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大风（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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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厅的激光门在封兰曳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
他走进去的时候，大部分参会者已经到齐了。长桌两侧的席位坐满了实体人像和虚拟投影的轮廓，桌面上摊着数据板和终端屏幕，光线在深灰色的桌面和浅色制服之间来回折射。白党的席位在长桌右侧，一张熟悉的面孔坐在靠前的位置，黑色联盟制服，细框眼镜，手指交叉平放在桌面上，姿态和上一次例会时一样克制而稳定。
封兰曳在自己座位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过那张脸。那场关于QEA1-F-07图纸去向的对话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他当时险胜这位顾问，成功获得需要的东西。那次会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正式场合见过这个人。
祝神玉。
封兰曳没有多看他第二眼，把目光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终端化成光屏摆在桌沿，没有点亮。
黑党的席位在长桌另一侧。盘发女性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有喝，手搁在杯沿旁边，咖啡因微微逸散开。
她看到封兰曳落座时微微侧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只是确认他到了。封兰曳回了一礼。
主位空着，亚历山大的座位还没有人。副官站在席位后方靠墙的位置，数据板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没有翻动，安静地等着。会议厅里有一种信息压缩之前特有的紧绷感，没有人高声交谈，低语声在墙壁之间来回穿梭后又很快消失了。
大约过了三分钟，亚历山大从侧门走进来。他经过副官身边时没有停步，副官将一份薄薄的电子文件夹放在主位桌面上，为他沏好茶，然后退回了墙角。
亚历山大坐下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把杯沿搁在桌面上。他把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全场，像数了一遍所有到齐的人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算高但足够让低语声停下来。
“各位，今天的议题来自旧塔截获的一段信号。行动处和封兰曳将军的团队已对信号进行了追踪和现场验证，目标坐标在昨天完成了实地确认。具体情况，请档案管理司的祝神玉顾问做通报。”
封兰曳的指尖在桌面下停了一下。
档案管理司，又是这个地方。
这是封兰曳第一次知道祝神玉的正式工作，这个措辞比“白党代表”多了一层机构归属的意味，像在把祝神玉从政治光谱中拎出来，放进一个具体且有职能边界的正式位置上。
封兰曳没有抬头。
祝神玉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但利落，他没有拿数据板，桌面上那台终端已经接入了主屏。他站在发言位置的时候，会议厅里的灯调暗了半档，主屏亮起来。第一张图是监测站缴获的通讯设备内部线路板照片，焊点排列方式在放大的画面里格外清晰。
“昨天下午，封将军的队伍在目标坐标完成了一次实地确认。现场缴获了三套QEA1时代的通讯组件和一台正在运行的数据终端。经过初步拆解，我们发现缴获设备的底层协议中嵌有一段签名校验段。”
祝神玉的声音不高，但语速稳定：“加密格式和标准联盟协议不同，属于旧QEA1系统的变体。技术委员会用贺斯书上校出发前签署的最后一批指令序列作为参考样本进行了比对。结果是匹配的。”
他停顿了一下，主屏切换到两张放大的编码截图，一左一右并排放着，某些字符段的位置呈现出相同的偏移模式。
“这不一定意味着贺斯书上校本人签署了这段指令。但持有其密钥的人一定经手过它。”祝神玉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像是在陈述一个他知道已经无法撤回的事实，“贺斯书上校的密钥在出发后被列为深空保管，联盟协议规定任何地面人员无权调用该密钥进行加密操作。如果这段签名是真实的，那么执行加密操作的终端应该在深空中。”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封兰曳感觉到自己下巴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收紧，幅度很小，他松开牙关，手指平放在桌面上。
祝神玉翻到下一页。主屏上的图像切换成一组坐标截图和旧文档扫描件的并排对比。左边是监测站数据终端恢复出的半条坐标，右边是问天计划备案文件中的一页，上面用旧式墨水笔写着另一串坐标数字。两者在格式上不完全一样，但在前缀段落的排列方式上存在对应关系。
“监测站的日志记录显示，这段坐标在三个月内被调用了三次。最后一次调用的时间戳和旧塔截获信号的时间差在四小时以内。”祝神玉把两张图的对应区域用光标圈了一下，“技术委员会调用算法对缺失维度进行了补全，补全后的坐标落在贺斯书上校预测航道约三分之一距离处。这个位置与问天计划备案文件中标注的‘备用落点’坐标指向同一片空间区域。目前联盟在册的深空设施清单中，该坐标位置不存在任何记录。”
