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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拥抱 ...

  •   拥抱
      推开搭在身上的手臂,男人坐了起来。房间了的窗帘非常的薄,外面的光会隐约的射进来,依靠微弱的光线男人摸到了床头的香烟,优雅的点燃。
      “几点了?”声音来自于身旁的年轻侗体。
      “两点三十,”男人点了一下香烟,用手轻轻抚摩小翼的头发,“再睡一会儿?”
      房间里弥漫的情色味道让他的声音带有了说不出的性感,普通的言语也变成了诱惑。
      “不了,醒了就睡不着了。”小翼爬了起来,将缠在身上的被单卷到了一边,慵懒的倚上床头。
      男人和小翼是在“--”夜总会认识的,男人坐了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小翼的出场让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而男人几乎在和小翼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就可以确定,眼前这个艳光四射的领舞女人是和自己同性。
      接下来就是例行程序,交谈,然后带上床。
      不化妆的小翼是个十分清秀的男孩子,185的身高,细实精练的骨架和身材,柔软微翘的短发,紧闭的薄唇,小麦色的肌肤,大大咧咧的举止,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十成十的男人。
      他喜欢收集烟盒,一个一个的将他们放到一块顶在墙上的木版上,久儿久之木版被压了一道大大的弧度。
      男人把刚刚抽完的香烟放到了一堆烟盒之上,“我看总有一天会这扳子会段。”
      “烟盒才几两啊~”
      “什么东西也不好压力太大嘛,”男人把小翼搂了过来,“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如何啊?”
      “好啊,”小翼懒散的趴上男人的腰,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味道。
      在深吸了一口手的香烟后,“我的初恋是个男孩子。”
      “哦,同志一般都是天生的。”小翼抬了一下眼皮。
      “呵呵,”男人连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奚落,“只不过那时候我还是个标准的小女生呢~”
      “你,开玩笑吧。”
      感觉到小翼的僵硬,他身手拦上小翼的腰,“要知道,做变性手术并不容易,首先要以异性的身份生活3年,还要有本科以上的学历和固定收入,要做大量的心理测试,另外最重要的就是要花费为数不少的金钱--”
      小翼的心难以抑制的骚动起来,对于着爆发性的表白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察觉到小翼越来越明显的异样,男人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抱歉,伤到你了--”
      “不,我--”在还没有从自己和一个变性人上床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小翼而言,现在他的头脑里只有一片混乱,只好僵在了那里。
      对于小翼话语中的梅涩男人抱以微笑,“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对我大声咆哮。”但是当他试图靠近小翼吻他时,小翼下意识的逃开了,然后男人只是恢复了原有的靠背姿势,再次发出叹息,“明天我就要走了,”针对小翼以目光示意的询问,他平淡的回答,“去国外进修,但是可能不会回来了。”
      昏暗的房间里由于男人的话语而染上了一丝离别的伤感,他低垂于床沿的胳膊是那样的无力,只有他手中乎明乎灭的香烟在昭示着主人的生机。他吸烟的姿势很美,可以让人充分的感觉到眼前人的良好修养和高尚气质。
      男人带给小翼的无奈和深深落寞让他决定仔细聆听,“不是有是要说吗?”
