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香绕柳心》青蜜

44、第四十四章 她只希望时

　　夜幕降临，陈氏和江氏来了阿桃的院子。

　　“你爹和你柳伯商量好了，五月初九是个好日子，定在那日纳彩。”江氏握着女儿的小手，又是欣喜又是欣慰的，“你柳伯跟你爹说了，他打算带着一家人长居县城.......”

　　剩下的话江氏没说，不过阿桃明白，父母一直担心自己嫁过去和继母婆婆，小姑子还有未来的弟媳相处不睦。

　　“你柳伯也跟你爹保证了，不论以后什么情况，绝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有你柳伯这话，娘也总算是放心了.......”

　　阿桃撅撅嘴：“娘就知道小看我，我才没那么好欺负！”

　　江氏昵眼女儿：“嗯，你不好欺负，阿正家里女眷还是太少了，应该再多来几个天天跟你斗来斗去！”

　　阿桃撒娇：“娘.......”

　　“行了。”江氏笑，“不管你好不好欺负，娘都希望你日子过得简简单单舒心惬意些.......”

　　阿桃心里一暖，像小时候那样，娇娇的靠进母亲怀里，只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担忧，不确定的问：“这样会不会对正哥哥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女儿会想事了，江氏好笑道：“这个你放心，你爹打听过了，很多官员的父母都是留在老家的，毕竟年纪大的人不愿离乡乃是人之常情。”

　　闻言阿桃心里便放心了。

　　陈氏摸摸外孙女的小脑袋，笑容满面眼含泪花的打趣外孙女：“我还记得你娘还是个奶娃娃，如今阿桃都要嫁人咯！”

　　阿桃眼眶也红了，如父母所说，吃官家饭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将来一家人能聚到一起的日子并不容易，她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转而又去抱外祖母。

　　陈氏笑：“这孩子，都要嫁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话是这么说，还是抱着外孙女，祖孙两默默的流眼泪。

　　江氏抹抹眼角的泪，笑道：“好了，这是喜事，咱不哭了。”

　　陈氏点头笑：“是喜事，阿桃找了如意郎君，以后都是好日子！”

　　阿桃闻言有些害羞，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默默的给自己擦眼泪。

　　江氏顺着女儿的头发说：“忙过了这阵子，就要开始绣嫁妆了，有的忙的，嫁妆你不用担心，怎么着也得明年才成亲，医馆每月进项也不少，还有你大哥每月的俸禄都给娘了，能存不少银子，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了。”

　　自己出嫁要掏空整个家，阿桃心里难过，起身对母亲说：“娘，我不用那么多.......”

　　“傻丫头，嫁妆越多越好。”江氏笑着抚摸女儿的面庞，“你放心，咱们家不比从前了，银子花完了回来的也快，不用你瞎担心。”

　　陈氏也劝道：“阿桃听你娘的，你现在得好好跟着你娘学管家，可不能再贪玩了。”

　　江氏说：“家里的事你别操心，你嫁过去以后，和阿正两个人相亲相爱和和美美的过好你们的日子，我和你爹就放心了。”

　　阿桃舍不得家了，鼻子酸酸的，耍赖般说道：“外祖母，娘，我不想嫁了.......”她想一直做家里父母疼爱的小女儿。

　　“少说胡说八道！”江氏点点女儿脑袋瓜，“真不让你嫁，你不跟我哭天抢地才怪！”

　　被母亲打趣，阿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外祖母和母亲回去了，阿桃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看着床边挂着的兔子灯，嘴角弯弯，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

　　婚期的日子定在次年二月初七，两家定了亲，江建明一家就回常宁镇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好在阿桃忙着绣嫁妆倒也不觉着无聊。

　　两家的亲事也在金陵城传开了。

　　何俊卿再度见到田文，有些尴尬。

　　当初母亲催促他成亲，问他是否有心仪的姑娘，他不由想起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田桃，母亲得知后，了解了田家的情况便请了人去说和。提亲被拒，他倒也没觉着有多难过，只是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入不了人家的眼了。

　　听闻田柳两家的亲事，何俊卿就明白了，不由有些面讪。

　　“让田兄笑话了，之前.......”

　　“何兄何出此言？”

　　何家也只是拖人上门搭线而已，万万达不到提亲之说，两家人就当没发生过，对两家人都好。

　　何俊卿不傻，很快明白了，笑道：“没什么，马上放田假了，不知田兄今年回老家还是留在金陵？”

　　“家父医馆事务繁忙，我们一家就不回去了。”

　　“那有时间你我相约品茶论学，不知田兄可否赏光？”

　　“何兄客气了，随时恭候。”

　　三两句话，何俊卿心中那一丝窘意就随风散去了，两人恍若昨日一般言笑晏晏。只是下学后，何俊卿看着田文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那样笑靥如花清新脱俗的姑娘.......何俊卿晃晃脑袋，挥去这一丝遗憾，上了自家马车回家去了。

