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夭姒

2、第 2 章 一家人心思

　　很快太阳偏西，两人都到了要回家的时候。
　　林芷和苏青依依不舍的分别，又再次约定着开学报道要一起，这才分开。
　　只是转过身，越是离家近，林芷脸上的笑容就越是淡。
　　原本，林芷今天是没有打算找苏青出来聊天的，可下午一个自称是她爸林孟书的债主突然找上了门，说林孟书欠了他五千块钱。
　　其实这种事其实每隔几月就会发生一次，金额不等，林芷早已习惯，每次债主来家里，她都会选择离开，就和刚刚她给苏青分析的那样，不去听，不去看，也不去想。
　　而且，林芷后知后觉，苏青说许木与的生活费好像也是五千，这不免太巧，让她有些不是滋味，觉得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会那么大。
　　对于许木与而言，五千只是生活费，可对于她家却是又一次的重击。
　　林芷缓慢的长吁了一口气，望着天边的夕阳，又看向眼前街道人来人往，这个点刚好是大家下班期待回家的时候，但她却是想着：家里的债主应该离开了，不知道事情有没有解决，怎么解决的。
　　可当林芷终于回到家，站在门口，她却听到里面有两个女声在争吵。
　　“妈，林孟书他就是个填不完的黑洞，您说您替他还了干什么呢？”
　　被林芳雪叫来，了解了这次林孟书借钱的前因后果后，柊娟简直对这母子俩十足的无语。
　　本来柊娟以为大家都是二婚，对于新的婚姻肯定会更为慎重，大家又各有小孩，不用再生育，她在林家最难的就不过是怎么当一个好后妈，这家庭关系应该简单的很。
　　可她却不料这一家人都是混蛋糊涂鬼，林孟书是个赌鬼老赖，婚前装三好男人获得她的好感，可实际就是想骗她的积蓄用来还清他的债务，林芳雪则是个自以为是的大家长，嘴里经常说着大家是一家人，要面子，便无底线的替林孟书还债，而唯一清醒的大姑子林冰红，却早已脱身不愿搭理这些人。
　　反正光凭着三人之间的关系便能随随便便写出一篇几千万字的狗血剧，复杂的很！
　　而像这次，柊娟忍了又忍才开口道：“您不跟我第一时间商量就又把这钱还了，我都不知道您现在叫我来是想要说些什么。明明您也知道，像他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还让债主专找您不找我，就是算准了您会为了大家的面子替他还债！现在想想，那债主说要起诉林孟书，给他一个教训，简直好极了！就该让法律来惩治他，关个十天半个月的，才知道什么是错！”
　　听完，林芳雪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儿子不按她的意愿娶老婆，第一任的罗凤媚作风不正，但好歹生了个女儿，又离了婚也算过去了，可如今的这个柊娟又矮又胖不说，还不肯再生育，现在说的这番话更是不负责任，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怎么也学起他姐姐林冰红说话了？一个个都巴不得林孟书进监狱就舒服了是吗？什么教训什么惩治，说的好像很容易一样！你还是他老婆呢，怎么不替他想想，被起诉后万一留档案了怎么办？我一把年纪了可以不要脸，那你呢，就算你也豁得出去，那林芷要不要做人？她才刚读高中啊，以后万一她想去考公考编，有这样案底的爸她怎么过得了政审？你要害死她吗！”
　　林芳雪指着柊娟的鼻子大骂，令柊娟语塞，心想，她确实没有想到林芷这一层，可她也很快反应过来，林芳雪说的这些都不是林孟书能赌博借钱的理由。
　　“可您也不能每次都替他还钱啊，面子能当饭吃吗？您每月统共才两千多的退休金，加上我们给的一千生活费，也就够你们祖孙两人吃饭生活而已。再说，您现在年纪大了，即使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们会负责，但您也要有点存款在手里捏着吧？就像您说的，不为了谁，为了林芷，以后她嫁人了，您是不是应该也给她添些嫁妆呢？”
　　一字一句，柊娟尽量心平气和的分析给林芳雪听，因为这种问题必须内部一致了才能更好解决。
　　而眼见林芳雪开始在思考，柊娟还以为自己的这番话说动了她，便又把话题绕回林孟书身上：“所以，您真的不要再惯着林孟书了，这可是在害他啊！”
　　“我怎么惯着他，怎么害他了！我做的还不够好吗！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家的面子！我容易吗！”
　　一句害他，就像是触动了林芳雪内心的什么隐秘开关，令她再次情绪激动，声音猛地拔高，尖锐的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打断了柊娟其余更为戳心的话。
