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95、险境 进

　　进来的人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仓库里晃了一圈。他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在打量什么，过了几息才迈步往里走。

　　王善良躲在木箱后面，透过箱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往外看。来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别了家伙。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在四周的木箱上来回扫视。

　　陆震在王善良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巡夜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王善良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但脑子还算清醒。仓库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如果这个人走到里面来仔细查看，迟早会发现他们。

　　那个人走到仓库中央，停下来，把灯笼举高了一些，四下张望了一圈。他的视线扫过王善良藏身的那堆木箱时，停了一瞬。王善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别着的短刀。

　　但那个人很快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弯腰吹灭了灯笼，然后带上门，重新上了锁。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子的深处。

　　王善良和陆震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急着动，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从木箱后面钻了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陆震低声说，“撤。”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从屋顶的气窗翻了出去，收了绳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过程中，巷子里没有一户人家的灯亮起来，连狗都没叫一声。

　　回到翰林院的值房，王善良点上灯，把那封信拿出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工整有力，笔画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一看就是常年执笔的人写的。他对比了一下记忆里庞籍奏折上的字迹，虽然刻意做了变化，但某些笔画的习惯性写法还是有相似之处。

　　“冬至祭天。”陆震坐在对面，脸色凝重，“如果这封信说的是真的，那庞籍的计划是在冬至那天动手。现在是六月，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

　　“不一定。”王善良放下信，“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我们不知道。也许计划已经变了，也许这只是其中一个环节。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还不能下结论。”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善良没有马上回答。他把信折好，放进一只铁盒里，锁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陆震，说：“明天我去见一个人。”

　　“谁？”

　　“皇后。”

　　陆震愣了一下：“皇后？这事跟后宫有什么关系？”

　　“庞籍能做到枢密使这个位置，背后不可能没有人撑腰。”王善良说，“朝中能在地位上压他一头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太后已经被迁走了，剩下的几位亲王手里没有实权，唯一有这个能力的，只有皇后。”

　　陆震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皇后跟庞籍是一伙的？”

　　“我没有这么说。”王善良摇了摇头，“但我想知道，皇后对庞籍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如果她跟庞籍之间有利益往来，那我们就得多加一条线来防。如果她和庞籍不是一路人，那她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你一个翰林院编修，想见皇后，没那么容易吧？”

　　“是不容易。”王善良承认，“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皇后每个月都会去大相国寺上香，这是公开的行程。我可以找个机会，在她上香的路上跟她‘偶遇’一次。不用多说，几句话就够了。”

　　陆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劝阻。他站起身来，拍了拍王善良的肩膀：“你自己小心。庞籍那边，我会继续盯着。”

　　陆震走后，王善良一个人坐在值房里，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上那句“不留活口”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想象着冬至那天，如果庞籍的计划得逞，汴京城中会是怎样一番景象——皇帝在外，城中空虚，一支武装起来的队伍突然发难，占领宫城，控制朝堂……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把信收好，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夹杂着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夜很深了，但他毫无睡意。

　　他想起自己刚入仕时，在翰林院做一个不起眼的编修，每天的工作就是抄抄写写，整理典籍。那时候他觉得，官场上的争斗离自己很远，他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一步都不能退。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望着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这场棋局，还远没有走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