　　～

　　柳正生辰时，阿桃绣了个红包带请田毅带给柳正。

　　田毅给两人送东西送的有点烦了，嫌弃的抱怨道：“既然是生辰礼大哥就帮你送一下，以后别再让我给你俩带东西了，我好歹也是个官身，整日给你们做些丫鬟小厮的活计，让人知道了，我威严何在！”

　　阿桃挑挑眉：“我不就这一回嘛，大哥这话跟正哥哥说去。”

　　田毅也就是发发牢骚，柳正只是让他帮着给妹妹带些话本子零嘴小玩意儿什么的，未来妹婿哄自己妹妹高兴，自己肯定是乐见其成的，柳正又是自己的好兄弟，这么点小事，田毅哪能拒绝，每次嘴上怨天怨地却依旧勤勤恳恳的给好兄弟跑腿。

　　柳正收到礼物，高兴的嘴角一直压不下来。

　　天青色的荷包上绣着条翠绿的柳枝缠绕着一朵娇艳的桃花，缠缠绵绵，难舍难分.......

　　他不知道阿桃是怎么想的，他确实想就这么缠着她，缠着她一辈子.......

　　～

　　过完柳正的生辰，柳余勇就带着一家人回去了。

　　阿桃开始全身心投入的准备自己的嫁衣，针针用心，线线绕情，一件嫁衣做了小半年才做好

　　“姑娘，您这绣工真是越来越好了！”青儿小麻雀似的围着阿桃打量，情不自禁夸赞：“姑娘真好看，真美！”

　　阿桃看着镜中身着大红嫁衣的自己，又羞又喜，想起许久不见的那个人，她有些等不及了.......

　　“阿桃。”柳元珠才跨进院子就开始喊了。

　　阿桃立马着急忙慌的换下嫁衣，赶出去见人。

　　入冬前，柳余勇一家来了府城，儿子忙，柳余勇不想儿子来回奔波，今年一家就在金陵过年了，正好过完年就要开始筹备儿子的婚事，只等儿子成了亲再回县城。

　　柳元珠在金陵城也不认识什么人，常常去田府找阿桃说话作伴。

　　“你不是吃席去了吗？”阿桃干笑着问她，“怎么回的这样早。”

　　柳元珠没精打采的摇摇头：“这金陵城的席面吃起来真没意思。”

　　“怎么了？”阿桃给她倒杯热茶，好奇的问她。

　　柳元珠叹口气，顿了顿说：“这些个官家小姐真难相处，尤其那个杨千金！”

　　.......杨姑娘啊，阿桃有些心虚的问：“她欺负你了？”

　　“那倒也谈不上吧。”柳元珠皱着眉思索，“就是，就是她这人说话总阴阳怪气的，好像看我不顺眼一样。”

　　阿桃抿抿唇，干笑了两声：“她那人一直都那样，你别多想。”

　　“我才懒得想呢！”柳元珠轻哼一声，“不过听说她好像婚事不太顺利，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啊？”阿桃讶异了一声。

　　柳元珠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跟她耳语：“我是听到别人议论的，不过说的不太好听，好像是说，她眼光太高了，看不上金陵城里的青年才俊，差不多够得上她的吧她嫌别人长得不行，长得还行的吧又嫌弃别人身份太低。”

　　.......阿桃了然的点点头：“全金陵城就她身份最高，能和她门当户对的本来就没几个。”

　　柳元珠赞同的点头：“我觉着吧，身份又要配得上她还要长得俊也就我大哥和你大哥了，不过我大哥已经有你了，你大哥倒是可以。”

　　.......阿桃没好气的瞪她：“什么你大哥我大哥的，别瞎说！”

　　柳元珠撇撇嘴，不予置否，拿起阿桃的手炉暖手。

　　阿桃好笑的拧她一下，笑眯眯的问她：“你就别操心别人的婚事了，话说过了年你也十三了，你家里给你说亲了吗？”

　　柳元珠斜眼看她：“真是自己要嫁人了，便也撺掇别人嫁人，烦人！”

　　阿桃做伤心状叹口气：“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还嫌我多事了？”

　　柳元珠笑，上手挠阿桃：“我看你是嫌我这个小姑子烦人，想早点打发我嫁人吧！”

　　“别呀！”阿桃被挠得咯咯直笑，“行了，行了，我就问问，问问，别挠了.......”

　　柳元珠闹够了，放过了阿桃，坐了回去，有些无奈道：“其实我家在县城条件还不错的，时不时就有人来说和，尤其我大哥回来后，来的媒人比以前更多了，不过我爹说，一来我还小不着急，二来大多提亲的人多多少少是看中我大哥的身份，我爹说他得好好挑挑，再说我娘.......”

