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香绕柳心》青蜜

11、第十一章 多了个哥哥

　　快马加鞭赶了一天的路，强壮如柳余勇也有几分疲惫了，早早收拾妥当便准备睡下。

　　儿子大了，父子俩挤一张床太挤，大家都睡不好，柳余勇搭了个简易的木板床对付一晚，对要跟自己抢木板床的儿子道：“你快睡下吧，老爹我习惯了。”

　　他一年到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赶路，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知足了。

　　柳正不再坚持，躺下入睡。

　　柳余勇却睡不着，迟疑许久开口问道：“阿正，你会不会怪我？”

　　自己常年在外面奔波，家里只有一老一小，当初续弦，是想有个人能帮他照看家里，哪想落得这样的局面，他怨过王氏更怨自己，如果当初续娶时能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是不是就不会闹成这样，更或者像父亲一般一个人抚养长子是不是就能一切如意？

　　柳正睡意散去，不想父亲误会自己心有怨言为此伤神，开解道：“爹别多想，我知道你的难处。”

　　儿子这么懂事，柳余勇心里更难受了，“是爹对不起你.......”

　　“爹别这么说，爹没做错什么，倒是我，给爹惹麻烦了。”

　　柳志远带着柳正回乡，街坊邻里都能猜到怎么回事，家宅不宁，柳余勇做为一家之主难免被人议论。

　　“管别人说什么。”柳余勇满不在乎的说，“爹看得出来，你在这住的舒畅自在，你祖父也更喜欢村里的日子，面子哪有里子重要，只要你们祖孙两过得好，爹才不管那些闲言碎语。”

　　他已经想明白了，反正自己一年到头在家也待不了几天，没必要非拘着儿子跟王氏母子住在一个屋檐下，大家都不痛快。

　　“您明早还要赶路，早些睡吧。”父亲想的明白，柳正不再多说什么，顿了顿又说了一句，“爹出门在外，万事小心，遇事别逞强。”

　　柳余勇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去，拉起被子摁了摁眼角。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柳余勇就回县城了。

　　经过昨晚一顿饭，江氏和田家兄妹对柳余勇改观不少，也更能体谅这位一家之主的难处了。

　　晚饭后，田家兄妹照例来了柳家后院。

　　虽然没赶上儿子的生辰，柳余勇却不忘给儿子准备礼物，送了儿子一把桑木弓。

　　柳正之前用的那把还是十岁时父亲送的，如今已经有些小了。

　　三兄妹好好观摩了一番柳正的新装备，田毅真是又酸又羡慕，连连赞叹：“阿正，你爹对你真好！我爹才不会给我买这么好的东西！”

　　阿桃觉得自家大哥真是又傻又好糊弄，要是自家爹爹给自己找后娘，不论爹爹给自己买多少好东西，她都再也不会喜欢爹爹了！

　　“阿正，你都有新的了，旧的那把给我吧，我一把都没有呢。”田毅有些幽怨的看着柳正，他还没有自己的弓箭呢，好兄弟有了新的，旧的应该用不着了吧？

　　再是旧的这东西也不便宜，田文阿桃都替自家大哥汗颜，满脸不赞同看着自家大哥。

　　田毅视而不见，不以为意。

　　柳正也没觉得有什么，痛快的把旧弓送给了田毅。

　　这把弓田毅用了一段时间了，如今变成自己的了，旁边那把又大又新的弓反而没什么吸引力了，高高兴兴地拿着老伙计练箭去了。

　　田文玩了会儿柳正的新弓箭便回去读书了。

　　弓太重，阿桃虽然也想试试，奈何拿不动，柳正便陪着她在一旁下五子棋。

　　小丫头心不在焉，柳正笑问：“阿桃怎么了？”

　　阿桃摇摇头。

　　小丫头一看就是心里有事，柳正思量片刻就猜到了。

　　人都有好奇心，小孩子不懂掩饰，心思都写在脸上，阿桃或许因为几分好奇，更多的却是因为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柳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问她：“阿桃想知道我家里的事？”

　　被猜中心思，阿桃不太好意思，轻轻的点点头。

　　柳正笑了笑：“没关系，阿桃想问什么就问吧。”

　　既然正哥哥这么说了，阿桃就放心了，思量了一番措辞，小心翼翼问道：“正哥哥，你爹爹对你好吗？”

　　父亲对自己好吗？

　　年幼时他或许不懂父亲的不易，年纪渐长便理解了父亲，他看着阿桃满是关心的脸庞，笑着回答她：“我爹对我挺好的，阿桃不用担心。”

　　听正哥哥这么说，阿桃心里舒服多了，她看柳伯伯好像也还挺好的，就是不知道.......

　　小丫头又不知道想什么去了，柳正笑着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又想什么呢？”

　　阿桃回了神，眨了眨眼睛，看着柳正的眼神有些同情，“正哥哥，那你，你后娘是不是虐待你了？”

　　柳正失笑：“我看着像那么好欺负的？”

　　“不像！”阿桃立马直摇头，正哥哥那么厉害，谁能欺负他啊？可是她还是想不明白，“那你跟柳爷爷怎么搬回来住了呢？”

　　柳正低头做沉思状，片刻后抬眸看着阿桃的眼睛，貌似很认真的说：“大概是猜到村里有个可爱的小姑娘会每天追着我喊哥哥，我就回来了吧.......”