      对小翼的开口男人报以温柔目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叫许正是个相貌英俊,文体全能的男生。他和小绒是我初中时最好的两个朋友。
      在上初中的时候我并不是十分的出众,我不善言辞,不懂交际,长的也不好看,而且傻傻的相信别人说的每句话。
      记得有一次班里一个男同学拿了一个乳白色的气球来,我就问他你在哪里买的啊?多少钱啊?他笑着说你喜欢就给你一个啊,我说我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他笑的很贼,但我并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许正就坐在傍边,可是他什么也没说。有时候我会忽然想起初中时候的事,感觉如果当时我就可以察觉他的态度的话,我以后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许正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包括他睡觉时是不是穿内衣和他的女朋友中有几个处女。”香烟缓缓的从男人的鼻腔中飘溢出来,弥散于空中,“只是那个时候我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直到我上大学以前,我都以为我,小绒,许正会是永远最好的朋友。”
      小翼的视线轻轻的靠了过来,一语不发。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在小绒望着许正的眼中那若有若无的淡淡情意。我了解她,但是她并不了解我,我和她都不是坦白面对感情的人,只是她不会隐藏而已。所以在以后和许正相会的日子里,在交谈中了无痕迹的推波助澜成了我每次的必修课。
      我希望我的朋友可以幸福,我以为他们幸福和我幸福是一样的。
      这种微妙的平和崩溃于黑色7月的夏天。那个时候还没有放榜,在和小绒见面以前,我去许正家给他送一点东西。距离上一次见他已经有一年了,在寒暄之后,许正用水浇灭了烟头,面色认真的问我,“小绒是不是喜欢我?”
      当时我的眼睛不知道该望向哪里,但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他直视过来的目光,最后只好干涩的挤出了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我以为你和小绒无话不谈呢!”
      我干笑了一下,心里充满了不知道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的感情.
      后来我就把许正的询问告诉了小绒,她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然后表情认真的对我说。“我会出卖你。”
      “随便。”我转过头去避看了她的目光,“我有什么好买的。”
      我并没有意识到她说的话的真正后果,我以为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真是女人味十足啊。”小翼的哼了一声。
      男人点点头,“我和你同一看法。”

      后来我考上了和许正相同的大学,不过很巧的是,虽然我们和小绒在一个城市里。
      因为学校和院系的关系,小绒和许正比我早到了几天去了那个城市。我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里还没有安装电话,当我从小绒那里要到电话,在小买部里满怀激动的告诉许正我来了的时候,他回我的话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大到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到,我当时的尴尬,和周围人的目光,真是仍人印象深刻。

      “再以后事情就比较简单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遭到了许正的厌恶,厌恶到同学会上不看对方一眼的程度。和小绒的话题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最后终于切断了联系,而当我再次有了他们的消息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他们的结婚请贴了。”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仿佛每说一句就有氧气从肺里流出来,小翼抬头看着他埋在阴影中的侧脸,“你没有问过小绒为什么吗?”
      “没有,”他闭上了眼睛,“也许我害怕自己被当面的否定吧。”
      小翼怔怔看着这只被人抛弃的大狗,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就去当男人了?”
      “怎么说呢?”他掐灭了香烟,“用心理医生的话说,真正的原因是来源于我并不平静的成长生活吧。”
      从我记事以来我就和母亲一起生活了,关于父母离婚的家庭背景我从不隐瞒,只要别人呢问,我就会大大方方的告诉他,我的父母离婚了,我跟着母亲。这时听众的眼睛里时常会流露出同情和怜悯,然后再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对于这些我只是轻蔑一笑。我并不认为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明白父母离婚的原因,是在我看的懂离婚协议书那一年。父母离婚时为诉讼离婚,原告是母亲,当时我3岁,离异前双方分居3年。在协议书上表明所以的家产都留给了那个男人,母亲只保留了我。
      看来父母分开的原因是因为我是女孩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我的悲惨命运就决定了。这个结论在得到了母亲的证实后,我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十分平静。
      母亲是个坚强名理的人,现在所有的她言语中的自嘲和挖苦都得知了原因。
      “那种人根本不叫男人。”小翼愤愤的发表意见。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男人给了小翼一个感谢的微笑,“但是我还是无法对母亲的脆弱和无助视而不见。”
      母亲用尽了力量也无法在我小的时候改变家里的窘迫现状,她总是不断的安慰我和自己说坚持一下就好了,最难的已经过来了。可是我时常在想,究竟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呢?一年又一年,总是没有变化。
      如果我是男人,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就会不同?
      如果我是男人,我是不是就可以给母亲一个保障的生活?
      如果我是男人,我随便就可以逃离被抛弃的命运?