　　柳元珠没继续说，面色黯淡下去。

　　阿桃料想不是什么好事，担心的问：“你娘怎么了？”

　　柳元珠哧笑一声，说：“我娘眼光比杨千金还高呢！她怕是想让我去做宫里的娘娘吧！”

　　.......阿桃无语，嗔道：“别瞎说！”

　　柳元珠笑：“不管了，反正你不也十六才嫁嘛，我才不急。”

　　小姑娘情绪转的快，阿桃也笑：“之前不是急着嫁人吗？怎么现在不急了？”

　　“急又没用。”柳元珠撇撇嘴，“没什么合适的，不行就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小姑娘年纪小，却透露着几分消沉，阿桃不想她走错路，劝解道：“婚姻大事，可不能儿戏，这世间男儿不知凡几，难道还找不到你看得上的？别说胡话！”

　　柳元珠瞥眼阿桃，哼道：“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有个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这世间大多盲婚哑嫁，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到最后，谁知道自己嫁的到底合不合适。”

　　“你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些感悟？”阿桃讶然的看着她。

　　柳元珠哼道：“自我记事，我爹我娘要么不见面，要么见面就吵架，难道当初婚事他们没同意吗？到最后还不是过得相看两相厌！”柳元珠叹口气接着道：“反正啊，我是看明白了，这成亲跟赌博也没啥区别！”

　　阿桃无言以对，柳元珠说的不无道理，想了想说：“就因为如此，婚姻大事更应该谨慎了，怎么也得争取赢面大些，至少得让自己少亏损些。”

　　柳元珠双眼转了转，笑得有些贼，说：“反正你以后是我嫂子了，你帮着我把把关，你那么有眼光，我信你。”

　　阿桃正正经经跟柳远珠谈心呢，没想成她反而打趣自己，面皮发热，嗔道：“我还不是你嫂子呢！再说了，你爹娘自会帮你把关，你等着嫁就好了。”

　　“哼，就他俩？”柳元珠直摇头，“还不如我自己呢！”

　　想到柳元珠对自己父母的评判，阿桃没再多说什么。

　　除了阿桃，柳元珠跟田家人不大熟，逞着开饭前跑回家了。

　　晚上，阿桃把下午与柳元珠的谈话学给了江氏听。

　　两家这一年来往越来越多，江氏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些王氏的为人，听完了女儿的话，倒是有些同情柳元珠了。

　　“元珠也是个可怜孩子，她娘是个偏心的，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难得你与她合得来，以后你就是她嫂子了，长嫂如母，能帮衬的就多帮衬她。”

　　话虽如此，阿桃听了还是有些好笑，决定嫁过去后先跟柳元珠摆摆长嫂的谱，她心里也挺喜欢柳元珠的，说：“娘放心，我心里有数。”想了想又问：“娘，您当初要嫁给我爹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江氏笑：“我那时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哪懂这些，你外祖母倒是跟我说过，不过我想啊，嫁谁都有风险，总不至于因为那些没影的事就不嫁了吧？那不是因噎废食嘛！若是运气不好，夫妻俩过得不和睦，大不了和离归家好了。”

　　“那娘还挺幸运的。”阿桃笑，“我爹对娘那可是没话说的。”

　　江氏也笑：“那也是你娘眼光好！”

　　母女俩都笑了起来。

　　江氏拉着女儿手道：“阿桃是有福气的，元珠有一句话说的对，不是谁都能有一个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的。”

　　自从定了亲，阿桃没少别周围人这么说，她也习惯了，挺直了腰说：“那也是他有福气！”

　　江氏捏捏女儿倨傲的小脸，笑道：“也就阿正愿意惯着你！”

　　“谁说的，爹娘也愿意惯着我。”阿桃撒娇的抱着母亲，“正哥哥要是对我没有爹娘对我好，我就回来，一辈子做爹娘的乖女儿。”

　　江氏摇头笑，自己家的小棉袄要去别人家了，满心的不舍。

　　～

　　今年过年，田家打算去江家过，腊月二十六田毅田文开始大休，田家一家人一大早就出发了。

　　江氏把女儿捂的严严实实的，把女儿牢牢的护在身后，长辈们都在，柳正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什么，只是总情不自禁的看向未婚妻的方向.......

　　阿桃也没好多少，透过毛茸茸的围脖看那个朝思暮想的情郎.......

　　两人之间无形的上演了一出牛郎织女，梁山伯与祝英台.......

　　最终，柳正一直送到城门口也没见到未婚妻一面。

　　望着越行越远的马车，柳正握了握手里的缰绳。

　　快了，还有一个多月就可以把阿桃娶回家了！

　　马车里阿桃满脸不高兴，止不住埋怨：“娘也真是的，让我看一眼怎么了，我都好久没见过正哥哥了.......”

　　“傻！”江氏点点女儿脑袋，“想让男人珍惜你，就得懂得把握分寸，得矜持！”

　　阿桃不服：“正哥哥实诚，才用不着那些花花肠子呢！”

　　江氏又道：“听过小别胜新婚吗？让他多惦记惦记你几天，以后才更懂得珍惜你。”

　　母亲说话口无遮拦，阿桃臊得慌，再也不敢顶嘴了，她只希望时间可以过的再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