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辅导班》良月柒

2、有蛙天上飞？ 怠工的领导

　　凡间雷劫劈下的同时。

　　天界，神霄玉清府，雷部总部。

　　“嘚啦～”

　　音箱里突然蹦出个超可爱的消息提示音，把屏幕前正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老者惊得一激灵。老者眯眼看了下弹窗消息，挪动鼠标点了窗口右上角的叉。

　　这时，办公室门被人叩响。

　　“进来！”老者慌忙摆正被他无意撞歪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名牌，抹了把脸掩盖掉睡意，然后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启禀部长，”来人屈身行礼，“有人求见。”

　　“是谁？！”老者的神情紧张起来。

　　“降雷司柳副司长。”

　　老者顿时松一口气，只要不是雳那个小王丨八丨蛋就成，他点点头：“让他进来。”

　　一分钟后，门外进来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年轻人鼻梁高挺眼大眉浓，略淡的眉尾处点缀一颗小痣，挺符合现代凡间的审美，他见到老者后行礼：“见过九天……”

　　“别麻烦了，直接叫我雷祖或者部长。”老者不耐烦打断。

　　“见过部长。”年轻人听话地改口。

　　“小柳啊，找我什么事？”雷祖以领导的架势拧开保温杯，左右摇晃着脑袋装作在喝热茶一般，喝了几口杯中的冰可乐提神。

　　“这个，”柳双手呈上一份文件，“是雳司长让我送来的。”

　　听见“雳司长”三个字，雷祖立即一个头两个大，连嘴里的可乐都不甜了。他硬着头皮翻开一页文件，果不其然，A4纸上是最近五年下妖渡劫通过率的统计表，每一条数据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表格末尾还加红加粗地标注了“对比数据可知，自三年前起，下妖渡劫通过概率日渐升高，异于常规，特申请下界调查”的字样。

　　没完没了了是吧？！

　　不管他神死活了是吧？！

　　本以为只要躲掉小王丨八丨蛋本蛋，便可以高枕无忧，所以雷祖一早吩咐全府上下，但凡是司雷神雳司长找上门来，一律回复领导有事出差了不在，谁料到那颗混丨蛋居然能扯出只虾兵来替他送文件，根本防不胜防！

　　关于近几年来凡间妖怪渡劫通过率节节攀升的情况，雷祖心里其实门儿清，包括五分钟前又有一只癞蛤蟆精顺利过劫变成人的事，他第一时间收到了弹窗消息。他认为这是件好事儿，毕竟渡劫成功的必要条件是高功德值，而当妖怪们专注卷功德值时，更有利于社会稳定。

　　这个道理雷祖也曾和雳讲过，可那死心眼的倒霉孩子坚持认定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结果正确而不去深究过程上的不合规，他自始至终都怀疑，过高的渡劫通过率是有什么人动了手脚，哪怕雷祖明确让他别管，他仍坚持不懈地申请下界调查此事。

　　到底谁是领导谁是下属？！

　　哪有下属倒逼领导给活干的？！

　　批？还是不批？

　　雷祖抱着保温杯，视线落在统计表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批吧，只认死理的小兔丨崽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简直比东风追击导弹还难缠，自己指不定哪天出门没看黄历就被他逮着了；批吧，雷祖又有别的顾虑……

　　算了！反正雷劫打一雷换一个地方，谅他也查不出什么来。雷祖一咬牙一跺脚，最终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批准”两个字。

　　******

　　一个月后，西杭市。

　　这几天，朱虞的心情很是不爽。

　　因为签订了独家授权协议，“天打雷劈摄影工作室”出品的风暴照片全部交由国内知名的气象风光杂志《Heaven.P》刊登发表。

　　上个月，朱虞拍摄的那组雷暴照片按照惯例投给了《Heaven.P》，其中有一张雷暴近景尤为震撼，压迫感极强的漩涡状乌云被一道树枝状对地闪电贯穿，闪电触地炸出红光，像极了末日降临时，从异世界穿越来的克苏鲁一爪子抓爆了地球。

　　这张照片无论从构图还是意境来说都堪称完美，所以它不仅被选定做为《Heaven.P》最新一期的期刊封面，还被主编放在了《Heaven.P》的网站首页。

　　事情就坏在这里。

　　一个网友浏览《Heaven.P》网页时无意间瞥见照片中有个奇怪的阴影，他放大了图片后发现，在闪电的光照下，云层里投射出的影子很像一只——癞蛤蟆？

　　好巧不巧的是，这位网友是个大气生物爱好者，他把照片发到同好群，群里的成员不光和他一样，相信世界上存在一种身体密度极低、生活在大气层中的生物，而且高手如云，有人运用AI修复技术，还原了阴影本来的样子。

　　大伙儿定睛一看，呦呵，还真是只大癞蛤蟆！

　　很快，一条名为《有蛙天上飞？》的解析视频上传至各大视频网站，起初没掀起什么水花，但因视频博主加上了#龙##UFO##外星人#的标签，一下子引来好几个不同圈子的爱好者驻足围观。

　　有人质疑照片是假的，纯属PS，立即有人贴出截图证据，表明这是权威气象风光杂志《Heaven.P》上刊登的作品，其真实性丝毫不亚于2009年东方卫视新闻里拍到的龙影。

　　又有人说，即便是黑影真的，也不代表那是真的癞蛤蟆，没准只是塑料袋或者青蛙气球被狂风卷上了天。可这一假设很快被推翻，有网友指出，如此标准的癞蛤蟆形状怎么看都不是塑料袋能造成的巧合，而且参照地上的树木推算，阴影起码有宏光面包车大小，试问谁家青蛙气球会做那么大。

