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与鱼》青茧

5、第 5 章 “

　　“你去买菜我去找猫。”
　　尤祈安当机立断，就要往巷子外面冲。
　　陈慨鸣却没有要动的意思，抬了抬下巴，懒懒发问。
　　“你认识路？”
　　“…还真不太认识…可是猫不见了啊！”
　　“你忘记小猫脖子上有项圈么？节目组在那里装了芯片的，放心吧。”
　　他朝尤祈安摇晃了下自己的手机，app上显示着小猫的定位。
　　只是定位在快速移动。

　　二人对视一眼，陈慨鸣掏出手机打车。
　　节目组为了省钱，把他们的房子租在了小巷深处，离车子能进来的大路口有直线距离八百米之远。
　　加上小巷子的弯弯绕绕，他们离打上车就得走一千多米。

　　“要不我们骑…”
　　“快跑吧，别是卖猫的贩子，小猫那么可爱TT”
　　这下轮到陈慨鸣被打断了——小猫不见对于尤祈安而言居然是件大事，激起了他多年不再的责任感。
　　尤祈安十分少年热血地扯起陈慨鸣的手就往前跑。

　　陈慨鸣看着自己被拉起的手，前面的人扯得太用力，指尖都充血了。
　　他弯了弯嘴角，长腿轻松发力，二人的相对位置瞬间转换。

　　“跑不动了…”
　　尤祈安停步弯腰喘气，陈慨鸣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往前跑了两步，二人的手臂都被牵扯得生疼。
　　“说停就停也没个缓冲？”
　　“我真不行了，你知道我多久没运动吗…”
　　尤祈安满脸通红，汗如雨下。
　　“你别看我，我现在真的丑死了，胖了好多…”

　　“胖了吗？怪不得小猫喜欢让你抱，我很羡慕啊。”
　　“…跑！谁不跑谁孙子！”
　　二人在阳光里向巷子口奔去，掠过路边未融化的雪。
　　背影和远景会显得人格外年轻。忽略掉尤祈安略显笨重的跑姿，二人携手跑步的姿势倒是格外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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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往这个定位追。”尤祈安气还没喘匀，一句话混合着粗气一起出来。
　　“哎不行啊，我们都得按照平台的定位，不然被举报了怎么办——”
　　“师傅我们女儿被人抢了。”
　　陈慨鸣瞎话张口就来。
　　“我去，还有这事！追他x的！”
　　师傅慷慨激昂，一脚油门就追了出去。

　　过了半分钟，师傅和尤祈安一起反应过来。
　　“你（我）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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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也怪，坐上出租车之后，他们和小猫距离拉近得越来越快。
　　小猫的定位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停了下来。师傅把他们送到，目光里混合着同情和惊恐：“你们的关系是…女儿又是…？”

　　“呃，师傅，我们…”尤祈安想解释点啥，陈慨鸣一把将他拉下了车，关上车门。
　　“胡扯一点就行了，目的达到了就别管他了。”
　　“可是给他留下疑问，很坏啊。”

　　“很好的，给他拓宽点世界观。”
　　二人仿佛在快问快答般过招，陈慨鸣撑开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尤祈安一头冲了进去。

　　“你好，我们的小猫丢了，它有身份芯片，显示定位在这里。”
　　陈慨鸣想了一下，又接着和工作人员描述：“四只爪子和脸上中间的部分是灰棕色，别的地方是白色，大概，呃，这么大…”
　　“是暹罗猫，大概两个月。”尤祈安适时补充，朝着陈慨鸣的方向洋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人情世故你比我懂，但是小猫的事情你可没我知道得清楚。

　　这家宠物医院规模不小，看起来相当正规。导诊和陈慨鸣确认了猫咪信息后，谨慎地说：“十分钟前是有个小姑娘送来一只有项圈的暹罗猫，现在在做体检。”
　　“小猫两个月大，怎么没打疫苗，没驱虫，还有耳螨呀？我们怀疑你是遗弃的。”

　　尤祈安急忙想辩解，被陈慨鸣拦住了。
　　后来的一切辅助材料都是陈慨鸣填写，包括感谢好心的救助人小女孩。
　　尤祈安负责拉着小猫咪的爪子，安抚打疫苗炸毛的咪咪。

　　忙完出来，已是夕阳西斜。
　　他们坐公交车回去，因为尤祈安说，“我想看看这座城市。”
　　紧张刺激地追车的时候没觉得，这一回程，公交车居然得坐十站。
　　即使路边堆着脏脏的积雪，还是能感受到北方城市的宽敞、开阔。
　　甚至有些寥落。

　　太阳几乎是掉下去，很快只剩下昏黄的光线，无力得几乎透不过工厂燃起的烟。
　　公交车越走越偏，还有两站的时候，车上只剩下两人一猫。

　　尤祈安原本一直抱着猫包看窗外，此刻偏过头，轻轻地对陈慨鸣说，
　　“今天谢谢你啊。”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跑不动，而且乱找一通。你真聪明。我融入社会太差了。”

　　陈慨鸣失笑。
　　“不怪你，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这个小外国佬，先好好练练说中文吧，想说的话七零八落的，别让观众听不懂了。”

