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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宿醉清醒,触目惊心的红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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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惊醒与悔悟
第21章宿醉清醒,触目惊心的红
阳光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扎进来,割在眼皮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白瑾言是被头痛生生疼醒的。
那痛感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后脑,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壳里缓慢而持续地拉锯。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沉闷的、令人作呕的钝痛,敲打着脆弱的神经。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烧感,牵扯着胃部也跟着一阵阵痉挛。
他皱着眉,试图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下去。身体也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块骨头、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酸软和疲惫。宿醉带来的恶心感在胃里翻腾,混杂着烟草和酒精发酵后令人作呕的气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他闭着眼睛,在刺目的光线和剧烈的头痛中挣扎了片刻,才勉强找回一点模糊的意识。
昨晚……他喝酒了。喝了很多。然后……回了家。
回家之后呢?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开始在他混沌的脑海里闪现。摇晃的视线,湿透的衣服,冰冷的雨水,昏黄的小夜灯,沙发上蜷缩的身影……还有……
争吵。
尖锐的,恶毒的,带着酒气和暴戾的,言语的刀子。
“灾星。”
“凶手。”
“恨不得……”
那些他亲口说出的、淬了冰的字眼,像毒蛇一样,猝不及防地窜进脑海,带来一阵冰冷刺骨的战栗。紧接着,是更清晰的画面——
她伸过来的、微微颤抖的手。苍白,纤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后,是他自己抬起的、带着狠戾决绝的手。
最后,是那一声清脆到刺耳的——
“啪!”
巴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混合着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的二重奏。
白瑾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他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四周。
他躺在地板上。
准确地说,是客厅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身上胡乱盖着一条从沙发上滑落的毯子,一半拖在地上,沾了灰。旁边倒着一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瓶口附近洒出一些暗琥珀色的液体,已经干了,在地板上留下难看的深色污渍。烟灰缸被打翻了,烟灰和烟蒂散落一地,混着干涸的酒渍,一片狼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宿醉气息:隔夜的酒臭,烟草的焦油味,还有灰尘和霉菌混合的、陈腐的味道。
他怎么会睡在这里?
记忆的链条断断续续,有些地方一片空白,有些地方却又清晰得可怕。他记得自己打了她一巴掌之后,冲进卫生间吐了。吐得天昏地暗,好像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然后……好像就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昏睡了过去。
是后来自己爬出来的?还是……
他甩了甩昏沉疼痛的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不适的晕眩和恶心感。手掌撑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要坐起来。手掌触地的地方,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不是光滑的地板,也不是灰尘。
是一种……粘稠的,干涸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什么。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下一秒,他的呼吸,连同心跳,仿佛都在一瞬间,停止了。
右手掌心,靠近虎口和食指指根的地方,沾着一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
不是他手掌本身的颜色。是外来的,沾染上去的。暗红,发黑,在掌心皮肤的纹路里凝结成细小的、令人心悸的斑点。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擦拭过,但没能擦干净,反而晕开了一片更淡的、褐色的痕迹。
血?
他的血?
不,不是。他身上没有伤口。昨晚虽然狼狈,但除了胃痛和头痛,并没有哪里流血。
那这是……
一个冰冷而恐怖的念头,像一条毒蛇,猛地窜进他混沌的脑海,死死咬住了他的神经。
昨晚……
他打了她一巴掌。
用这只手。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打了她的脸。
然后,他看到她嘴角,渗出了……一丝猩红。
是她的血。
是他那一巴掌,打出来的。
这片干涸在他掌心的暗红,是她的血。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瞬间,所有的头痛,恶心,晕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直窜头顶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股灭顶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他猛地从地板上弹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胃里剧烈翻搅。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掌心里那片暗红。
那血迹已经干透了,颜色发暗,黏在皮肤上,像一块丑陋的、永远无法洗净的烙印。在清晨惨白的光线下,那暗红色显得格外刺目,格外……触目惊心。
他做了什么?
他昨晚,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不仅仅是那些恶毒的言语,不仅仅是冰冷的恨意。他……还打了她。用尽全力,打在她脸上,打出了血。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她红肿起来的脸颊,她嘴角渗出的那丝猩红,她眼中骤然熄灭的、死寂的光,还有她转身离开时,那单薄得令人心惊的、微微颤抖的背影……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让他窒息的疼痛和……悔恨。
不,不仅仅是悔恨。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冰冷的,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冻结的……恐惧。
恐惧他昨晚的失控,恐惧他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恐惧她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败,更恐惧……这沾染在他掌心的、属于她的血迹,所代表的意义。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旁边的沙发扶手,稳住身体,然后,像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啦啦地冲出来。他把手伸到水流下,用力地,近乎疯狂地搓洗着掌心那片暗红。
水是冰的,刺激得他皮肤生疼。他挤了一大把洗手液,揉搓出丰富的泡沫,白色的泡沫很快将那暗红覆盖。他用力地搓,指甲抠进掌心的皮肤,搓得皮肤发红,生疼,可那片暗红的痕迹,却像是渗透进了皮肤的纹路里,顽固地残留着淡淡的褐色印记,怎么也洗不干净。
洗不干净……
就像他昨晚做下的事,说出去的话,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池边缘,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得像鬼,眼窝深陷,布满猩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败的、濒临崩溃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锐利、或者自以为是的掌控感。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的、带着巨大恐慌和自我厌弃的……空洞。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目光,投向了客厅通往二楼的,那条黑暗的楼梯。
那里,静悄悄的。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昨晚,她就是沿着这条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上去。带着红肿的脸颊,带着嘴角的血,带着被他亲手打碎的、最后一点微光。
现在,她在楼上。
在那个他几乎从未踏足过的,属于她的房间里。
她怎么样了?
脸还疼吗?嘴角的伤口……严重吗?她……有没有哭?有没有害怕?有没有……恨他?
最后一个问题,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恨?
她当然该恨他。
换了任何人,都会恨。
可是……
他想起她昨晚,即使在他说出那么恶毒的话之后,在他用那样可怕的眼神瞪着她之后,她还是……伸出了手。试图,给他一点温暖。
哪怕那温暖,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一吹就灭。
哪怕那伸手,笨拙,怯懦,带着飞蛾扑火般的、令人心碎的绝望。
她还是……伸出了手。
然后,他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和掌心里这片,洗不掉的,属于她的血迹。
白瑾言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石像。只能僵硬地,看着那条黑暗的楼梯,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骨头的声音,和血液在耳朵里奔流、发出轰鸣的巨响。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刺眼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缓慢,安静,像一场无声的、盛大的葬礼。
而他的世界,在这一刻,伴随着掌心里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和楼梯尽头那片死寂的黑暗,彻底地,分崩离析。
悔恨,像一场迟来的、却无比凶猛的海啸,终于冲破了他用八年时间筑起的、冰冷坚硬的外壳,将他彻底淹没,吞噬,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漩涡。
而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