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山河无故人》岑江梨

53、旧营 楚澜和段沉

　　楚澜和段沉跟着那个魁梧的男人走出了屋舍，穿过营地中央的窄路，往营地更深处走去。风从两侧的矮墙上方掠过，把墙头的积雪吹成细碎的雪沫，飘落在路面上。楚澜跟在男人身后，注意到沿途经过的几间屋舍门口都堆着整齐的柴垛，有几间屋子的窗纸是新的，像是近期修补过。营地的运转状态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更有序，那些细细的炊烟和整齐堆放的物资说明这里的人已经在这里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并且还在继续生活着。

　　魁梧男人在一间比之前那间略大的屋舍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了让：“进来吧。”屋内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要正式得多，正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地图上勾画着一些线条和标记，比楚澜之前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要详尽得多。桌旁坐着一个人，身形瘦削，头发花白，面容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纹路。他看见两人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楚澜在桌边坐下，段沉坐到了他旁边。瘦削的老人看着他们两个人坐定之后，目光从楚澜身上移到段沉身上，然后落回桌面上那枚令牌和楚澜放在桌角的信封上：“两样东西都带来了，说明你们确实走完了该走的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话的人并不需要刻意加重语气来让别人听清楚。他没有看那封信的内容，也没有拿起令牌细看，像是已经确认了它们的真实性。

　　楚澜先开口：“你们还留在这里，是在等什么？”老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我们在等一个能同时拿着那枚令牌和那封信走进这间屋子的人。你来了，说明我们可以把还没做完的事继续做下去了。”他没有继续铺垫下去，伸手指着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你看这条线。这是当年段家军粮改道的那条路线。起点是边关，经过朔风渡，然后分两路。一路往北进入北朔，另一路拐向东北方向，经过一片无人区之后到达这里。”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缓缓移动着，最终落在一个被圈起来的位置上，“这里，就是你现在坐着的地方。”

　　楚澜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那个点上，然后顺着那条线从起点到终点完整地走了一遍：“你们接收了那批粮草之后，又把它分了一部分出去。那部分去了哪里？”老人的手在地图上敲了敲：“分出去的那部分，送到了更北边的一处隐蔽据点。那处据点不在任何地图上，由一直保持中立的一支旧部把守。他们接到的指令和现在在场的人不同，但他们认识印着‘段’字的粮袋。”他的语调平缓，像在讲述一段已经发生了很久的过往细节：“那批粮草送过去之后，那支旧部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络过我们。”

　　楚澜的目光在地图上的那个圈和老人手指点到的那个更北边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你还有那条路的路线记录吗？”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但那条路现在已经走不通了。冬天封路，等到开春之后才能再过去。”他顿了一下，“而且那支旧部不一定还在那里。他们可能已经转移了。”

　　楚澜：“他们转移之后，有可能留下记号吗？”老人想了想：“他们可能会在原来的据点留下一些东西。如果你能找到他们的旧据点，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关于他们去向的线索。”段沉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他开口说了一句：“那支旧部留下的东西，可能会留在你地图上那个圈的位置。如果冬天封路不能通行，那等到开春之后，我们可以直接去那个旧据点查看。”

　　老人看着段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想去那处旧据点？”段沉说：“如果有需要。”老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像是确认了这句话的分量之后，没有再多问那个方向的具体情况。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一只旧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只卷轴。他把卷轴拿过来放在桌上展开，是一张比桌面那张更旧的地图，纸面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标注着一些更细的路线和地名。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没有标注名称的位置：“这就是那支旧部原来所在的位置。”

　　楚澜的目光落在那处无名位置上，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致距离和路线：“从这里出发，大概要走多久？”老人说：“路好走的话，三天左右。开春之后路会好走一些，但你到了之后可能需要花些时间分辨他们留下的痕迹。”楚澜看着地图：“那我们先做前期准备。等开春之后，我们出发去那里。”

　　老人点了点头。他慢慢把那张旧地图卷起来收好，放回柜子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楚澜和段沉：“你们可以在这里暂住，营地里有空屋。等开春之后，我派人给你们带路到那处据点附近。”楚澜站起来道了谢：“多谢。”

　　走出那间屋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营地里的灯火陆陆续续亮起来，每一间屋子透出的光都不大，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像一把撒得很散的碎米粒。楚澜站在窄路上看了一会儿那些灯光，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缩脖子，因为那件厚棉袍确实挡得住风。他偏过头看着段沉说：“今晚住在这里，明天再看看周围的线路。”段沉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远处雪原尽头那道若隐若现的地平线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