　　提起“外国”二字，尤祈安更惆怅了。
　　“这里和我家太不一样了，这里好冷，树的叶子也是尖尖的，窄窄的……”
　　他努力描述着，“我想要在沙滩、椰子树下面，晒太阳睡觉唱歌。”
　　他的眼睛垂下去，少顷又抬起头来，看着陈慨鸣笑笑。
　　“不过已经很好了，我很久都没见过天花板外面的世界了。”

　　陈慨鸣难得语塞，他搜罗着自己的语料库，似乎想认真地说点安慰的话。
　　公交车此时播报到站，尤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却先站起身，陈慨鸣也只能随他下车。
　　他看起来有点懊恼。

　　“晚上吃什么？”
　　推开门的一瞬间，尤祈安居然真的像模像样地演起来。

　　陈慨鸣脸上的复杂神色也一扫而空。
　　他跟在尤祈安身后关上门，顺手扯下玄关处的塑料袋，将猫砂里的尿团铲走。
　　“我做减脂餐给你吃吧。”
　　在尤祈安怒目圆睁地准备质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太胖”之前，他解释说，“你来之前我刚好买了点食材，可惜都是按我的口味，全是健身的人会吃的。”

　　尤祈安跟着他来到冰箱，看着陈慨鸣打开冰箱的保险门——
　　端出大大小小的塑料盒子，然后从料理台上取出两个大盘子，接着像麻辣烫店里一样，用塑料透明夹子将食材往盘子里放。
　　“鸡胸肉，鸡腿，鸡蛋，甜椒，西蓝花。”
　　看着尤祈安越来越差的脸色，陈慨鸣手一抖，又往他的盘子里加了几个小番茄。

　　“好吃么？”
　　“好吃，还想再吃！”
　　尤祈安眼睛亮晶晶。
　　陈慨鸣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轻声笑：“没了。你是不是想减肥来着？”
　　“我什么时候说过……哦，对，减肥，我特别自律，我是来这个节目重启人生的。”
　　尤祈安话说到一半，大脑加载过来陈慨鸣的暗示，紧急转弯。
　　说完又后悔。他这人喜欢把话说满，一着急就容易矫枉过正。

　　“我去洗碗了。”
　　尤祈安接过陈慨鸣身上刚脱下来的围裙，对方作势要帮他穿，尤祈安笑着拍了他伸出去的手。
　　“不好吧，毕竟我们多少年没见了。”
　　陈慨鸣眯起眼睛，“你变聪明了。”
　　这边水池里水声哗啦啦响，尤祈安借水声的掩护轻轻哼着歌。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洗完澡出来，尤祈安看到手机上来自工作人员的消息。
　　大意是节目组的第一个任务将在明天早上发布，让他做好准备。

　　尤祈安正揣摩到底要做什么准备，一股隐约却锲而不舍的肉香味钻进他鼻腔。
　　小猫像子弹一样冲向厨房。
　　尤祈安擦干头发也往厨房走，看到陈慨鸣像老大爷一样搬了个小凳，守着一只小锅，而诱人的香味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你不是说没吃的了吗？这是什么？”
　　尤祈安理直气壮，“你表面上健身，其实背着我吃独食啊？”

　　“哪有，你理解错了。”
　　陈慨鸣笑眯眯地把小猫从料理台上抱下来，“我给小猫蒸的鸡胸肉丝。”
　　他欠欠地掰着手指细数，“就是呢，先煮熟鸡胸肉，然后冲干净浮沫，撕成细细的条，放入锅中炒松给小猫吃，脆脆的。”
　　那意思是，我是个贤夫良父，而你嘴上说爱，却没有照顾好猫女儿啊。

　　尤祈安把牙齿咬得咔咔响，还是挤出一个微笑，“那我洗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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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慨鸣看看差不多到了能睡觉的点，将摄像头用黑布蒙上。
　　他转身询问尤祈安，脸色居然能在一瞬间冷下来：
　　“你怎么睡？”

　　尤祈安坚持要和猫咪一起睡在沙发上，美其名曰“让你照顾小猫了，我心里不安。”
　　反正是不要再和前男友睡一张床了，鬼知道陈慨鸣白天说的那句“没摄像头的时候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是何居心。
　　而对方似乎也没有要靠近他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就准备回房。

　　这反而让尤祈安心中不安起来。
　　在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吞吞吐吐还是说了句“下班”之后的话：
　　“陈慨鸣，刚刚的一切……你都是演的吗？”

　　房门稍微开了一点，尤祈安看到前夫哥揉着眉心，眼神疲惫。
　　“是。我演得很累，想休息了。”
　　言简意赅，却更像尤祈安认识的那个陈慨鸣。

　　尤祈安抚摸着小猫，今天上演完一场惊心动魄的拯救猫咪行动，他也着实累了。
　　迷迷糊糊中想到，陈慨鸣似乎真的很好地履行了他的承诺。
　　他演得太好，塑造了很适合尤祈安性格的人设，尤祈安与白天的“老同学陈慨鸣”相处如此自然，并不需要发挥太多的演技。
　　于是可以舒展地在镜头下展现自己。

　　只是这样会不会忘记，真实的陈慨鸣，没有镜头下那样魅力四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