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路过》原无此意

1、松柏常青 岁岁年年

　　奚公卿趁着周末来郊区的寺庙上香。

　　她将出地藏殿却看见门边的阴影里站着位住持。

　　“所求何事”

　　她怔了一下，跪在蒲团上拜菩萨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想。

　　“死。”

　　无病无灾无痛之死。如果能顺便回去看看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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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褚青柏，也就是奚公卿，1970年生人，有一个双胞胎姐姐，褚青松。

　　八岁起，两个人中午从学校回来轮流烧火做饭，等爹娘种完地回来吃饭。

　　只做炖菜，看不出来熟没熟就浇一舀子水下去。

　　有时候就馒头有时候就窝头。

　　只有咸菜的时候褚青柏总干嚼馒头。

　　吃完饭褚青柏就躺床上睡，睡到不得不被褚青松扽起来，两个人再去村里的小学上课。

　　爹娘说褚青柏从小觉多，总困总睁不开眼。

　　再大一点以后，放假了两个人就跟着去播种，去摘花。

　　每次都要从头裹到脚，闷出一头汗，也还是或多或少叮出包。

　　褚青柏顶不住，从站在地头就开始磨蹭，干得也慢，慢到三个人又从地的那头干过来，就这样她干一天还得歇两天。

　　地抓得散的那几年，就主要指望褚青柏送饭。

　　回家以后，褚青柏就拿个马扎，守着看牛的眼睛，猜今年是旱是涝，借的钱还不还得上。

　　——

　　初中的时候，褚青柏撺掇褚青松带着铺盖去占炕上两个相邻的位置。

　　要好的时候，褚青柏就紧贴着她。

　　吵架的时候，就挪到三十公分外。

　　也想着挖点野菜吃，五年了，还是认不得。

　　假期就捎着铺盖卷，几个人轮换着一辆自行车骑回村。

　　——

　　一家人聚在一起，为了两个人上不上高中发愁，万一考不上呢。

　　何况每年种地的钱都是向供销社赊的。两个人要上学要吃饭，要住宿。

　　褚青松要上中专，褚青柏就死活要让褚青松念高中。

　　三两个回合以后，竟然都同意了。

　　褚青柏寻了个借口，躲去沿着村头的小河漫步。

　　怎么这么容易。

　　怎么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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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褚青松悄悄问她怎么非要上大学。

　　她说：“昨天夜里老爷爷给我托梦，叫咱俩上大学。”

　　确实，村头老人为着睡不醒给妹妹治吓着的时候说过。

　　为着治在家里也总要回家的时候也说过。

　　——

　　临近初三，褚青柏又想起了父亲的事。

　　为了去找奚义，褚青柏练了三年水上漂，一开始抓一颗小石头，后来一把，最后天女散花。

　　她走到的时候奚义正在外间屋里听电视。

　　她弄了些声响，好叫他出来。

　　她狠命砸了一把玉米在他脸和身上。

　　带少了。

　　等奚义睁开眼，离开啄他的鸡，已经找不着人了。

　　褚青柏持之以恒地砸了几天以后，奚义老实了，光学习了。

　　褚青柏功成身退。

　　——

　　考上高中以后，褚青松一家人在村里一下成了新人物。

　　“老褚家巴结出了两个大学生啊。多去跟人家玩玩。”

　　娘连拾鸡蛋都不用她们干了。

　　虽然还没有考，但褚青柏也因为这个更害怕考不上。

　　——

　　学习，然后上班，得接得顺畅，才能在家挺直腰杆。

　　褚青松上了一年两个月的班以后回来高高兴兴地接妹妹去四处转转。

　　她指着单位楼旁的幼儿园说：“我都看过了，等我以后有女儿就从这上学。”

　　褚青柏突然就弯下腰，止不住地难受。

　　她好期盼她，而她不。

　　“不要生，她会像我恨你一样恨你。”

　　褚青松泪如雨下，“你最恨我什么。”

　　“最恨我没有只恨你。”

　　——

　　褚青柏赶着回家找落下的文件，高考完以后所有的旧课本旧笔记都堆到了姐姐那间屋。

　　不知道夹在哪本书里，褚青柏挨个翻找，在某本书的页边看到了批注——“她说她不想再来了。”

　　重复了好多遍。

　　——

　　不知道哪天起，褚青柏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好不容易问姐姐：“你是不是意识到什么了？”

　　“你不担心我考不上吗？”

　　“我不担心，我就是知道你能考上才来顺便看看你。”

　　“苦吗？”

　　“不苦，真的，我都是过得好的时候才有精力难过。”

　　“下次你什么时候顺便来看看我。”

　　“不知道。我要去过只我一个人的日子。”

　　真不知道，褚青柏一开始去寺庙只是因为彷徨，而现在她也不知道以后的世界会是往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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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青柏后来又特意去找了一趟住持，问他世界如何弥合，何以延续下去。

　　两个字——“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