　　随着视频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好事的网友们争执不下，纷纷涌入《Heaven.P》官博留言，要求主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真没什么好解释的，”朱虞靠在办公桌边，捏着座机电话的听筒，拿脚拨了拨地上的行李箱，“陈主编，我们合作多少年了，你知道我这人从不作假，给你的照片都是原件，很容易通过代码查出有没有用过PS技术手段。”

　　……

　　“嗯嗯，我明白你不是这个意思，可我真不知道癞蛤蟆阴影是什么东西，没办法给出解释。”

　　……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出差要赶高铁，再不出发就误车了，回头再聊哈！”

　　……

　　挂断电话，朱虞翻了个白眼，她当然清楚那个大癞蛤蟆状的是个什么东西，包括它膨胀到面包车大小抵抗雷劫，也是她给出的建议，因为体积太小很容易焦。

　　然而真相是不可能公之于众的，甚至不能告诉身为普通人类的主编，不然引发社会恐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怪只怪朱虞自己不小心，投稿时只注意到画面整体的壮阔，没有认真检查细节，直接把癞蛤蟆被雷劈的那一张选了上去。

　　不提癞蛤蟆还好，一提起它来，朱虞气得脑袋又开始痛了。

　　无论成功飞升与否，毕竟被雷劈过，任何妖在渡劫之后都会有一个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几天的虚弱期。在此期间，他们像一只刚刚破土的金蝉，弱小无助且难以自保。

　　朱虞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公司的渡劫套餐里，特别增设了“月子中心”服务，确保客户在虚弱期内，衣食住等各方面都能得到良好的照料。

　　可或许是囊中羞涩，癞蛤蟆曾与朱虞商量，能否剔除照料项目，它会自己找个地方度过虚弱期以节省开支，并且它还希望等它把一切处理好再来结账。

　　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朱虞犹豫许久还是答应了，因为渡劫套餐的最后一项是为客户办理人类身份。毕竟今时不同古代，在信息化高度发展的今天，一只刚化成人的妖精，如果没有一个合法的人类身份，在人类社会生存肯定举步维艰。而癞蛤蟆很明显有强烈的融入人类社会的意愿，朱虞相信它一定会回来解决身份的问题。

　　然而朱虞失算了，如今距离癞蛤蟆渡劫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当事蛙再没出现过，似乎打定主意隐姓埋名了。想当初朱虞体谅它一个蛙从乡下来很不容易，甚至没有收前期培训费，倘若真是逃单，朱虞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得倒贴进去人工、设备、网络和交通等等费用。

　　五十万啊！

　　朱虞的心在滴血！

　　这得拍多少风暴照片才能赚回来？！

　　朱虞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她今天特意买了张高铁票，直接杀去癞蛤蟆老家要账。

　　高铁转大巴转公交再转农用拖拉机，折腾了十来个小时，朱虞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好不容易向当地人打听到水塘的具体方位，可到地儿一看，朱虞彻底傻了眼。

　　水塘里一滴水也没有，底下全是大块的石头，已被填得七七八八，周围还围着铁丝网，上挂“施工重地，请勿靠近”的牌子。

　　看来癞蛤蟆没有撒谎，它家的确被征收做成高架。

　　眼看扑了个空，朱虞沮丧地叹出口气，她又白跑了一趟，损失+10086，正要打道回府，余光瞥见塘中乱石里忽然升起了黑雾。

　　黑雾的样子很奇怪，不似平常烟雾那般散开，却像有生命一样蜷成一团。事出反常必有妖，朱虞思量了一下，打算走近看看。

　　可她刚撩开铁丝网，人还没钻过去，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危险，别进去！”拦住她的人是个眉清目秀的高个子帅哥，帅哥抬眉示意她看铁丝网上的警示牌，眉尾处的小痣随他眼部动作一并跳跃，“你看。”

　　“不好意思，没注意。”朱虞掩饰性地笑笑，再转眼时黑雾已经不见了。

　　“你不是本地人吧？”帅哥看了眼她脖子上的相机，“风光摄影师？”

　　“嗯。”朱虞含糊应道，心思还在刚才的黑雾上面。

　　“我也是外地来的，过来采风画画。”帅哥展示他背后的画夹，“这里的风光真不错，你肯定拍到了不少好照片。”

　　与帅哥简单攀谈了两句，朱虞借口要赶车先行离开，在拐弯时，她随意朝身后瞥了一眼，却发现帅哥已经不见了。

　　“走得真快。”朱虞嘀咕了一声。

　　十个小时后，身心俱疲的朱虞现身西杭市高铁出站口。

　　来接人的商陆一见着她宛若见到亲妈，声泪俱下地痛诉她不在家的三天里，他们工作室的电话被《Heaven.P》陈主编打爆了。

　　“他说读者那边给他的压力很大，非要我们拿出个合理的说法。”商陆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出差去了，得等你回来。”

　　朱虞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非得等我回来？随便编一个应付他不会啊？！”

　　商陆怯怯地瞄她：“这个真不会……”

　　朱虞陷入沉默，想骂人，但太累了骂不动，索性两眼一闭打起了盹儿。

　　回到“天打雷劈”已是傍晚六点，朱虞准备随意收拾收拾然后下班回家睡觉，她这几天太累了，等她休息好，一定得想个法子完善付款方式，比如搞个三方监管什么的，避免再次出现逃单的情况。

　　她打着哈欠下了车，腿还没迈进工作室的大门，却见夏知急匆匆从里头出来说：“老大，不好了！《Heaven.P》那边派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