      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在我还没有注意的时候,衣柜里就只有男装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变成--”
      “确定这个想法是在18岁的时候,成为男人是在3年之后。”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我20那年,母亲去世了。手术的资金就是母亲的保险金和赔偿金。”
      “对不起-”小翼别过了头,他无法面对男人眼中的哀伤。
      “你不需要道歉,”他轻轻的把小翼抱在怀里,这次小翼没有逃开,“这并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因为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实在太少了。”
      是我签下的母亲手术的保证书的,可是母亲在诶送进手术室后,就再也没有活着见到我。母亲因为医务人员的失误命丧黄泉,为此我得到了一笔为数不少的赔偿。就在我痛恨着多少钱也换不来母亲的生命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他要求我以女儿的身份向他支付赡养费,并且要求在赔偿金中分一杯羹。
      我是法律专业毕业的,当然不可能给他任何一丝机会,在狡倒他所以的理由后,我看着他那肥猪一般的身体蜷缩在地上,头如捣蒜的向我恳求,告诉我他的孩子失业了,他的老婆跑了,他又没有劳保,现在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了,如果我不管他他就只有饿死街头了。我没有再开口说任何一个字,我默默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起身离去,在走的时候我清楚的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你这个没良心的!他是你父亲!真冷血!
      在我回过头去的一刻,一切的声音都停止了,包括那个男人不停磕头的咚咚声,我相信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我的冰冷视线和无情表情,那时我只有一个想法,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换一种人生。
      “然后我决定实现我一直以来的想法。”男人脸上平静的表情像在诉说别人的事情,“我查了相关的资料,用尽一切方法满足了条件,终于达到了目的,我走出院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重生的一般。”
      “那你应该喜欢女人才对吧!”小翼皱起眉头。
      “是啊,一开始我也这样想,”男人向小翼挤了挤眼,“我可不想接变种又变态,所以我结了一次婚。”
      “什么!!!”当小翼反映过自己失态的时候,男人已经笑弯了腰,他用脸轻轻蹭着他的头发,“小翼真可爱啊~~”
      “说清楚!”小翼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她是个好女人,”男人重新把小翼拥进怀了,“只是我没这个福气吧--”
      芳华是个恬静的女人,她温柔又善解人意,长的非常之美,是我以前公司的同事。
      我们的相识过程就像千篇一律的肥皂剧,我是新进的同事,她正好是同一部门的主管,她手把手的教我各种事情,包口工作上的和人事上的,还有生活上的。她就像姐姐一样引领着我在着翻腾的人世中打拼,我惊叹于她的完美,终于迸发出了火花。
      可是我不知道这是爱情的?还是友情的?
      芳华是在一家有名的意大利餐厅里向我求婚的,那天她穿着一件性感的黑色晚礼服,盘起了她高贵的长发,脸上施了略浓的彩妆,美丽到让我忘记了她的年龄。
      餐桌上的菜品都是我最爱吃的,可是我的目光却被眼前这位崇敬的美人深深吸引。她有一双弹钢琴的美手,由于长之间的练习,她的手指肚被压的扁平,但这都无损于她的魅力。
      当她用她的纤纤玉手举起盛满晶莹液体的酒杯,将它缓缓的停于我俩视线之间,对我说,“结婚好吗?”我的嘴竟然合不拢了。
      我无法透过酒杯看到她的眼睛,我只能凝视那吐气若兰的红唇,然后我茫然的碰杯,点头,接吻。
      “相当的浪漫嘛!”小翼的心理清楚的写在脸上。
      “你喜欢有机会我带你去啊?”男人像哄小猫一样的搔搔他的头。
      “不用,我还吃的起。”小翼咧了咧嘴,“继续。”
