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奇兰汤泉 原来沉默也 ...
-
推门进来的不是别人,是刚刚往耀华殿去的陆九渊。
白珩起身行礼,陆九渊不露声色地迎合着:“你只管休养,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叶云凰见着他,不知怎地就有些心慌,听了他说的这些话,连端在手里的茶盏也险些跌落。
“嗯…没事,我就是有点想…家。”
“家?四海八荒都是你的家,你若是住不惯,隔壁的耀华殿乃帝尊所住,不如……”
陆九渊的心昭然若揭,于是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想来…你且放心在这里住下,我已在星辰殿备好仙泽汤泉,你…且安心养伤。”
他边说边朝着叶云凰一步步走去,白珩听后自然欢喜。
“那我替拥月多谢太子殿下,深谢了!”
叶云凰听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星辰殿啊……
那可是神泽的神君这样的人物才能享用的仙泽汤泉,如今她不过是一个小小仙子。
她瞪了一眼白珩,便婉拒了陆九渊。
“多谢太子殿下好意,只是这仙泽汤泉,小仙实在不敢僭越。一会,我与白珩便回南海,那里……”
她的话没有说完,白珩却不乐意了。
“不要胡闹,能在这里享用仙泽汤泉,这是太子殿下的恩赐,况且神医不是也说了,需仙泽养护,否则……”
陆九渊在旁静静地听着二人间的对话,伺机而动。
一旁的玄策倒觉得这仙子怎地不知好歹,“拥月仙子,你定是不知道这仙泽汤泉所谓何物,倘若你知道了,定是哭着求着也要去的。如今太子宽厚,还不谢恩!”
叶云凰心中谩骂:别给我添乱了,我能不知道吗!我在那里泡的次数,比你吃的盐还多!
陆九渊听了这话,又瞧见叶云凰的脸色,觉得正是时候,便张口说道:“或许…人家根本看不上,倒也不必勉强。”
欲闻其声反默,欲张反敛,欲高反下,欲取反与。
叶云凰一时间无法反驳,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曲解了他的好意,于是感怀愧疚地说一声:“那…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尤其是陆九渊,嘴角微扬。
叶云凰心中打起了鼓:这汤泉沐便沐了,得想个借口离开这神泽,否则…
仙泽汤泉。
是引九重渊的神山之泉,里头不仅有神草灵药,可增强神识;更有上古神族陨落后形成的仙泽,祛除邪祟。
叶云凰想着若沐得此浴,或可为我驱散一二。
原以为要到明天才能去往那星辰殿,没想到陆九渊刚走没多久玄策便来知会。
叶云凰愣了愣问:“现在就去?可…可我听闻仙泽汤泉需好些准备…”
玄策解释道:“拥月仙子见多识广,原本是要的。不过殿下说了,仙子体弱耽误不得,所以免了。仙子快随我去吧。这时辰也是有讲究的。”
白珩附在叶云凰耳边说:“泡个汤裕,竟如此繁复?你从未来过神泽,连我都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云凰打了个岔:“那就有劳玄策大人了。”
玄策听到叶云凰这么喊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脚步更加轻快了些,挥了挥手说:“都是应该的。太子殿下吩咐过,定要好生招待仙子,不可怠慢。”
一听到‘太子殿下’叶云凰脑瓜子就嗡嗡作响,深呼一口气跟在玄策身后。
白珩也跟在后头,玄策停下来皱着眉,婉拒道:“仙君怕是不妥。”
白珩问:“有何不妥?我跟着去也好照顾一二,她任性顽劣……”
玄策打断说:“汤泉乃圣地,况且仙子是女子,自有仙子服侍,你一个男子……”
叶云凰一时间忘了男女有别,玄策说起方才想起,便回头对白珩说:“玄策所言极是,白珩你还是先回去吧。找你的公主殿下~”
“你就别再打趣我了,那我便先回苍渊殿等你。可别胡闹,别辜负太子殿下一番好意。”白珩说罢便御行离去。
到了仙泽汤泉,众仙子早已等候。
叶云凰方才后知后觉,这仿佛是早已安排好的。
可再细想,谁能未卜先知。
知道太子殿下在莲华殿,又知道孟极会突然醒来,且能算准我定会出手…
正想着,仙子远远的朝她迎来,到了跟前纷纷俯首行礼。
从中走出来一个稍稍年长的仙子,她侧腰行礼:“拜见拥月仙子,仙子请随我来。玄策大人,交给我吧。”
玄策行礼:“有劳仙子。”
叶云凰虽对这里的一切十分熟悉,但也只是跟着这位仙子进了殿内。
殿中烟雾缭绕,奇香四溢。
近了,才发现这里的茶早已沏好,满殿芬芳,令人神怡。
“这是…奇兰香?”叶云凰略感吃惊,神泽无人喝茶,如今竟能寻得这旷世奇茶。
仙子不禁赞叹:“宁弃瑶池三分水,不舍奇兰一缕香。仙子见多识广,这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爱喝茶?”叶云凰想也没想便打断她的话,急切的问。
仙子笑着摇摇头:“非也。殿下只喝九霄醉,这是特地为仙子准备的。”
“为我?”叶云凰宽了衣衫,露出大大小小的无数疤痕。
这些伤痕有的是剑伤,有的像是利刃割开,更有的似乎是野兽撕裂后才愈合的。
仙子看后,怔怔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竟不知自己早已眼角垂泪。
她忍住框内的泪水,低声轻问:“仙子这是……”
叶云凰适才想起来自己在废墟时的境况,时隔百年再想起依旧觉得疼痛难耐。
于是,一个‘噗通’潜到汤泉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吓到你了吧。”
仙子抹了抹眼角,很用力的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仙子遭遇了什么,请仙子放心,在这神泽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说罢,她用手探了探水温,又替叶云凰倒了一杯奇兰茶,递到她跟前问:“还疼吗?”
