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此去千年》柠檬茶脑袋狂喜

11、今生 从杭州回来

　　从杭州回来之后，李煜整整两周都没有联系赵匡胤。倒不是他刻意回避，只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他一如往常正常上课、改论文，还和徐铉讨论了展陈大纲第三部分的叙事框架，但徐铉还是察觉到了李煜的不对劲。
　　周六傍晚，徐铉拎着一份砂锅粥外卖，敲响了李煜公寓的门。
　　李煜穿着一件旧毛衣，手里捏着一支红笔。客厅的茶几上摊着改到一半的论文校样，校样旁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徐铉瞥了眼那杯茶，又抬眼看向他手里的红笔，开口道：“上午十点泡的茶，你到现在还打算喝？你上次急诊完，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李煜接过砂锅粥，说道，“不在连续加班的时候空腹喝茶，我今天吃了三明治。”
　　“几点吃的？”
　　“中午吃的。”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那不叫吃了，那叫吃过。”
　　李煜没有反驳，他挪开茶几上的论文校样，给徐铉腾出落座的位置。徐铉把砂锅粥放在两摞期刊中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在沙发上坐下，就这么一直看着李煜吃了半碗粥，方才开口说话。
　　“从杭州回来之后，你改了整整三周论文，可复审意见只要求补充两条地方志的版本依据，按正常进度一周就够改完了。”
　　“我在想一件事”
　　“赵匡胤？”
　　李煜的勺子停在砂锅的粥里，往沙发扶手上一靠，目光落在徐铉身上，开口说道：“在杭州的时候，我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回来之后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要不要和他继续往下走。”
　　“那你想清楚了吗？”
　　“没有。”李煜说这句话时，坦率得让徐铉有些意外。
　　李煜继续说道：“一半想，一半不想。想是因为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边界之外；不想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朝一日还会退一步进三步。"
　　徐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没有立刻开口。他认识李煜快十年，素来知道对方行事从不含糊，像如今这样坦然说出“没想清楚”，还是头一回。看来这一次，李煜是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在杭州的时候，你为什么牵了他的手？”
　　“那时候我们被暴雨困在售票亭里，我说那封书信里写着‘当有人忆我’，不知道写这句话的那个‘有人’会不会来。他说，那个人已经找了一千年。”
　　“然后你就牵了？”
　　“然后我就牵了。”
　　徐铉靠在沙发上，开口道：“你在那种情况下伸手握他，是因为那一瞬间你相信他那句‘找了一千年’不是在演戏。你回来之后翻来覆去地分析，是因为理性重新归位，你开始为那一瞬间的相信找佐证。”
　　李煜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相信那一瞬间的感受，还是相信理性的分析？”
　　徐铉说：“那一瞬间的感受告诉你想要什么，理性的分析帮你判断对方值不值得。现在你清楚自己想要和他在一起，也明确了自己的底线，那就把底线摆出来。他能接受，你就继续往前走；他不能接受，你就停在现在的位置。”
　　“你觉得他能接受吗？”
　　“我觉得你应该去问他。”
　　李煜静静地坐着，没有给出回答。
　　赵匡胤周日上午打来了电话：“林秘书说下周有个项目进度汇报会，由郑副总主持。你负责的展陈大纲第三部分改完了吗？”
　　“已经修改完成，周一可以提交。”
　　“好的。”赵匡胤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上次在杭州拍摄的厉鹗批注扫描件，那份原件过录本的复印件你要不要留一份？”
　　“我已经有了。”
　　“行。”赵匡胤顿了一顿，电话那端的沉默并不算长，却已经足够让李煜察觉，他还有话没说出口。
　　“你还有事？”李煜问。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
　　“问什么？”
　　“算了，周一再说。”
　　李煜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梧桐树的新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阳光穿过叶隙，在窗台上投下一片碎金光斑。他忽然反应过来，赵匡胤刚才想说的大概是什么。
　　“赵匡胤，你要说的不是公事？”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不是。”
　　“那你说。”
　　赵匡胤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说道：“从杭州回来之后，我一直想约你，可我拿不准，你愿不愿意赴约。”
　　李煜靠在窗框上，指尖轻轻在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
　　“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
　　“在哪儿？”
　　“你的公寓。”
　　晚上，李煜站在了赵匡胤公寓的门口。
　　赵匡胤开门后，李煜看见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侧放着一杯还飘着热气的茶。
　　赵匡胤先把沙发上的羊绒毯叠放整齐，腾出空位给李煜，李煜才顺势坐下。赵匡胤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随后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开口问道：“你说有话要跟我说。”
　　李煜答道：“还是你先说吧，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有事要约我。”
　　赵匡胤点了一下头，理清楚措辞之后才开口说道：“研讨会那天我坐在台下第一次见到你。你分析李后主的时候说：‘他的书写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主体性的重建，但这种重建并不意味着实现了超越，也不代表获得了救赎’。我那时候脑子里乱哄哄的，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隐约觉得，这句话我本该听懂。后来回去之后我发了一场高烧，昏昏沉沉烧了三天，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千年前的所有往事，我都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才接着开口：“我一直以为你就是千年前的那个人，只要把你带回那座庭院，你就能想起前世的所有过往，重新回到我身边。可我错了，自始至终，我都只是把你当成了我要寻回来的旧人。”
　　赵匡胤看着李煜，继续说着：“从杭州回来之后，我想通了一件事。一千年以后，如果那个人完全不认同这个身份，也不想要那段记忆，更不承认那段历史和自己有半分关系，那我到底找的是什么呢。”
　　李煜望着他，开口问道：“你想听我的答案吗？”
　　“想。”
　　“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南唐后主早就死了，死在了汴京。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他的记忆，他亲身经历的亡国破家、囚禁屈辱，直至最后身死，对我而言不过是史书上记载的几行文字，从来都不是我亲身走过的过往。你说你要找他，可到最后找到的，不过是一个和他同名，长相或许有几分相似的现代人，但我从来都不是他的替代品。”
　　赵匡胤没有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了。
　　“所以如果你想要一个能陪你一同沉溺在前世回忆里不肯走出来的人，我做不到。如果你想要一个能全盘接下你的记忆、愧疚与执念的人，我只能说，我接受这些都是属于你的过往，但我没办法替你背负这一切。”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李煜轻声开口：“但如果你想要的，是一个需要你在今生从头开始认识的人，那这个人，是我。”
　　赵匡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低声说道：“那天在售票亭里，我说那个人已经找了一千年，那时候你握了我的手，我还以为你是听懂并接受了我那句话。”
　　“我接受的是你说出那句话时的模样，而非那句话本身的内容。直到现在，我也没法认同那句话，我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要找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抬眼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他的眼神，像一个终于从冗长迷梦中醒转过来的人，随即轻声开口：“我知道了，你刚才说有话要跟我说，说吧。”
　　“其实我想说的话刚刚已经说完了，如果你能分清楚我和那个人的区别，我想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好。”
　　“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不需要。”
　　李煜站起身，走到赵匡胤面前，仰头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对方的唇。片刻之后，赵匡胤伸手托住他的下颌，指尖轻轻贴着他温热的皮肤，俯身回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