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茉》皮卡秋崽

42、放在她门口不得当面给 第

　　第42章放在她门口，不敢当面给

　　夜色，像浓得化不开的墨，沉沉地笼罩下来。

　　白瑾言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楼道里依旧漆黑，他摸出手机照亮，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的黑暗。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粉色的蛋糕盒子。丝带在走动时轻轻摩擦着包装纸，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却在他听来，像擂鼓一样清晰，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打开门，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那盏小夜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昏黄的、固执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的气息。很淡，像是简单的清汤面，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她应该已经吃过晚饭，上楼了。

　　这个认知，让白瑾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却又立刻被更深的、近乎窒息的紧张取代。

　　他将蛋糕盒子轻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没有开灯，就着那点微弱的光线，换下鞋，动作缓慢而僵硬，像一具生锈的、被操控的木偶。

　　然后，他站在那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二楼的、那条黑暗的楼梯。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下，都牵扯着喉咙，带来一阵干涩的疼痛。手心里，早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上去吗？

　　现在？

　　把蛋糕……放在她门口？

　　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扇紧闭的、深棕色的房门，和门缝底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怕。

　　怕她还没睡，怕开门的声音惊动她，怕在楼梯上与她“偶遇”，怕看到她眼中那瞬间升起的、毫不掩饰的惊恐和……厌烦。

　　更怕……她打开门，看到这个蛋糕，和他。

　　然后，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视若无睹的眼神，看着他，或者，看着那个蛋糕，然后，轻轻关上门，将他，连同他这点可怜的、迟来的“心意”，一起，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要冻结了。

　　可是……

　　他低下头，看着鞋柜上那个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刺眼的粉色盒子。

　　他不能把蛋糕放在客厅。那样太明显了，她明天早上一下楼就会看到。他不敢想象，当她看到这个凭空出现的、明显不属于这个冰冷家的、带着甜香气息的“异物”时，会是什么反应。是惊慌？是疑惑？还是……依旧的漠然？

　　他必须，放到她门口。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放下。然后，迅速离开。像完成一个秘密的、见不得光的任务。

　　这样，至少，选择权在她手里。

　　她可以选择打开门，看到它，然后接受，或者拒绝。也可以选择……假装没看见，任由它在门口，直到被他收走。

　　虽然结果可能都一样——被拒绝，被无视，被丢弃。

　　但至少，过程……不一样了。

　　他没有“强迫”她接受，没有“当面”给她压力，没有让她因为他的“出现”和“给予”，而再次感到不安和恐惧。

　　他只是……放下了。

　　放下了这个迟来的、或许永远也无法被接受的、草莓蛋糕。

　　也放下了，他自己那点卑微的、不配被知晓的……“赎罪”之心。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直到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紧张和恐慌，稍稍平息了一些。他弯腰，重新抱起那个蛋糕盒子。盒子不重，但抱在怀里，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楼梯。

　　脚步极轻，极缓，像踩在雷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木质楼梯发出任何一丝不堪重负的呻吟，惊扰了楼上的人。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轰鸣，甚至能听到怀里蛋糕盒子上，金色丝带随着他动作、极其轻微地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慌。

　　一步，又一步。

　　楼梯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怎么也走不完。时间，也在这种极致的紧张和缓慢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他站在了二楼走廊里。

　　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深棕色的房门。

　　门缝底下，没有光。一片漆黑。

　　她睡了。

　　这个认知，让白瑾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了失落和庆幸的、复杂的情绪。

　　睡了，也好。

　　至少，不会正面撞上。

　　至少，他不用面对她可能出现的、任何让他无法承受的反应。

　　他抱着蛋糕盒子，站在走廊中央，距离她的房门，还有七八步的距离。没有再往前走。

　　就放在这里？

　　走廊中央？

　　不，不行。太显眼了。明天一早，她开门就能看到。而且，万一她晚上起夜……

　　必须，放到她门口。

　　一个更近的，但又不至于“堵门”的位置。

　　比如……门边，靠墙的地板上。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那扇门，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距离那扇门越近，心跳就越快，呼吸就越发困难，手心就越是冰冷湿滑。

　　终于，他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距离那扇深棕色的、冰冷的门板，只有半步之遥。他甚至能闻到，从门缝底下隐隐透出来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混合了皂香和一点点书卷气的、干净的气息。

　　她就睡在门后。

　　离他，只有一门之隔。

　　如此之近，却又……如此之远。

　　他站在那里，抱着蛋糕盒子，僵立了片刻。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想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个沉睡的、对他而言却无比遥远的人。

　　然后，他缓缓地，弯下腰。

　　动作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像一个拆弹专家，在拆除一颗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爆的炸弹。

　　他将怀里那个粉色的蛋糕盒子，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门边靠墙的地板上。

　　盒子底部接触冰冷地板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但在白瑾言听来，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僵在那里，弯着腰，一动不动，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翻身的声音，没有呼吸的变化，没有……任何被惊扰的迹象。

　　她睡得很沉。

　　没有醒。

　　白瑾言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去一点。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盯着地上那个粉色的盒子，看了几秒。

　　盒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是一个模糊的、柔软的轮廓。金色的丝带，在黑暗中，反射着从楼梯口透上来的、极其微弱的、小夜灯的光，泛着一点幽微的、冰冷的光泽。

　　像一份，无人认领的，沉默的礼物。

　　也像一场，无人观看的，孤独的祭奠。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脚步很轻，很缓，像怕惊动了什么。

　　一直退到楼梯口，他才停下。

　　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扇门，依旧紧闭，沉默。

　　门边地上，那个粉色的盒子，在浓稠的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不真切的影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放盒子，心跳如雷，紧张到几乎窒息……都只是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参与的，荒谬而可悲的，独角戏。

　　他缓缓地，走下了楼梯。

　　脚步，比上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虚浮。

　　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却又毫无意义的事。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心里那片，因为这个被“放下”的蛋糕，而变得更加空旷、更加冰冷的……荒芜。

　　回到客厅，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在沙发上坐下。只是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一条缝，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明明灭灭的灯火。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吹在他脸上，也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因为紧张而冒出的热气。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上楼、放蛋糕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房门，黑暗的走廊，粉色的盒子，冰冷的指尖，狂跳的心脏……

　　然后，是那个蛋糕最终的命运。

　　会被她发现吗？

　　会发现是谁放的吗？

　　会……尝一口吗？

　　还是会像他预料的那样，被无视，被丢弃，最后在角落里，慢慢变质，发霉，像他这迟来的、毫无用处的“悔恨”一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的气息？

　　他不知道。

　　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做了。

　　偷偷地，像个卑劣的小偷，在她门口，放下了一个草莓蛋糕。

　　然后，逃离。

　　不敢当面给。

　　因为，他不配。

　　不配看到她可能因为这个蛋糕而产生的、任何一点情绪波动——哪怕是厌恶，哪怕是惊恐。

　　也不配，承受她可能因为这个蛋糕，而再次看向他时，那平静到残忍的、将他彻底排除在外的眼神。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

　　用这种最懦弱、最卑微、也最……可悲的方式。

　　开始他漫长赎罪路上，那微不足道的、或许永远也不会被看见的，第一步。

　　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的灯火，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这冰冷的、空旷的家里，一个站在窗边、望着无尽黑夜的、孤独的男人。

　　和他心里，那个被小心翼翼放在她门外的、无人知晓的、草莓蛋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