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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沙城显异象,被困明珠城   眼看马 ...

  •   眼看马上就要出城,可当钟慕禾伸手触碰保护罩的刹那,才发觉已经走不出去。护罩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强光,将一众妖物逼退,连毛茸也被震荡的力量震飞,重重摔落在沙土堆上。
      少女骤然发出泣血一般的清唳,羽状火焰一卷,拽着钟慕禾急速向后退去。结界边缘撕裂开时空裂痕,赤红流火倾泻而下,少女半边翅膀被烈火灼出焦黑的伤痕。破碎的衣袂之间,腰间玉坠隐约显露,刻着的炽源二字,正灼灼发亮。
      一阵天旋地转。待到视线重新清晰,钟慕禾竟已经被掷回城镇之内。
      暮色沉沉落下,巡逻娘子军马蹄铁已经换成全新制式,踏落地面迸出缕缕蓝火,引燃妖兽拖车散落一地的玉屑。
      钟慕禾抬眼,恰好望见祭司那面火凰面纱掠过白玛神庙的侧门。金流苏扫过石阶,石阶上新鲜流淌的血迹,正被冰层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吞噬。
      入夜之后,脚步声此起彼伏,夹杂玉器相互撞击的细碎脆响。
      月轮攀上采玉坊凤凰金顶,冰髓沟渠水面,浮起一层诡谲的磷光。
      钟慕禾将赤足少女遗落的金铃铛压在窗缝之间。风穿而过,断续埙曲悠悠飘来——正是李远初至绿洲那日,在酒肆用波斯银盏敲奏过的西域调子。
      风里传来傀儡丝震颤的细微嗡鸣。长廊深处,雕花大门猛地向内敞开,一股裹挟雪莲冷香的腐腥气漫涌而出,那股气味,和当日乐伎琴箱缝隙的淤泥腥气如出一辙。
      三更梆子声声敲响,混杂妖灵低沉哀号。采玉坊黑纱窗内,倏忽闪过一道戴着灰鼠皮帽的人影。那人抬手摩挲玉雕,手势熟稔,分明是商队清点货物时独有的动作。
      一夜辗转。待到天光再次亮起,钟慕禾再度出门探查。
      当晚,她在酒肆再度撞见先前冲撞过她的猫妖孩童。他耳后新贴了凤凰符纸,捧着盛冰髓的陶碗递过来时,一双瞳孔已然尽数化为金色,再也不见初见时清透的碧色。
      钟慕禾心中生疑,伸手假意不慎,打翻了他手中碗盏。孩童当即伏倒在地,疯狂舔舐地上四散的冰碴,后颈浮出一道火焰徽记,样式与沙狼妖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她清晰记得,三日之前相遇,这孩子还曾对撒掉的水不甚在意。
      连日一桩桩怪事在心底翻涌。繁华街市,热忱百姓,源源不绝的冰髓水源……眼前一切,处处都透着虚假。
      她行至童子家门前,院中水缸满满当当,水几乎要漫溢出来。可孩童的母亲,那名鱼妖妇人,正用干裂翻卷的鳞片,在墙壁上反复刮刻出一个字:渴。
      钟慕禾心中恻隐,递过去半囊清水。妇人骤然浑身抽搐,大口呕出一团团冰晶,每一颗冰晶之中,都裹着半片凤凰尾羽的虚幻残影,景象诡异可怖。
      钟慕禾心底发冷,慌忙转身逃离这片街巷。不知奔逃了多久,一堵望不见尽头的高墙横亘在眼前,墙下,每隔一段距离,便摆放着一口大水缸。
      她驻足墙边,满心疑惑:城镇不大,先前走遍整座城镇,为何从来没有见过这面巨墙。
      脚下水缸半人高,缸沿凝着厚厚的盐霜。她身形不及缸身多少,只得寻来石块垫脚,勉强攀上高处。
      缸中清水映出她晃动的发辫,也映出身后一道佝偻人影。那是一名骆驼族妇人,正颤抖着,将缸里的水重新倒回容器。她喉间滚动,不断吞咽唾沫,干瘪的躯体因为极度缺水,皮肤裂开鳞甲般的细碎纹路。
      钟慕禾心中一凛,慌忙想要退下,衣摆却猛地被人攥住。
      “姐姐……墙里面有水声。”
      羊角孩童攥紧她的衣角,直勾勾望向高墙,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不曾饮过水。
      钟慕禾俯下身,将耳朵贴向冰冷墙面。墙体深处,果然传来流水奔涌轰鸣。可指尖刚触碰到墙缝渗出的湿润水汽,指尖便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金鼓骤然轰鸣。
      一队鸾鸟禁军振翅掠过,羽翼扫过墙沿一排排水缸。飞溅的水花落下,钟慕禾终于窥见真相:那些看似澄澈的清水,落地瞬间就化作腥臭黑雾,雾中浮起无数水妖残缺的虚影,每一只妖兽的脊背上,都扣着兽族图腾玉牌。
      “今日酉时三刻,祭水礼!”
