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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手日与不速之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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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时，裹挟着深秋的冷雨。
陈研心把半杯没喝完的奶茶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打破了僵持半小时的沉默。
“鹿清杳，我们分手吧。”
鹿清杳握着马克杯的指尖微顿。
热可可的温度隔着瓷杯传过来，暖不透她指节的凉意。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神很淡，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旷野，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反应显然不在陈研心的预料里。她原本攒了一肚子指责的话，此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憋得慌，语气不由得尖锐了几分：“你就这个反应？鹿清杳，你到底有没有心？”
鹿清杳放下杯子，坐姿依旧舒展，只是周身的温度又降了些。
“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一贯温和，带着点松弛的少年气，平时听着总让人觉得舒服，此刻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这是她的习惯——但凡对方先说出了断的话，她便不会多做挽留，更不会歇斯底里地追问缘由。
底线被碰了，就体面退场。
陈研心却被她这副模样刺得更气，索性把话都摊开了说：“是，我决定了。我受够了！谈了半年，我连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家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永远都是这样，看起来好说话，什么都能笑，可实际上心里关着门，谁都进不去。”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鹿清杳洗得发白的袖口，语气里添了点不易察觉的轻蔑，“上次我生日，你送我的那支钢笔，是你攒了多久的生活费？鹿清杳，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连学费都要靠全额奖学金撑着，以后能给我什么？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难堪。
鹿清杳的睫毛垂了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钱包里躺着刚到账的奖学金通知，数字刚够交下季度的房租，下个月的伙食费还得靠实验室的助研补贴挤一挤。孤儿的身份她从没刻意瞒过，却也从不大张旗鼓地说，不是自卑，只是习惯了自己扛。
她没辩解，也没指责对方势利，只是重新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知道了。祝你以后顺利。”
陈研心愣了愣，看着她坦荡又疏离的眼神，忽然有点慌。她本来以为鹿清杳至少会挽留，会解释，可对方没有。就像她从头到尾，都没真正抓住过这个人。
她咬了咬唇，抓起包站起身：“你会后悔的。”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馆，门帘晃了晃，留下满室冷寂。
鹿清杳坐了会儿，等指尖的暖意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去前台结了账。扫码的时候，她指尖顿了半秒——余额里扣完这杯热可可，剩下的钱连一周的伙食费都要精打细算。她面不改色地收了手机，推门走进雨里。
外面的雨下得密了些，傍晚的天已经暗下来，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她没带伞，也不急着走，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
冷雨打在脸上，有点凉。
其实不是不难过。
只是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把情绪往里收。父母走的那年她七岁，躲在走廊里哭到发抖，也没人过来给她擦眼泪。后来她就学会了，难过要藏起来，脆弱不能露给别人看。外人看见的永远是阳光随和的鹿清杳，至于底下那些翻涌的情绪，她自己消化就好。
雨丝钻进衣领，她缩了缩脖子，拐进了回宿舍的小巷。
巷子里没路灯，只有远处的光透进来一点，影影绰绰的。墙根处长着潮湿的青苔，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落叶的气味，安静得只剩她踩水的轻响。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盘算下个月的助研时长够不够，要不要再接一个校外的算法外包。
忽然，脚踝处蹭过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鹿清杳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时候被流浪狗咬过的阴影瞬间翻涌上来，她屏住呼吸，缓缓低下头。
雨地里蹲着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皮毛被雨打湿了一点，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纤细。它抬着头，浅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模样漂亮得不像话，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鹿清杳的声音都绷紧了：“……别过来。”
她怕小动物，刻在骨子里的怕。可偏偏又喜欢，小时候隔着玻璃看动物园的狐狸，能站着看半小时。这种又怕又爱的矛盾，此刻达到了顶峰。
白狐像是没听懂她的话，歪了歪头，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湿漉漉的黑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裤腿。
鹿清杳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差点贴到墙上。
她退一步，狐狸进一步。她停下，狐狸就蹲坐在她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扫过她的鞋面，像是在撒娇。
一人一狐在雨巷里僵持住了。
鹿清杳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束手无策。她想跑，可腿有点软，又怕跑起来狐狸会追上来咬她；想喊人，巷子里空无一人。她就这么僵站着，看着脚边这只凭空出现的白狐，脑子里一片空白。
更让她崩溃的是，狐狸见她不动，索性站了起来，前爪搭在了她的膝盖上，仰着小脸看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
一股极淡、极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似无地从狐狸身上散出来，混着雨气钻进鼻腔。
鹿清杳没察觉到的是，她平日里收敛得极好、连自己都时常忽略的淡檀香信息素，在这一刻，悄悄泄了一丝出来。
像旷野里风拂过古木，沉静又悠远。
白狐的眼睛亮了亮，尾巴晃得更欢了，干脆顺着她的腿往上爬了点，整个身子都靠在了她身上，暖乎乎的一团，雨水顺着它的毛滴落，沾湿了鹿清杳的裤子。
冷雨顺着发梢滴落在下颌。
鹿清杳浑身紧绷，低头看着怀里赖着不走的白狐，第一次生出了茫然又无措的情绪。
这到底是哪来的狐狸？
为什么……偏偏赖上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