      芳华和我结婚的时候她已经32岁了,而就在所有人诧异我是如何摘得这朵高岭之花时,她向我坦白了一个秘密。
      芳华小的时候曾遭人□□,她希望过无性婚姻。她是因为我的温淳和善良挑上我的,而不是因为爱。对于一个背负过多压力的女人而言,她需要一个家。
      我爽快的答应了,在告诉她我爱的是你的一切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在想,也许这是最适合我的生存方式了。彼此需要的婚姻,远比爱来的牢固。
      而且我始终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拥抱女人。
      结婚之后芳华对我非常好,她无微不至,从不乱发脾气,而且时时注意我的感受。我想她可能是觉者亏我很多吧,可我又和常不是呢?有时候我甚至想和她坦白一切,告诉她她的幸福并不在我这里,可是又惧怕丢失掉这个温暖平静的避风港。对她的亏意常常不自觉的表现出来,而这些都让我们过的相如雨漠。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芳华可是似有似无的提起她很喜欢小孩,或者年龄大生孩子很危险之类的话题。
      “那你怎么办啊?”小翼的神情也紧张起来。
      “我能怎么办?”男人摊看双手,“你知道我不可能给她,除非自己生。”
      “啊---!!!”这次小翼带来了比上次更大的尖叫和更加夸张的表情。
      “合上你的嘴巴,”男人戳了错小翼的下巴,“我只是在手术前冷冻保存了我的卵子而已,条件满足的话,我就可以让拥有我血源关系的人来到世上。”
      小翼的身体瘫软下来,“原来如此。”
      “当然,人工受精芳华也知道。”
      大概是一年以后吧,房间里弥漫的不再是舒适的平静,而是不断的激烈的争吵。因为我心中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我一直在忍耐,直到有一天我忍无可忍。
      那天晚上芳华重重的将结婚照摔在地上,咆哮着对我说,“你是不是不能生啊!”
      我一下子楞在了那里,然后是笑,接着是大笑。在芳华意识到的举动静下来用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望着我时,我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你现在才知道啊,我是个变性人,根本就不能生。”
      芳华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我看到那个美丽的女人扑冬的瘫倒在地上,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疯狂的摇着头说,“我不信!我不相信!你骗我!假的!!假的!!!”
      我走近她的身旁,在她耳边低语,“是真的,我没有骗你。”那时候的我心里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满足,我看着她的泪水和鼻涕布满了整个面孔,原本飘逸的长发丝丝的粘在脸上,她不停的挥舞手臂,就像个从地狱爬上来的女鬼。
      她当时的模样让我再次大笑,我感觉自己摆脱了她的位置,我已经永远也不可能再跪在那里向抛弃自己的男人发出悲鸣了,我终于战胜了命运加在我身上的镣铐,潇洒的走了出去。
      “后来就离婚了?”小翼为自己点燃了香烟。
      “是啊,她毕竟是个成熟的女人。”男人将腿盘了起来,示意小翼过来坐下,“我们决定彼此保守秘密,把所有财产都给了她后,就爽快的分手了。”他用胳膊将小翼圈在怀中,“你知道吗?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最喜欢这样搂着我。”
      “哦,这个我还比较喜欢听一点。”
      “呵呵,你啊,”他的眼垂了下来,静静的注视着指间的红色,“他是我的心理医生,认识他时,他已经45岁了。”
      那时我还没有从离婚的阴影中解放出来,毕竟我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我知道一个离婚女人的悲哀。为了离开她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我拥有双学位,所以找份工作并不困难。
      我接了几份设计的零工,按件付酬的那种,主要是我暂时实在不想回到拥挤的职场当中,而且可以拿到现钱,用于支付我晚上糜烂的生活。