      祭司敲击人皮鼓的高喝响彻四野。不知何时,无数百姓已经悄无声息聚集在无边高墙之下。
      众人麻木地拿出陶罐,承接弥漫开来的雾气。雾气入罐,看起来化作寻常清水。可捧着陶罐的狼族少年,忽然七窍渗血,皮肤下鼓起蛇形脉络,转瞬躯体崩解,化作一滩腥臭浆液,尽数被高墙吞噬。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沙漠的月亮向来圆满皎洁,可此刻缓缓升起的圆月,自升起起便浸染缕缕血色,最终化为一片刺目的猩红。
      血月凌空。
      钟慕禾攥紧羊角孩童方才趁她不备,悄悄塞进她衣兜的碎陶片,拼命向前奔逃。
      方才触碰高墙之时,异样便已经缠上她的躯体。此刻水纹状的印记,已经顺着左臂皮肤蔓延至锁骨。每踏出一步,脚下都如同踩在流动的热沙之中——那是蚀水咒约带来的反噬。
      这水纹如同活过来的标记,仿佛在向某处传递坐标。四面八方,扑翅声层层叠叠涌来,分不清来自何方。
      毛茸自她怀中探出身,细小的声音将钟慕禾涣散的意识强行拽回。
      “快清醒一点!我们得逃出去,你答应过你师父,要回去的!”
      意识缓缓回笼,耳边传来一阵脆响,钟慕禾本能以为是追兵已经迫近。侧头望去,一只陶罐从墙角咕噜滚来,罐身覆满骆驼族独有的防蚀盐霜。
      抬眼望去,方才那名倒水的驼背老妇就立在不远处。鳞片开裂的手指艰难指向西方,干瘪的喉管挤出断续的气音:“跟着盐粒走……咳……别碰月光!”
      盐霜落在沙地,折射出微蓝的荧光,一路延伸向一处废弃兽骨窖。钟慕禾踏过盐痕,脚下足印竟渗出丝丝冰晶,正在压制体内翻腾的诅咒。可身后,追兵的声响已然逼近。
      三只鸾鸟禁军俯冲而下,利爪撕裂钟慕禾的后背。她忍痛侧身翻滚,顺势跌进兽骨窖的入口。追兵直冲过来,撞上窖口悬垂的老旧驱煞铃。铜铃剧烈震颤,地底沉睡的蚀水虺残影被铃声惊醒,巨大的兽尾横扫而过,来袭的禁军顷刻间化为漫天血雾消散
      毛茸在她心底暗咒:“该死,沙漠之中竟也蛰伏着这种东西。”
      窖内龟甲灯火摇曳,照出四壁骇人的真相。遍地兽骨,全是被吸干水分的咒约反噬者,每一块颅骨的凹陷处,都嵌着尚未燃尽的燃血香。
      钟慕禾捻起香末点燃,袅袅青烟升腾,在半空投出幻象,预告明日祭水礼的景象
      幻象之中,女帝割破百族兽王后裔的指尖,将血玉契投入天池底部的虺首祭坛。池水剧烈沸腾,整座城池百姓体内的咒约水脉一同爆裂,尽数沦为蚀水虺彻底魔化的祭品。
      钟慕禾望着眼前一幕幕画面,心底翻起惊涛。想不到这片偏僻绿洲,竟还牵扯着久远的女帝旧事。
      幻象骤然一转。
      一具骸骨的掌骨缝隙,卡着半枚鸾族禁军腰牌。腰牌背面刻着暗语:戌时三刻,更衣镜。
      钟慕禾用力掰断腰牌,中空的夹层里面,藏着一粒沙蜃珠——这是沙漠秘宝,可以编织三炷香时长的虚妄幻境。
      沙蜃珠微光泛起,周遭景象剧烈扭曲。下一刻,钟慕禾竟重新站回到自己的住宿房间。屋内陈设一如清晨离开之时,方才高墙、血月、兽骨窖的劫难,仿佛从未发生。
      钟慕禾将燃血香的香灰细细抹在窗棂之上,确认住所的结界没有被人触碰,便合衣躺下,假意安睡。
      子时刚刚划过,屋檐角落,那枚驱煞铃,无风,自行震颤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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