他停下来，像在给在座的人一个消化的时间。封兰曳看着主屏上那两张并排放着的截图，左半边是数字编码，右半边是旧档案纸面上的手写墨水字迹，落笔的角度微微倾斜。
他认出那幅手写的坐标数字用的墨水颜色——和他在旧塔里摸过的那批旧图纸上的标注是同一批次。他见过类似的手写墨水笔迹，在邓肯博士借出的QEA1-F-07图纸复印件上。
他没有说话，祝神玉也没有看他。
主屏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画面中出现了一列编号。三个编号从上到下排列，间距均匀，每一个编号旁边附着一张微距照片和一段简要的文字描述。
C-09。三年前的改造案。
C-18。监测站地下层发现的自毁残骸。
C-27。SB-7坍塌现场找到的六具残骸中的序列号样本。
祝神玉的声音依然平稳。“这三枚金属片在同一套编号体系内。技术委员会对三枚金属片进行了物理特征比对——刻痕深度、V形截面角度、固定孔位间距，均在公差范围内。底层编码规则与贺斯书上校当年签署的旧QEA指令系统一致。三个发现地点分布在不同的地理位置上：地下城、旧塔西南向、联盟管辖边缘。但它们的加工工艺来自同一套标准。”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光标移到C-09和C-18之间那道空白的区域。“这一列编号之间的跨度意味着什么目前尚无定论。但可以确认的是，我们掌握的数据只是这条序列上的三个采样点。中间空缺的号段对应的个体尚未被纳入记录，或者尚未被我们发现。”
封兰曳看着主屏上那三个编号。它们被祝神玉放在了公开的会议桌上，而他自己在旧塔里对着它们坐了一整夜，那时候它们还只是他终端屏幕上的三行数据。
祝神玉没有再往下翻。他把光标从屏幕上移开，两只手放回了桌面两侧。“以上是技术证据部分。接下来涉及地面关联证据，涉及档案管理司内部的部分流转记录和人事档案。这部分数据——我建议在技术委员会复核完成后再做正式呈递。”
会议厅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来。祝神玉坐下了。亚历山大等了两秒，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杯子给出空白时间，杯底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金属和金属之间的接触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脆响。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把目光从祝神玉的方向移开，转向长桌的另一侧，越过黑党的席位，落在封兰曳身上。
“封将军，”亚历山大说，“以上数据和你的现场比对结果一致吗？”
封兰曳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从祝神玉的方向撤了下来，落在他身上。他的手指仍然平放在桌面上，终端屏幕还暗着，他没有启动。
“一致。”他说。
亚历山大没有追问，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他自己面前那份薄薄的电子文件夹上。他翻了一页，像在读什么东西，然后合上文件夹。
“技术证据部分先到这里。技术委员会复核完成之前，相关内容不出席会议记录。”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向侧门方向微微颔首。副官从墙边走上前来，在亚历山大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亚历山大摆了摆手，副官又退回了墙角。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封兰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口袋深处的什么——那枚C-18金属片。他一直没有把它拿出来过，它就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从他回旧塔之后就没有动过它。他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到边缘的棱角贴着指腹，刺的。
他没有碰第二下，把手抽出来，搁回桌面上，看着面前暗着的终端屏幕，等着下一部分的呈递。
亚历山大的目光从封兰曳身上移开了。他把文件夹推到桌角，不锈钢杯搁在它旁边，两件东西并排放在主位桌面的右侧。他没有看任何人，但副官再次从墙边走上前来，这一次他手里换了一份数据板，颜色和之前那几份不同，边缘有一道机密封条，在灯下反着光。
亚历山大把数据板接过去，没有打开。他把它放在杯子和文件夹之间，然后说：“地面关联证据的核验需要时间。技术委员会复核期间，相关的行政记录暂时封存。旧塔的相关操作——在许怀沙先生下落查明之前，权限不变。”
封兰曳没有动。
亚历山大把数据板推回了桌角，杯壁搁在它边缘，挡住了封条上的一截字。
“散会。”
封兰曳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过白党席位时，祝神玉还没有离开座位，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像在核对什么。封兰曳经过他身边时，祝神玉没有抬头。
他走到会议厅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副官从后面快步走过来。
“封将军，总司令说请您留步。”
封兰曳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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