      那一阵子我几乎没有见过清晨的太阳,除了工作的时候,没有一天清醒。因为当大脑出现空闲的时候就会有许多事情挤进来,该想的,不该想的,有答案的,没答案的,为了逃避这一切,我睁开眼的时候房间就会充满永不停止的音乐,流行的,古典的,我急切的需要一种东西来充实我的大脑,我甚至开始自己对自己说话,或者在头脑里想象无数的人物来虚拟他们的生活,幻想和酒是我抗拒安眠药的唯一力量。
      遇到他的情形就像我的生活一样滑稽可笑而又悲哀。那天我在醉酒后冲入了一家同志酒吧,之后就被身边这个相貌英俊,稳重亲切的家伙搭茬了。
      我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他的声音一直低低的萦绕在我的耳边,温暖的就像父亲的怀抱,我不顾一切的贪恋着这份温度,就那样紧紧的抓着不放。
      我忘记了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只享有一个人用力的抱住我,哪怕把我的肋骨勒断。
      “然后你就跟他回家了?”小翼的表情像早说‘老掉牙情节了’。
      “呵呵,”男人的手臂紧了紧,“正确的说,应该是我清醒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他的嘴巴咧了咧,嘴角翘的很高。
      “老头子,不要那么臭屁。”
      即使意识清醒了我还是无法挪动身体,除了宿醉的头痛,腰部的酸痛和无力感无时无刻不牵动着我的神经,我只好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待这床的主人的出现。
      森出现的时候手了拿着牛奶和三名治,通过清晨的阳光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那是一张任何人都会爱上的脸,深缩的双眉,有着细细鱼尾纹的炯然双眼,坚挺的鼻梁,性感的双唇,全身散发出的沉稳味道和迷人气质。
      “你醒了?”他将手里的食物放到一边,关切的看过来。
      “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对于我充满挑衅以为的发问,他有些拘促不安,“我,我不知道你身体不太好--”
      “你是说哪方面?”我身上的力气只能维持住脸上轻蔑笑意,用来表示我的不情不愿,“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抱,当然,这不能全怪你。”
      听到我的话后,他先是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不适合他这个年龄的人的羞涩,“对不起,其实昨天--只是你--我不是个乱来的人,只不过--”
      我不想再听他那诚挚的道歉,淡然的开口,“没什么,也许我应该谢谢你,是你让我发现自己原来渴望被人拥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肺里的所有气体在向外排出,他们带着我提内成千上万的细菌化为飞沫散于空中。
      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脆弱,无论作为男人还是女人我都无法改变自己怯懦的事实,我在不停的寻找依靠,对芳华是如此,对他也是。
      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借口在瞬间瓦解,就那么哗啦啦的洒了一地,就像被我打碎的马克杯。
      “我不是什么小孩子!我不要!”
      森默默的清理了碎片和满地的乳白液体,他再次伸过来的手中,已经换上了淡淡清茶,“这个也许比较好?”
      他目光中的宽容让我闭上了眼睛,接过了飘着清爽茶香的杯子。
      “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吗?”
      他语气中的温柔让我欲发的烦躁,“我是个变性人。”在冷冷的扔出这句话后,我懊恼的别过脸,准备面对他的一切反应。
      “哦,”森在轻叹一声后,用手轻拂上我的面颊,“怪不得你如此完美,原来你同时具备了亚当的体魄和夏娃的智慧。”
      他的话语牵动了我的视线,我直直的盯着这个沐浴在晨光中的男人,流下泪来。
      “那种欧巴桑的技巧都不错。”小翼挣脱男人的怀抱,从床头又摸了一支烟,“那你不会认为变成男人可惜吗?”
      “怎么说呢?如果我不是男人就不会和他相遇了吧。”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注视着空气中的缕缕幽魂。
      “后来呢?”