　　不过柊娟也不甘示弱，依旧言辞犀利反问道：“可您这样做，林孟书他改过吗！”
　　两人各执一词，一声比一声高，林芷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争吵，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她躲开了债主，却没躲过这两人，还赶在她们吵的最厉害的时候回来。
　　随即，林芷便准备在外面再转几圈，等她们吵完再回来。
　　可刚下几段台阶，林芷又转念一想：谁知道她们要吵多久，难不成吵到明天，她也明天才回吗？况且一直躲避着，她倒显得和林孟书一样，有什么过错似的，好笑！
　　于是林芷心一横，回过头直接开门进去，而屋内的林芳雪和柊娟听到动静后瞬间止住了声。
　　“奶奶，娟姨。”
　　林芷简单笑了笑跟大家挨个打招呼，瞧着就像完全不知道林孟书的事，也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吵架一样。
　　柊娟也是立马轻咳了一声平复心情，不想在林芷面前多说什么，甚至还热情的提出过几天带她去买双鞋子待开学后穿，作为她对于林芷考上岭中的奖励。
　　可等林芷换完鞋后，她刚想回她的房间休息一下，不料下一秒她却被林芳雪叫住，说她长大了也要知道一些事了。
　　“之前我们遮遮挡挡的都是考虑你年纪还小，不想你知道。”
　　林芳雪把这些年林孟书的所作所为，包括他借了多少她们又给他还了多少，说的清清楚楚，完后她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现在你长大了，为了你自己，你也得考虑一下如何劝你爸，让他别再赌，别再去借钱！不然，你要知道，这些都会对你的未来有影响，将来你读书，工作，嫁人，对方一旦知道你有这样的爸，那你可是会受他牵连的！”
　　林芷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
　　奶奶字字句句看似都在为了她好，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遮遮挡挡，她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家里没有第三个人，她林芷就是她的情绪垃圾桶，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再者，不管奶奶主张要给林孟书还钱是为了什么，林孟书赌博借钱是在她还未出生前就已经开始，都提不上是为了她才做的这些，而且，快三十年的恶习，经过了无数人的敲打都没能令林孟书改变，那难道，她林芷现在去劝他就能起什么作用吗？
　　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有劝过。
　　林芷想起以前她心疼奶奶向她哭诉时，又想起她还没有对林孟书彻底失望时因此劝告他时的场景，可每次林孟书都在敷衍她，到后面更是理都不理了，完全和他平日里总对着她笑嘻嘻的模样，是不一样的人。
　　很是陌生，丑陋。
　　甚至，林芷劝说多了，林孟书还会说：“你怎么变得和你奶奶一样什么都要管了？你是我的女儿啊，怎么和我完全不像？好的不学学坏的，我还以为你和你奶奶是不一样的！”
　　简直可笑。
　　而这些奶奶不应该不懂，但为什么还能将这样荒谬的希望放在她身上？
　　于是林芷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可林芳雪却告诉她：“因为你是他女儿，他不听别人的话，总要听你的话吧，你现在是大家唯一的希望了。”
　　是吗？
　　林芷压抑下想要发出的笑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一个是生养林孟书的亲妈，一个是与林孟书共枕的老婆，这些人都劝他没用，却要她这个做女儿的去赌林孟书对她的那一点责任感。
　　可如果林孟书他真有责任感，那她林芷怎么会自小跟着奶奶长大呢？
　　只是，当林芷对上奶奶满含期待的眼神，又看到一旁的娟姨紧锁着眉头却是不发一言时，这些话在她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她十分清楚奶奶替林孟书做的这一切一切，最终都是为了维系这个家，只不过，她用错了方式，更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即使错了也不改。
