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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岁年年” 雪,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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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午后,日光慢慢偏移,斜斜切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被窗框分割开的长条光影。窗外大部分积雪已经消融,只有背阴的墙角、灌木丛的根部,还残存着一块块斑驳的残雪,湿漉漉的地面泛着冷白的水光,檐角的滴水断断续续,节奏比晨间慢了许多。
屋内依旧暖融融的。
临珩半靠在潇遥肩头,毛毯盖到两人腰腹,指尖还闲散地勾着潇遥的指节。窗外最后的残雪一点点消弭在泥土里,他望着那片渐渐淡去的白色,神色里还留着一点方才散步归来的松弛。
“估计再过一夜,外面就看不到雪了。”临珩低声开口,目光落在院外湿漉漉的行道上。
潇遥手臂揽住他的肩,掌心轻轻贴在他温热的上臂,闻言淡淡笑了笑:“雪本就是短暂的景致,看过就够。”
话虽这么说,临珩心底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喜欢落雪时天地万物归于寂静的模样,也爱雪融时这种温柔消逝的氛围,仿佛一场盛大温柔的梦缓缓落幕。
潇遥察觉到他情绪里那点小小的失落,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想看雪也不难,往后年岁还长,下个深冬依旧会落。”
临珩转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瞳仁里,漾开浅浅的光:“我知道,只是每一场雪,到底都是不一样的。”
“人也是。”潇遥垂眸望进他眼底,“可留在我身边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心里,临珩耳尖微微发热,别开视线,轻轻挣了挣,却没有真正躲开他的怀抱。
沙发边的矮几上,还放着出门前泡好的红茶,玻璃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茶水已经凉了大半。潇遥松开他站起身,打算重新烧一壶热水。
“我来。”临珩跟着起身,毛毯从肩头滑落,垂到沙发上。
厨房的窗户大开一条细缝,透进一丝室外清冽潮湿的空气,冲淡屋内过分闷热的暖气。窗沿摆着一小盆腊梅,枝桠遒劲,缀着星星点点半开的花苞,淡淡的幽香顺着缝隙一点点漫进来,不浓烈,清浅绵长。
那是前几日潇遥买回来的,专等这场落雪过后闻香。
水壶发出嗡嗡的低鸣,渐渐升腾起白雾。临珩站在窗边,伸手推开那道缝隙再大一些,湿冷的风扑在脸上,瞬间驱散屋内闷出来的燥热。外面的天色依旧透亮,残雪不断化成水,顺着泥土渗下去,空气里混着泥土、湿木与腊梅的香气。
潇遥站在他身后,伸手虚虚环住他的腰,没有收紧,只是将手掌轻轻搭在他腰侧的家居布料上。
“小心吹风着凉。”他的声音就落在临珩耳后,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临珩微微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关上窗户:“吹一会儿没事,屋里太闷了。”
水壶鸣响,潇遥转身去冲水,两只白瓷茶杯,投入少许红茶,沸水冲下去,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琥珀色的茶汤慢慢晕开,香气四散。
两人捧着温热的茶杯重回客厅。
日头继续向西沉降,白昼在深冬总是格外吝啬,不过才下午三四点,天边已经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灰,光线柔和地弱下去。
“晚上做点什么吃?”潇遥坐回沙发,临珩很自然地重新靠过来,半边身子倚在他身上。
临珩垂着眼思索片刻:“炖萝卜牛腩吧,昨天买的牛腩还在冰箱,化雪天吃这个舒服。”
“听你的。”
没过多久,天光又暗了一层。潇遥起身去处理食材,临珩也跟着进厨房打下手。冰箱里取出整块牛腩,血色已经褪尽,萝卜饱满白净。砧板传来笃笃的切菜声,水流哗哗冲刷食材,小小的厨房被人间烟火填满。
临珩负责削萝卜皮,指尖被凉水浸得微微发凉。潇遥瞥见,停下手里焯水的动作,抓过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反复搓揉。
“又凉了。”他眉头轻蹙,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洗菜难免碰冷水。”临珩笑,任由他捂着自己的十指。
潇遥没说话,把他的双手揣进自己家居服的口袋,才继续回身处理锅里的浮沫。砂锅里添足热水,牛腩、姜片、八角一并放进去,小火慢焖,再把切好的白萝卜块留到后半程下入。
灶火幽幽地燃,砂锅锅盖缝隙不断冒出细碎的白汽,肉香一点点从锅里渗出来,由淡转浓,慢慢飘满整套屋子。
窗外彻底褪去白日的光亮,夜幕缓缓笼罩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一团团暖黄光晕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积水反射出细碎灯火。檐角的融水滴落依旧还在,只是在夜色里听上去更加安静悠远。
临珩搬了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望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又回头看向灶台边忙碌的潇遥。
屋内暖光落在潇遥的侧脸上,柔和了下颌的线条。过往那些漂泊孤冷的片段偶尔会一闪而过,从前他一个人度过无数个这样寒冷的冬夜,锅里没有温热的炖菜,身边也没有这样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那些孤独早已远去,只余下此刻沉甸甸的安稳。
“在想什么?”潇遥回头,恰好撞上他怔怔望过来的目光。
临珩回神,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浅浅弧度:“没什么,就觉得这样很好。”
砂锅焖炖需要很久,距离晚饭还有大把空闲时间。
等锅里汤汁稳定咕嘟,不需要时刻照看,两人便离开厨房。潇遥把客厅落地灯打开,暖黄色灯光铺满沙发区域,隔绝窗外沉沉夜色。临珩从书架抽出一本搁置许久的散文集,蜷在沙发一角翻看,潇遥坐在旁边,随手打开平板,处理一点积压下来的零碎工作。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平板轻微的点击声,书页翻动的轻响,还有远处厨房砂锅隐约传来的咕嘟。
临珩读着书,读不了几页,目光便会不自觉飘向身侧的人。灯光下潇遥神情专注,长睫垂落,侧脸轮廓干净好看。
察觉到视线,潇遥侧过头看过来,眼神柔和:“书不好看?”
“好看。”临珩有点被抓包的窘迫,把书页往面前抬了抬,假装继续阅读。
潇遥低低笑出声,放下平板,挪过去,直接把人连同薄毛毯一并揽进怀里。临珩手里的书差点脱手,慌忙伸手扶住,鼻尖撞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别闹。”临珩闷声说道。
“看我比看书有意思?”潇遥垂头,唇擦过他的额角,带着浅浅温热。
临珩不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点,耳朵通红。
窗外夜色渐深,最后一点残雪,在路灯微光之下,悄无声息继续消融。城市万家灯火连绵成片,寒风隔着厚厚的玻璃,再难侵入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砂锅里牛腩与萝卜的浓香越发厚重,悠悠扬扬,提醒着晚饭将近。
临珩从潇遥怀里抬起头,鼻尖萦绕诱人的香气,肚子很应景地轻轻响了一声。
潇遥低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饿了?差不多可以出锅。”
他应声起身,两人一同回到厨房。掀开砂锅盖子,蒸腾的白汽扑面而来,白雾朦胧了眼镜镜片,牛腩炖得软烂,白萝卜吸饱肉汤,色泽温润。
盛出两大碗,再简单清炒一盘青菜,摆上餐桌。餐厅吊灯落下来柔和的光,落在冒着热气的碗沿。
窗外,檐角融雪依旧滴答,夜色沉沉;窗内,热汤氤氲,爱人在旁。
这一场雪已经快要彻底落幕,可属于他们的冬日温存,才刚刚拉开漫长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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