　　她才不信！阿桃瘪瘪嘴，不满他糊弄自己，不过想了想，换做自己肯定也不愿和那些人住在一个屋檐下的！

　　“正哥哥。”阿桃忽然有些伤感，“你会想你娘亲吗？”

　　小丫头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柳正觉得有些好笑，见小丫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少了平日里的娇憨单纯，多了几分大姑娘才有的认真忧郁，他不由的正视起小丫头的问题。

　　会想吗？

　　他没见过自己的生母，年幼时看到别的孩子有娘，他会羡慕到躲在被子里偷偷流眼泪。

　　柳正望向阿桃身后天边五彩斑斓的晚霞，像是看到了那个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的自己，声音如流水般温润，让人感到莫名的平和。

　　“会想，很小的时候经常想，看到别的孩子有娘，心里会很羡慕，现在想得少了，只希望她来世能安康顺遂，别再生病，平平安安的过一生.......”

　　阿桃一只小手不受控的游了过来，握住了柳正拿着棋子，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棋盘的大手，眼眶里转着点点泪花。

　　柳正笑笑，反握住她又肉又软的小手，安抚道：“阿桃别难过，哥哥现在很好，还有阿桃陪在我身边，哥哥每天都很开心。”

　　他真的很满意现在的日子。

　　虽然正哥哥话这么说，可是她还是觉得他那么好，值得更好的生活，但是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唯有保证道：“阿桃会一直陪在正哥哥身边.......”

　　正哥哥说了，有自己陪在身边，每天都很开心，这对她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柳正突然眼眶有些热，鼻子有些酸。

　　小丫头离得那么近，一双大眼睛里转着点点泪花，水汪汪的，柳正看得一清二楚，里面是关心，是真诚，是让他愿意付出一切守护的情谊.......

　　他久久不能言语，缓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复杂的情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好，我们不说那些了，哥哥教你玩个新游戏。”

　　阿桃是个贪玩的孩子，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有新游戏玩，立马就换了个好心情。

　　～

　　柳正带着阿桃玩投壶，说是投壶，其实壶是自家破旧的腌菜坛子，坛子圆圆胖胖的，坛口有成年男子拳头一般大，阿桃准头不错一大半都投中了，瞬时信心倍增，很是兴奋的问柳正：“正哥哥，弓箭我能学吗？”

　　小丫头心挺大，柳正笑：“阿桃还小拉不动弓，先玩投壶练练准头，练好了哥哥给你做把小点的弓。”

　　“真的！”阿桃又高兴又兴奋，“那我中了那么多，是不是能练弓箭了！”

　　一旁正在练箭的田毅听到了，差点吐口血，转头看过来，很是不服气的说：“那坛子口那么大，你还离那么近，投中有什么稀奇的，哼！”

　　阿桃也不服气，往后退了些，直到自己与坛子的距离和大哥与箭靶的距离差不多才停下，“正哥哥，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和我大哥一样远了？”

　　柳正目测一番，点了点头。

　　瞪眼看不起自己的大哥，阿桃屏气凝神瞄准坛口，狠狠掷出一箭.......没中。

　　田毅一直在旁边看着，也怕妹妹投中显得自己不行，见此情景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阿桃心里没谱了，面色有些讪。

　　“阿桃别急。”柳正看着她温声鼓励，“这个距离比之前没远多少，多试几次。”

　　阿桃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信心暴涨又投了一箭.......还是没中。

　　田毅笑得更大声了，自己也不练了，坐在旁边悠哉悠哉的看热闹。

　　阿桃狠狠的蹬眼他，再取了一支箭向远处的坛子投去，再试不中，不中再试，屡试屡败，屡败屡试，越试越勇！

　　“铛”的一声，阿桃的第十三只箭终于稳稳当当准确无误的投进了坛子里。

　　“正哥哥，我投中了，中了！”阿桃倏地扑到一旁柳正身上，紧紧抱住柳正，又蹦又跳的欢呼。

　　小丫头笑得比远处落日余晖还要灿烂耀眼。

　　也不知是被她摇晕了头还是被阳光耀花了眼，柳正眼前有些晃，魂也散了几分，好一会儿才回魂，红着耳根默默的拉开她的双手，笑道：“哥哥知道阿桃一定行。”

　　阿桃得意地看向自家大哥，挑衅道：“怎么样，服了吧？”

　　田毅收起了顽色，拿起弓箭继续练，他就不信了，自己还能输给个小丫头！

　　柳正看向田毅，提点道：“欲速则不达，要稳。”

　　田毅其实不笨，只是心浮气躁没什么耐心，如今沉下心来也算进步神速，差不多有一大半能中。

　　阿桃也越来越熟练，十只箭能中五六只了。

　　回到了家，田毅看眼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妹妹，不太自在说：“阿桃，今日多亏你陪我练箭，大哥答应你一个要求算做报答。”

　　说完面色有些红，还好天黑看不清。

　　“不用了，大哥练的好，我也很开心。”阿桃摇摇头，她是真心实意替自家大哥高兴的。

　　想到平日里对妹妹不够耐心，关照也不够，田毅心中汗颜，坚定道：“那不行，你想一个吧。”

　　阿桃还真想到一个，明日不用读书，正哥哥和大哥又要进山打猎了，他们都去过好几次了，她也想去，可娘亲不让，不过.......爹爹和娘亲明日要去镇上赴喜宴，晌午才回来。

　　阿桃笑的甜甜的问：“什么都行吗？”

　　“那是自然！“田毅拍拍胸脯，“大哥是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我明天要和你进山就这么说定了大哥早点睡我明早叫你起床。”阿桃字字清晰又无比迅速的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要求，不等田毅反应立马快步流星的跑回了屋。

　　田毅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呆，待明白自己招了什么麻烦已悔之晚矣，重重的叹口气才回了房。

　　相比起田毅的烦躁，阿桃就不一样了，她兴奋的睡不着，以后正哥哥会带她去什么地方她不知道，可是他明天就能带自己上山打猎了！

　　她痴痴的笑，心想，多了个哥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