      “后来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告诉我他是个心理医生,除了我以前的生活外他还问了很多问题,最后他提出要不要和他住一起。”他的声音顿了顿,“我答应了这种性伴侣的关系,我当时觉得同志之爱仅止于此,足够了。”
      “是男人就不会轻易满足。”小翼言之凿凿。
      “是的。”男人深吸了一口小翼夹着的香烟,“我也是以后才知道的。”
      如果让我在情人和父亲两个位置上分别为森打分,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打满分。
      除了同性恋着一点外,我认为森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他英俊,博学,富有内涵,宽容,邹知,处事稳健又及富生活情趣。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层温暖又有韧性的蛹包裹着,我就像一个初恋中的女子,贪婪的品尝着禁果的蜜味。
      我出门的时候可以不带钱包钥匙和手机,可以不用担心回家的时候没有人等我吃饭,可以不加思索的提出各种有理无理的要求。因为他总是在我的身边,像对待易碎物品一样的小心翼翼,呵护倍致。
      在我的面前他甚至没有烦恼的样子,只有极少时间会显出不易察觉的疲惫。每当这个时候,他会松开衣带,一头倒进客厅的沙发里,冲上一杯牛奶,用带着丝丝哀伤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知道在他深邃的眼底藏着的是对我的些许爱意,还是对我怜悯和愧疚。但对当时的我而言这一切都不重要,我只想抓住眼前的温柔,不想放开。
      “那个老欧巴桑那么好吗?”小疑的头偏了偏。
      “怎么说呢?”男人打了个哈哈,“他是在家里工作的类型,而我又是接定单的生意,自然在一起的时间就很多啦。”
      我清楚记得我26岁生日的一天,那天的天气很好,我的心情也特别的好,我期待着他带即将带给我的惊喜。他并没有给我千篇一律的烛光晚餐,而是一枚戒指,白金的婚戒。
      他选择了我们相遇的那间同志酒吧,在我们第一次交谈的吧台前,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为我戴上了戒指。
      他像对待公主一样的吻了我的手,用无比温柔的声音问我,“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手上的戒指发笑,“不用发誓吗?”
      他握紧了我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拥进怀里,在我耳边低语,“不用,不需要。”
      他抱着的我胳膊有点颤抖,我不知道他的心是不是也跳的和我一样的快。背景的声音十分的嘈杂,有掌声,有嘘声,有嘲笑,也有祝福,我像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宠儿对自己感到骄傲。
      那是我第二次戴上戒指,在左手的无名指上的淡淡痕迹还没有消失以前,我又心甘情愿的为它加上了新的烙印。
      我甚至在一瞬间想让我和他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恋爱中的女人啊。”
      “你的话总是不留余地啊,”他刮了一下小翼的鼻子,“我想对于恋爱中的人,无论男或者女,所抱有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不断的告戒自己不能继续沉迷,可也在这个过程中愈陷愈深。当我注意到独占他的欲望已经侵蚀了我的整个大脑之后,我终于发现了他眼中不曾属于我的光芒。
      那是我和他相识一周年的日子,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即使日期一样,我与他也已大不相同。
      我提前结束了工作,准备好资料后,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浠浠沥沥的雨和街上匆忙走过的行人,从未注意过画面在我眼中都成了难得一件的美景。我在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他听到消息之后的震惊表情,他会高兴的张嘴大笑,还是吃惊的下巴脱臼呢?我可以实现他和所有男人都无法实现的梦想,这是我对他感情的证明,无论是以什么形式。
      那天下午的时间出乎意料的漫长,让我感觉自己耗尽了一生的等待。
      直到森全身湿漉漉的出现在客厅,衣服也没有脱就倒在了沙发里,然后他满嘴酒气的向我要求了一杯牛奶。
      在那杯粘稠温热的白色液体顺利流入他的腹腔后,他无视我质问的眼神,第一次开口,对我诉说了过去。那时他说话的口气是即使在和他缠绵激情时也不曾听到的充满爱意。
      森他告诉我他曾经有一个让他值得钟爱一生的爱人,那个人善良的如同天使。
      他的名字叫沐,如沐春风的沐。和沐的相遇的是在一个大雨磅礴的日子里,他哭泣的跑到森的面前,向森坦白自己在结婚以后发现了自己是同性恋。而且就在一次家庭酒会中对妻子的同事产生了欲望。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想法和身体的反应,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妻子和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森说当他向沐坦白自己性向是沐眼睛中的既惊异又感激的神情,不知道说什么的笨拙举止,词不达意的言语深深的打动了他。这一切让森第一次在病人面前吐露了自己内心的迷茫,困惑和痛苦。然后两个人像傻瓜一样的抱头痛哭,又放声大笑。
      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可是沐去明确的拒绝了森的示爱。他告诉森不会允许自己对森发生朋友以上的关系,这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最初的森对沐的这种态度十分的恼火,他认为一个连心灵已经背叛的人是没有什么资格在说什么责任了,他这种顾全的态度只会给他的家人带来更大的伤害。分开了性与爱那么对情人和对朋友的感情就根本不会有什么不同。
      不过最终森还是没有勉强他,他对沐的唯一要求就是拥抱,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拥抱。沐在森辛苦的时候会给他冲一杯牛奶,这种营养丰富,性质温和,十分大众的东西时刻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仅止于此,也只能为此。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爱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感到自己的脊背上渗出丝丝凉意。
      森先是沉默,然后大大的弯曲身体,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接着用放弃一切的语调告诉我,“今天是他的忌日。”
      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血管爆裂的声音,我大步走上前去,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的把他拎了起来,“看着我的脸!”我无法控制愤怒冲上我的胸口,“你为什么今天说!去年今天你怎么不说!以前那么多时间你怎么不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在我还没有依恋你的时候把牵系切断!为什么要让我对你抱有幻想!
