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是反派白月光之后》雨夜一直喂兔

1、第 1 章 楚文晏没有

　　柳玉真赶到师傅门前时，遇上了师弟舟衡。
　　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尽管如此，他的身形依旧纤瘦挺拔，像一棵雪松，他的神色也如雪般淡漠。除了年幼时一段经历，现在如果不是他们同为师门翘楚，柳玉真和他几乎见不到几面。就算见面，也只是聊修行之事。
　　柳玉真向来不偏不倚，曾和师傅说过这个师弟在剑道上大有可为。师傅却摇摇头，说他太过执拗。
　　这倒是柳玉真不知晓的地方，她秉着不懂便要弄懂的心态，在那天后仔细观察过舟衡数次，也发现了舟衡的执拗所在：一是他那时尚未辟谷，一遇到爱吃的菜就要连吃数月，二是他事理公正，即便面对知交好友也不曾退让。但柳玉真总觉得事要成三才有说服力，忖度了半天，又想出一条：这师弟走路目不斜视，就算她站在道路一旁，舟衡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在经过时微微点头，也不知道对着谁。
　　不过这些事柳玉真都觉得无伤大雅，师弟正如她所料想一般迅速成长起来，区区百年，他已成了仅居于她之下的剑术奇才，又因他还小上柳玉真数百岁，将来谁是魁首还未可知。
　　小师妹为她着急，拉着她偷偷说舟衡坏话，对舟衡马上就要在云水宗门弟子人气榜超越柳玉真痛心疾首。柳玉真却不觉得有什么——她修仙只是因为师傅捡到了她，师傅修仙她便修仙，还恰好有那么点天赋。而她最喜爱的，却还是侍弄花草，立志要写出一本修真界花草全鉴。
　　所以她的日子本该继续这么平和下去，直到今日师傅传唤她到洞门之前，她都这么想。
　　就是这么普通的一天，柳玉真接到师傅传令便速速赶去，她想师傅不轻易使唤她，定是有什么大事，一时着急，想着后山有条近路。
　　如果她没有选择那条后山的道路，她就不会发现这只雪白而间杂着流着银光的幼虎，和随着这只孱弱的小虎砸在她头上的书籍。
　　这书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砸在脑袋上竟那般痛，柳玉真揉揉被砸痛的额角，见书籍扉页有四个字——柳玉真传。
　　这是她吗？
　　柳玉真警觉起来，看看脚边晕过去的幼虎，总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陷阱。她尝试感应书上的气息，但试了又试，没有探测出来任何术法，也就是说，这就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纸制的书册。
　　还是应该带给师傅看看。
　　可是，要是真的写的是她，若是编造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让师傅看到也不好。
　　柳玉真轻抿起唇，见左右无人，试探性地翻开了第一页——入目即是自己被遗弃在雪地的故事。从被师傅捡到而拜入仙门，到修炼出众成为云水宗大师姐，事无巨细，连幼时跨在师傅好友的孩子身上把他当马骑都写了下来。
　　她越读越羞赧，心想着还好没把这书给师傅看，下意识又翻一页。然而，刚看到开头一行字，她便愣怔在原地：
　　“她是魔尊的白月光，是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妻子。当魔尊在血洗修真门派时，她正在远方对着她未完成的花草全鉴抓耳挠腮。而魔尊战胜归来，便换上干净的衣服，做寻常人打扮，跪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给她研墨。”
　　柳玉真吓得书都没拿稳。什么魔尊？那不是传说里的人物吗？她怎么会和魔尊产生关系？她连忙要将落在地上的书捡起继续读下去，可是却突然听到一声哼哼，那只被她忽视在一边的小虎陡然醒了过来，朝着那书奔去。柳玉真尚未来得及施法，就见那本书册被小虎喷出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你！你……”柳玉真气得说不出话来，追悔莫及，都怪自己一时迷了心窍！柳玉真当机立断，先将这小虎挟去交由师傅，可她一摸，又摸了个空——那小虎竟在她眼前消失了。
　　后山的密林常年娑娑作响，一阵清风徐徐而过，满山的林叶都哗响在她耳边，她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赶到师傅门前时，她还是在那般大梦恍然的状态，见到舟衡也不打招呼了，急匆匆地就要见师傅。舟衡似乎没见过她这般行事，顿了一下，才跟着她一道进了府门。
