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山河无故人》岑江梨

51、雪停 雪下了三天

　　雪下了三天。

　　楚澜每天都在廊下看雪，偶尔到院子里走几步，靴子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一个脚印。段沉会把廊下的雪扫成一道窄路，方便进出，又在火盆里生起火来，让廊下一小块地方始终是暖的。两个人坐在一起，没有太多的话，偶尔楚澜会提起一点过去的事情，段沉也会应和几句，更多的时间里，只是并肩坐着，看雪落下来，又落下来。

　　第四天清晨，楚澜推开门的瞬间，发现雪停了。

　　院子里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淡蓝的光，天边透出一线极窄的橙红色晨光。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屋里，把已经整理好的包袱拎了出来：“雪停了。”段沉也推门出来，肩头那件深灰色的厚外袍边角落了薄薄一层雪沫，他看了楚澜一眼，也看了他一眼：“那就走。”

　　两人出了门。沿途的路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风不大，走在上面并不算太艰难。马蹄踩在雪面上，偶尔会陷下去又拔出来，但整体还能保持前行。楚澜骑着马走在前面，段沉跟在侧后方，沿途没有遇到别的行人。

　　走了将近三个时辰之后，楚澜勒住了马。前方的路被一片枯树林截断了，树梢上积着雪，树与树之间只有窄窄的间隙，难以容马通行。段沉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路边一棵树上，走回来：“走过去。林子不大，穿过去应该就到了。”楚澜也下了马，把马拴好，两人步行走进枯树林。

　　林子确实不大。走了不到两刻钟，楚澜看到前方的树影变得稀疏，逐渐敞开，露出一片被雪覆盖的开阔地，开阔地的边缘有几间低矮的旧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没有烟。

　　楚澜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几间旧屋：“是这里吗？”段沉也站住了，从怀里摸出那枚令牌，翻到背面的弧形纹路看了一眼：“记号指的方位和这里重合。应该就是这里。”

　　两人走向最靠近的那间旧屋。门是关着的，但门缝处有光透出来。楚澜抬手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门被从里侧拉开——一个穿着旧皮袄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内，目光在楚澜和段沉脸上各自停留了一下，然后落在段沉手中那枚令牌上。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不少。墙角烧着一只铁皮炉子，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中年人请他们在炉边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你们拿着那枚令牌找过来，说明你们已经见过那封信了。”楚澜没有多解释来龙去脉，只把那封信从怀里取出来展开，放在炉边的矮桌上：“他让我们来找那支旧部。”

　　中年人低头看了看那封信，似乎并不需要把内容全部读完，视线只在落款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那支旧部还在。但已经不在这片地方了。”楚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们去了哪里？”

　　中年人说：“他们往更北的地方迁了一段，在原来的驻扎点以北大约二十里处。那边的地形更隐蔽。你要找他们的话，从这里往北再走二十里，应该能遇到他们巡逻的人。”楚澜站起来：“多谢。”中年人没有留他，只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从身后说了一句：“那支旧部还在用印着‘段’字的旧粮袋。你找过去的时候，他们会先看到你身上有没有那两样东西。”

　　楚澜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走出了那间旧屋。他把那封信收回了内袋里，段沉也把那枚令牌重新系好。两人穿过雪地，走进了枯树林以北的莽莽荒原。段沉走在他旁边，那一枚令牌的轮廓隔着衣料微微发沉，那封信贴着内袋，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楚澜走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们还在用印着‘段’字的旧粮袋。”段沉说：“说明他们还在。”楚澜说：“还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