      森的头低低的垂着,放弃抵抗一样的放松身体,一语不发。我重重的把他抛回沙发,“那你以前对我做的算什么!你为什么要像我求婚!为什么要那么宠溺我!!”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那只会让我离不开你!!!
      “为什么!!!”到最后我的嗓子已经嘶喊的无法发出声音,话语只好在我的喉咙里徘徊,我把卵子库的资料狠狠摔在他脸上,然后摘下戒指砸在他的头上,转身离开。
      我本来以为戴了一年的戒指摘下来回用点痛,可是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也许这尺寸根本-就不适合我。
      就在我打开门的时候,从我背后传了他的声音,不是我想象中的挽留和道歉,平淡的语气中,是把我推入深渊的坦白,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我的心上。
      “我以为,我会爱上你。”
      这真是最糟糕的分手方式,原来我们跟本就没有开始过,我永远也逃离不了被抛弃的命运。不论我是男人还是女人,我总是被动的一方,被人毫不留情的丢下,丢入满地泥沼,即使我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
      这句话否认了我所坚持的一切,一切,包括我那脆弱不堪的自尊。
      在走出公寓的过程中我不住的咒骂,我希望上天惩罚这个欺骗我感情的混蛋,我甚至想转回头去杀了他,就像我想掐死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呼唤,在我到达底楼的时候,我也见到了他,与世永别的他。他的脑袋似乎有一半陷入了地大理石中,四肢无力的依附着地面,他身上的雨水还没有干,在他那逐渐冰凉的体温下升起了丝丝雾气,我甚至还可以感觉到他柔软的身体在逐渐僵硬,曾经拥抱我的温柔双手紧紧的攥着,他的声音似乎还在我的耳边回荡,就在刚刚,就在刚刚,鲜血从他的身体各处不断的流出来,逐渐占满了我的整个视线。
      天空中的雨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不能接受他离开我的事实,即使他不曾爱过我,我也不希望他永远里开我,就在前一刻的时候我是甚至期待着他能来追我,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他现在不能没有我,就像我不能没有他一样。即使不能爱我,还是希望我留在他身边。
      只要他说,我就说留下,只要他开口。
      直到有个小小的东西从他松开的指间滚落到我的脚边。我弯身捡起后,发现原来那是他送我的婚戒,幸福的刻着我们名字的纪念。我仰天长笑,笑着流泪,像要同时把两种感情排出体外一样的发泄不止,雨水,泪水混合着流进我的嘴里。我甚至愿意把灵魂交给恶魔来换取他的生存,可是,已经不可能了。
      他连我说抱歉的机会--都不给。
      “那戒指你还戴着吗?”小翼抓起男人的左手。
      “当然了,”他伸伸了无名指,“不是有句话吗?当你不能在为一个人做任何事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常常想念。”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喃喃自语,“森没有什么亲人,我作为他最要好的友人帮忙整理了他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他的日记,在征得同意后我观看了其中的内容。原来森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曾经想实现在那个人身上的事实。”男人的声音降到最低,他像确认温度一般的拥紧了小翼,将头埋进了他的肩窝,“我连个死去的人都赢不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就连回忆,也是假的--”
      本来就空荡荡的房间更加加剧了落寞的气氛,小翼只是努力的攀紧了男人的胳膊,扶上自己的手,与他十指交缠。
      “像法国电影吧?”他抬起头来,原先的神情已经不见了。
      “是的,浪漫的像在说故事。”小翼的毫不掩饰的回答。
      “这本来就是个故事啊~”男人又点燃了香烟,“其实我常常在想,森握着戒指跳楼的时候,想我的是我还是沐呢?如果是我,又代表什么呢?可是到最后我又告诉自己思考没有结果的问题的人都是傻瓜。”
      “没错,只有傻瓜才会相爱,”小翼的声音怔怔的,身体也是,“接着你去做了什么?”