　　而娟姨，更只是一个继母，是被林孟书设计扯进了林家这摊浑水中，不断的债务令她自身都难保了，还谈得上能为她这个继女说些什么吗？
　　所以，要逃，要赶紧逃！
　　这个想法凭空出现，瞬间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林芷所有的思考。
　　她能预感到，今后奶奶会让她直面最黑暗的事情，可能下次债主上门，她就会被要求留下来和她一起面对对方对林孟书的羞辱，那之后，是不是她也和姑姑一样让帮助林孟书呢？
　　林芷感到胸口闷着有些难受，她不想再被人认出是林孟书的女儿，也不要再被称呼为老赖的女儿，更不答应她要变成和奶奶那样终其一生围绕着林孟书转的人，她要靠自己，然后走的越远越好，这样才不会像奶奶说的以后会被林孟书牵连，也不会和奶奶这些人更加紧密的捆绑在一起。
　　可她还有三年才成年，还有三年才高考……
　　最终，林芷敷衍的嗯了一声就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便径直转身回了房间，将这种烂摊子给愿意管的人去管。
　　而真要让她去劝说林孟书什么的，就做梦去吧！
　　等林芷离开后，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关于林孟书，其实该说的早都说完了，只剩下一些不愿醒的人。
　　现在，林芳雪正在思考她刚刚对林芷说的话里有没有什么遗漏，柊娟则因再次被林芳雪刷新了认知而说不出话来。
　　柊娟觉得林芳雪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此前两人就因生活习惯说话做事思想观念等等而不合，经常吵架，所以她和林孟书只能选择搬出去住，尽管这样，她们两人也经常会被林芳雪通过电话方式给骂个狗血淋头，说是她们实在矫情乱花钱，有房子不住要租房子，又说两人本就习性不好，没了她的监督岂不更加乱来。
　　实在是把她们夫妻两人还看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一般，让柊娟感到窒息。
　　如今她更是以一个算是旁观者的身份，看了一场林芳雪对林芷的道德绑架，让她极为不忍，又无法改变，以至于刚刚她都不敢直视林芷投过来的目光。
　　同时，柊娟也再次无比后悔认识了林孟书。
　　只是看似清醒的柊娟也学不会及时止损，每次到最后她都想着两人生活了将近十年，大家也已经快五十岁了，又都是二婚，要再离婚实在是不好听，便一直不了了之。
　　“妈，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那一万块钱，我会想办法还给您的。”
　　柊娟小心翼翼的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十分不想和林芳雪单独相处，觉得她脾气古怪，同样的，林芳雪也不想多搭理柊娟，便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挥手让她赶紧走，眼不见为净。
　　但临走前，柊娟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忍，回头补充了一句：“等过几天我再将林芷的学费和下个月的生活费拿过来，另外，她现在是大姑娘了，正处青春期，以后每个月她的抚养费我们也会多加一百。”
　　柊娟其实也只是一个服装店的导购员，一个月基本工资两千，业绩好时能有四千多，但除日常开支等等费用，她也需要付她亲生女儿的生活费，日子过的精打细算。
　　而这一百原本是柊娟联想到自己的女儿，同样是妈妈不在身边，青春期时很多不懂的都无法及时找人解答，因此她深思熟虑后才咬牙挤出给林芷。
　　钱虽不多，但每月的卫生巾费用也足够了。
　　可不想现在出了这档事，让柊娟的经济压力是越发的重，不过一码归一码，最终柊娟还是不想亏了林芷，而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一点有关于作为妈妈的事。
　　听到柊娟的这一番话，林芳雪总算正眼瞧向了柊娟，也因为她的这句话让寒了的心暖了些许，脸色好了很多：“亏你有心了，还记得林芷的事。不过尽你所能就好，这些钱都不急，就算我只有这么一点退休金，也能养得起林芷，供她读书的。”
　　只是说着，林芳雪又开始忍不住哽咽：“那只白眼狼，从来没尽过责任，现在还在开学前让债主上门……”
　　柊娟看不得这些，暗道了一声不好，都要走了还多嘴，只能连忙安慰了几句便急匆匆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