叶云凰额间额间若隐若现的猩红印记,仿佛在说:疼啊,是真疼。
可她却只轻叹一声:“仙子菩萨心肠……”
她停了一会,接过仙子手里的茶举杯:“有茶且呵呵,都是小事。”
仙子看着一汪池水,若有所思:“仙子看着虽非池中之物,可或有些事你一人之力万难实现,太子殿下或可帮忙……”
她的话没有说完,被叶云凰打断。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身后,脸上泛起了鲜少的红晕,咧嘴一笑。
“老身今自由,茶一碗,熙熙攘攘天地一闲人。”
仙子点点头:“仙子豁达,有事唤我。我叫:司彤。”
叶云凰看向司彤的背影,轻声低语:“常司之上,梧桐断角。”
耀华殿外,司彤正与玄策述说着什么。
陆九渊听闻叶云凰乖乖地在泡汤裕,他这才将一颗忐忑的心放回到肚子里。
他的脸上刚有些温度,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玄策不解:“殿下,这才一日,您待拥月与旁人不同。我怕,我怕神君会有所察觉。”
陆九渊停下手中的笔,一滴墨落在卷轴上,氤氲开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殿下,她只是一个御水族的小小仙子,如何与神泽对抗,又如何与魇族公主……”
玄策的话没有说,陆九渊一个凌厉的眼神在他脸上扫过,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崩出来:“他们——不——配!”
说罢,整个屋内便压抑到极致,就连墨落在卷轴上的声音都不曾有。
玄策自始至终都未敢再开口,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太子殿下。
他们?是谁?!
一道刺耳的开门声,偏不知好歹的打破这沉闷的殿堂。
陆九渊不悦地看向玄策,玄策即刻行礼匆匆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叶云凰听到声音,那脚便停在了半空中,她不该进来的,后悔了。
玄策想不知不觉竟然过了这么久,原来沉默也会让人觉得时间过的飞快。
这些年,自己倒也学会了静心。
在太子殿下手下做事,太子沉闷不喜多言,每每不是看着他批阅卷轴,便是看着他在雷域苦练玄铁神链,倒是爱喝酒,也不曾见他醉过。
可这会玄策见是叶云凰,还是忍不住诉苦:“姑奶奶,您可来了,我都快被我家殿下的气场压得快窒息了。”
她这才将那脚落到地上,疑惑地问:“怎……怎么了……”
刚才还声声怒斥,这会就‘姑奶奶’了?!
“不……我不是,我只是路过的,他压抑你我也没办法啊!”
叶云凰说罢转身就要离去,被玄策急忙拦住。
“别走啊!您得当面感谢一下殿下,对吧?”
她听了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就点点头走了就进去,玄策紧跟其后。
到了堂内,叶云凰就见一个阴沉着脸的陆九渊,不停地审阅卷轴。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自己在神泽的时候,他也是像这样板着个脸,一言不发的看卷轴。
那时,他是被迫的,而她那时就似乎知道自己要经历一场劫难。
她轻轻走到陆九渊的跟前,原本想规规矩矩的行个礼,但想了想就作罢了:依着辈分,万一他被雷劈了,怎么办?
于是,她很随意地便伸出食指,在桌面轻扣三下‘咚咚咚’,像是在和眼前的人说:喂,在吗?
陆九渊虽假装没听见,可拿在手里的笔停在空中,倔强的不肯抬头。
叶云凰以为他是故作姿态,便又轻咳了两声:“咳~咳~”
陆九渊不敢抬头,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这敲桌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他曾笑她:敲桌子也敲的与旁人不一样,好像是在想事情一样。
可叶云凰当却解释,食指,食之。
民以食为天,那自然是极鼎盛的尊敬之意。
一时间,陆九渊也学着她的样子,可后来还是觉得怪异,便作罢了。
玄策见陆九渊没反应,也上前提醒着:“殿下,拥月仙子来了。正在您跟前……”
陆九渊收了哽咽,应了一声‘嗯’,便起身看着眼前的叶云凰。
叶云凰见着陆九渊的样子,心中一惊:卷轴上难道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惨不忍睹,都快哭了。
慌里慌张地探问:“这……这是怎么…了?”
玄策也吓了一跳,刚才还神色阴沉,这会怎地楚楚可怜起来。
再看时,陆九渊正极力忍耐着,可他的眼神始终未曾从叶云凰的脸上离开过。
半晌,他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问:“好些了吗?”
玄策一听吓坏了:“殿下可是身体不适,这声音,怎么……怎么,快!宣神医!”
陆九渊连忙拦住:“不必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然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