      “工作,学习和打野食。”
      事情过后我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候,不过我不再混沌度日,我不停的寻找东西让自己充实,没有目标,可是我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懦弱给别人带来伤害。
      我不再期望寻找固定的伴侣,我在人群中穿流不息,永不提爱。
      “忠贞这个词似乎不适合男人。”
      “是啊,毕竟男人是□□的动物啊,”男人用下巴蹭着小翼的头发。
      “没有在出现什么特别的家伙了吗?”
      “不是没有,”男人的眉头打了个结,“他是绝对的缠死人不偿命,说形象一点,如果他去做推销的话,我相信美国总统的业绩也比不过他。”
      “听你的语气好象挺喜欢他的啊。”小翼的话里带着奚落。
      “他和森不同,”男人正了正口气,“森浪漫的像个傻瓜,他现实的像个疯子,”男人也许没有发现自己在不自觉的皱眉,“和他相处的时候,我所有思考现实问题的脑细胞都死光了。”
      “不说说他吗?”小翼丢掉了男人手中快要烧到手的香烟。
      “不了,”他无奈的摇头,“回忆他的事情回让我连支持正常生活的细胞也死掉。”
      东方发出了白色的辰光,透过薄薄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形成一道道奇妙的光晕,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埃,是原本没有质量的光线明显起来。情欲的,伤心的,落寞的,各种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气氛被时间的征兆打散。
      “小翼,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男人爱怜的问着小翼的柔发。
      “这是只有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才会考虑的问题。”小翼挣脱了他的怀抱,坐到一边。
      “呵呵,小翼今天去送我吧?”他堆起笑容,“以后可能就难见了啊~~”
      “本来就是一夜情,有什么见不见的。”
      对于小翼的表现,男人只是微微一笑。

      小翼还是去了,当机场响起广播小姐提醒登机的美妙声音时,他竟然或多或少一点不舍。他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男子,不知道是被他的动人故事吸引还是其他什么,他不明白为自己对他的淡胆依恋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抓住他衣袖不让他离开的欲望,就一个劲儿的愣在那里。
      发觉到小翼的失态,男人轻咳了一声,“小翼,我要走了啊,多保重。”对于他的发言,小翼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在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后,男人往登机口方向走去。
      在小翼的失神状态被一个不小心的工作人员打破后,他发现男人即将进入通道,他拔腿狂奔,拨开人群,“喂--你叫什么--年龄--职业--目的地--告诉我--”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停下了脚步,笑了,幽雅的转身,嘴角扬起迷人笑容。“舒亚,30岁,服装设计师,即将去往意大利。”
      “我叫成翼,”被阻挡在登机口的小翼大声回答,“17岁--未来的舞蹈红星--我也会意大利--你给我记住-”
      小翼的声音大到让所有人注目,舒亚在抛下一个绝美笑容后,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翼在工作人员阻挡的胳膊中安静下来,刚刚的不舍一扫而空,他直直的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周围悸动的空气似乎还在重复着他的决定,
      “我也将去往意大利,你给我记住!” 
      阿南
      200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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