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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熟 味觉出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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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煌了一天的太阳总算舍得遮挡起自己耀眼的光芒,缓缓沉入远山的怀抱。
脚下的路渐渐模糊起来,叶辰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呼出一口浊气。
药园的杂草长势惊人,今日本该是他和一位外门弟子一同在药园除草。
可那弟子临时告假,管事找不到临时替补的人,再加上叶辰早就不是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人。
最后,独留叶辰一人扛下了整片药园的活计。
临时有事?叶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不过是想享受爬到他头上的快感罢了。
看来以前的他还真是,惹眼。
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继而睁开眼睛,看向天边的一朵孤云。
微风骤起,孤云慢慢消散于天地间。
叶辰于是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小屋走去。
小屋简陋破败,和恢宏气派的元一宗格格不入,就像他这个曾经的少宗主一样,被人遗忘在角落。
有人来过,叶辰的脚步顿在门槛前。
目光落在被崩坏的细线上,虚掩的门扉微微晃动,叶辰伸手探向袖中的匕首。
是杨宇?还是段轩?现在是谁都没关系了,偌大的元一宗内消失一两个外门弟子再正常不过。
指尖轻触冰冷的刀尖,叶辰眼底寒芒乍现,既然还敢招惹他这个无人问津的废物,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师兄!”
入眼是一个秀美的少年,肌肤凝润,朱唇榴齿,看见叶辰的瞬间粲然一笑,半遮的黑色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匕首硌得手心发疼,满腔杀意却戛然而止,叶辰将匕首悄然收回袖中。
半晌,他不耐烦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语气很差,楚嘉玉却似未觉,殷勤地凑上前去,“我知道你今日要去药园,专门来给你做饭。师兄,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做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可怜巴巴地伸到叶辰面前,指着上面一道浅浅的红痕:“师兄,你看,为了给你做饭,我都受伤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琉璃一般的双眸中映出叶辰此刻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
叶辰瞥了一眼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痕,面无表情地侧身绕过他,走进屋内。
其实他不说,叶辰也能看出来,盘子里黑乎乎的一坨,灶台上的猪油目测至少没了一半。
楚嘉玉若只是想捉弄他,想拿他取乐,叶辰可以痛快地还击。
可偏偏是这样带着几分真心的讨好,让他连发怒都显得多余。
他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焦黑的肉块,入口是浓烈的煳味和咸涩。
楚嘉玉紧张地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他。
叶辰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又夹起第二块。
“怎么样?好吃吗?”楚嘉玉凑近了些,衣间馥郁的香气飘入鼻端,叶辰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淡淡地开口:“你以后莫要再来了。
楚嘉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饭:“师兄,你尝尝这个,我特意用灵谷熬的粥,可香了。”
“楚嘉玉。”
叶辰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唤他,“我与你并不相熟,不必如此费心。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楚嘉玉眼眶红红的,细声细气向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真的不知道后面跟着堂哥他们。师兄,你生我气了吗?对不起。”
叶辰一愣,没想到楚嘉玉会想到别处去,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
楚嘉玉说罢,想去捉叶辰放在桌边的手,见师兄面色黑沉地盯着自己,他便讪讪收回手。
丧气的低着头不说话,眉眼低垂着,长睫在眼睑投下两片阴影,蝴蝶振翅般轻轻一颤,无形中透出一股柔媚的春情。
仿佛汲饱了蜜水的软桃,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半熟的、娇嫩的。
哪怕只裹着一身素色衣裳,都能品出骨肉中的秾丽娇媚。
楚嘉玉自己或许懵懂,可叶辰却看得分明。体带异香,雪姿玉容,天生的炉鼎。这等体质在修真界便是原罪,若无强者庇护,迟早沦为他人采补的玩物。
叶辰不愿也不能庇护楚嘉玉,他自己尚且自身难保。楚嘉玉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陌路人。
一阵穿堂风在叶辰身侧打了个转,楚嘉玉走了。
叶辰没有回头,假装没有听出他道别时的哭音。
天色已晚,楚嘉玉雪白的腮边还挂着一滴泪,好不容易止住抽泣,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走了小路。
平日里怕被人发现他去找叶辰,便走这条小径。青天白日都能让他出一身冷汗,更别提黑黢黢的夜晚了,道旁参天古木交错着枝桠,把仅剩的一点月光都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冷风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吹得枝叶沙沙响,像有人躲在暗处低声喘气。
楚嘉玉攥着袖口,指尖浸得冰凉,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脑子里不住冒出来平日里听来的山精鬼怪故事。
越是不愿回想,越是记得清楚,连那故事里精怪的笑声,都仿佛贴着耳朵响起来。
他紧紧抱着长剑,剑身沁凉,连带着心尖也泛起细密的凉意。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楚嘉玉浑身一僵,没勇气回头查看,闷头闷脑地往前跑去。
一股脑冲进房间,心跳如擂鼓般震得耳膜发疼,他大喘着粗气,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天色已完全黑透,热水冲刷过身体,他才感觉四肢渐渐恢复了力气。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他靠在浴桶边沿,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叶辰那双冷淡疏离的眼。
楚嘉玉咬着下唇,眼眶又泛起酸涩,幽怨地想,师兄若是以为他就此放弃,那便大错特错了。他偏要缠着叶辰,偏要让他看见自己,哪怕被推开一千次,也要在第一千零一次贴上去。
叶辰忽然心头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将这股异样的感觉压下,继续翻阅手中的秘技。
这秘技乃是他在一处废弃洞府偶然所得,记载的功法诡异刁钻,需得灵脉寸断、灵根尽毁之人方能修炼。
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干枯泛黄的纹路,叶辰只觉世事荒唐可笑。谁能料到,如今这副残破不堪的身躯,竟恰好契合此功修行之基。
是天降机缘,还是命运蓄意嘲弄?他早已不愿深究。无论天道刻意折辱,抑或是上苍垂怜留一线生机,哪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也要拼命一试。
既然这具残躯还能派上用场,那便拿来赌一把。
赌赢了,他便可逆改自身天命;赌输了,也不过一条残破贱命,又有何值得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