　　柳玉真的师傅文鸿真人这数十年都在闭关修行，她与师傅已多年未见。记忆中师傅虽任性妄为，修行地还是按照云水宗惯常布置，清静肃穆。但今日一进门，柳玉真就被这张灯结彩的装扮晃了眼。柳玉真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又睁开，见师傅束起的雪白的头发上确实是簪了一朵碧春桃，她不信，看了又看，还是碧春桃。
　　再转头一看舟衡，这小子虽年轻，却藏得住事，只如未见眼前一切般恭恭敬敬向文鸿真人行礼。
　　文鸿真人点点头，让两人坐下，道：“召你们前来，是我在修行中感应到天关山封印有一处松动。”他神色复杂，“这天关山封印我此前并未向你们提起，因为那里的事情连我也不知道多少。这还是我们云水宗第一代掌门设下的封印，据老掌门所说，那里关押着传说中的魔尊。”
　　纵使舟衡平日再不声不响，柳玉真也听到了他发出的一声轻呼，更不必说她自己了，她险些直接从椅上站起来——怎么又是魔尊？
　　文鸿真人叹道：“那已是上古时的事情，距离久远，连我们这些人都不太相信了。但我今日却觉察出封印的松动。此事蹊跷，你二人可悄悄前去探查，若有意外，休得恋战，速速传音与我。”
　　“是。”
　　柳玉真领下命来，略微思忖片刻，决定等师弟走后就将今日发生之事告知师傅，毕竟什么魔尊白月光让师弟听见还是太羞耻了。但师傅并未让她二人离去，而是话锋陡然一转：“你们就不好奇，我为何作此打扮？”
　　太好奇了！
　　柳玉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扮演一个沉稳的大师姐：“师傅什么样子都很潇洒，因而弟子只有微微好奇。”
　　文鸿真人欣慰的点点头：“我就知道我穿的很合适，那么，你二人成婚当天，我就这般打扮。”
　　“成婚？谁？”
　　柳玉真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你们二人啊。”文鸿真人说的很坦然，仿佛只是捏了两个泥人在过家家，“昨日我随意看了你二人的命盘，见你们竟有夫妻之缘。如此正好，亲上加亲，你们二人何不择日成婚？”
　　“不！”柳玉真没敢看舟衡，她想他那张冰山脸上此时也应当如她一般尴尬错愕，“师傅，你搞错了，我和师弟完全不熟。更何况……”
　　“但由师姐意愿。”
　　柳玉真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舟衡清冽的声音如漱漱泉水般响起，使她生生将那句“何况”咽了下去。
　　柳玉真转过身，见舟衡依旧挺着脊骨，略微瘦削的脸上一双眼如墨郁郁，与他冰冷的神态相反，他精致得有些昳丽，像没有香味的被雪青竹，无需任何讨好的表情，只靠那分好颜色就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什么意思？
　　舟衡亦看过来，他淡漠的神情未有变化，使得那句话不像是他说出来的一般。柳玉真叹了口气：“你涉世未深，这种事情怎么能任由她人做主呢？要是我同意了，难道你愿意？”
　　回答她的，却是一滞的沉默。
　　舟衡轻轻垂下眉眼：“师姐不会同意的。”
　　柳玉真想了又想，觉得舟衡是因颇为了解她的秉性，知道她除了花花草草一概不理，所以借她之口顺水推舟，倒也没什么被利用之感，反而颇为欣慰地点点头。师门和睦，她这个做大师姐的也放心些。
　　见她点头，舟衡的神色似乎更冷了些，又因为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只如霜雪寂寂。不愧是他们云水宗的高岭之花，这怎么能让她给祸害了去。
　　更何况，柳玉真是有婚约的。
　　想起自己话里未讲完的转折，柳玉真也是满头黑线——她的婚约明明还是幼时师傅定下的，就和现在一样随意——数百年前文鸿真人就那么随手往地上两个扭打一团的小孩一指，对医圣好友道：“就让我们家玉真，和你儿子文晏结为姻亲可好？”
　　闻言，楚文晏直接从地上跳起来，不顾双手还被柳玉真得意洋洋地缚住，大喊道：“孩儿不愿。”
　　两位长辈哈哈大笑，也没个后话。柳玉真并不知道这份姻亲还做不做数，她也没想和楚文晏永生永世地捆在一起。可是少年时她修行走火入魔，误伤了楚文晏，竟让他和父亲直接从云水宗离开，从此再无消息。
　　得知此事时，柳玉真才清醒不久，虚弱地躺在床上，下意识抚上脖间幼时从楚文晏怀里抢走的碧玉。
　　良久，她才小声问了文鸿真人一句：“师傅，我是不是很过分？”
　　楚文晏没有原谅她，将她孤零零留在这云水宗几百年。柳玉真心里也不认这份亲事，可她觉得她得等他，她还等着楚文晏报复回来，她还欠楚文晏许多许多。
　　结果时间冲淡了一切，她大概早就被楚文晏遗忘在身后，现在连师傅也不记得这些了，柳玉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