫩的小葱。
“小若,中午想吃什么?”顾岩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笑意。
苏若抬起头,看见他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锅铲,这与他平日束发整冠、执卷挥毫的沉静模样格外不同。
“公子下厨吗?”苏若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想吃公子上次做过的笋脯焖肉。”
“好。”顾岩笑着应下,转身回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切菜的笃笃声和热油下锅的滋啦声。
苏若将洗净的小葱放在一旁的竹篮里沥水。
沥好水,她端起竹篮,走进厨房,蒸汽夹杂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顾岩正站在灶前,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朦胧。
“公子,小葱洗好了。”她轻声说。
“嗯,放那儿吧。”顾岩回头对她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小案板,“待会儿汤起锅时撒一点。”
苏若走过去,拿起刀,熟练地将小葱切成均匀的葱花。切好后站在旁边看着他忙碌。
“站着不累?油烟重,去屋里坐着等就好,一会儿就能吃了。”
“我想看着公子做饭。”苏若抿嘴笑了笑,帮他把散落在案板旁的几粒蒜瓣捡回碗里。
顾岩摇摇头,任由她去。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日买的那坛梅子酒还剩一些,我们可以小酌一杯。”
“公子今日兴致这么好?”
“嗯,今日无事,偷得浮生半日闲。”顾岩将焖好的肉盛入粗陶钵中,盖上盖子保温,又开始处理另一道清炒时蔬,“你少喝一点,上次在醉仙楼,一杯就倒,可是让我背了好长一段路。”
苏若脸颊微热,想起上元节那夜的窘态,小声嘀咕:“那梅子酒是甜的嘛……谁知道后劲那样足……我又没喝过什么酒。”
顾岩低笑出声,不再逗她。
午膳摆在小院的石桌上。笋脯焖肉香气扑鼻,油亮红润;清炒的菜心碧绿爽脆;一碗嫩黄的蒸蛋羹,撒着细葱和几滴香油;还有一小碟刘婶腌的脆黄瓜。
温好的梅子酒盛在素白瓷壶里,酒香混合着果香,幽幽飘散。
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吃着。顾岩不时给她夹菜,闲聊些琐事。说起福伯前日栽的茉莉生了虫,阿成笨手笨脚打碎了一只花瓶,刘婶又从集市上淘换到了新的绣样……都是些最寻常不过的家长里短。
“下午想去哪儿?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书肆,或许可以去看看。”顾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问道。
“公子不是说要‘偷得浮生半日闲’么?去书肆翻检书籍,劳心费神的,算什么偷闲?”苏若眨眨眼。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偷这半日闲?”
苏若眼睛转了转,提议道:“不如……就在家里。公子教我下棋吧?或者写字也行。上次公子教我的那个‘静’字,我回去练了许久,总觉得形有了,神却差了些,笔画间的力道总把握不好。”
顾岩看着她期待的模样,心中微软:“好,就依你。先下棋,再写字。”
饭后,顾岩搬出棋盘,两人在廊下对弈。
苏若执黑先行,落子很是慎重,每下一步都要盯着棋盘思索良久。顾岩也不催促,执白随意应对,偶尔在她举棋不定时,才出声提点。
“此处尖顶,或可活出一片。”
“彼处虽险,若敢弃子,或能争得先手。”
黑白棋子交错,渐渐布满星位。苏若完全沉浸其中,时而因想出一招妙手眼睛发亮,时而又因顾岩的一子陷入沉思。一局终了,自然是黑棋大差。苏若看着棋盘,叹了口气,却并无多少懊恼。
“棋如用兵,亦如处世。”顾岩一边将棋子分捡回罐中,一边缓声道,“有时需锱铢必争,寸土不让;有时却要懂得舍弃,以退为进。得失心太重,往往看不清全局,反易迷失本心。”
“嗯,我记下了,再来一局。”
顾岩眼中含笑,依她摆开阵势。这一局,他落子更缓,有意无意地露出些破绽,引导着苏若去思考、去反击。
苏若渐渐看出端倪,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公子故意让着我。”
“让棋亦是教学。”顾岩坦然道,“让你看到更多可能,比一味碾压有益。”
下了三四局,苏若觉得有些眼花,便嚷着不下了。顾岩从善如流,收了棋盘棋子。
苏若拉着他衣袖:“说好了还要写字的。”
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苏若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仔细压好镇纸。顾岩站在她身侧,左手轻按纸角,右手则从她背后伸出,稳稳握住了她执笔的右手。
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夏衫贴着她的后背,温热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手腕要稳,笔锋藏而不露,气息平顺……”
苏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耳根发烫,努力凝神于笔尖。蘸墨,舔笔,落笔。他的力道牵引着她,提按转折,顿挫徐疾。
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一个结构匀称、骨力内蕴的“静”字渐渐成形。虽不如顾岩的字那般风骨天成,却比她自己之前写的好上太多。
“笔法渐熟,结构亦稳,尤其这一钩,已有几分力道。假以时日,必能写得更好。”
苏若侧过头,看向顾岩。他亦正低头看着她,眼眸深邃温柔,映着她的影子。
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细碎的光。
顾岩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苏若睫毛轻轻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温柔辗转,带着珍惜与眷恋。苏若生涩地回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良久,顾岩稍稍退开,苏若脸颊绯红,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美好得不真实。
“小若,”顾岩低声唤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鬓边的碎发,“我们就这样,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苏若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抱得更紧。
阳光透过窗户,将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岁月静好,仿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