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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庙验尸 益州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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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义庄,火光冲天,向上伸出的火舌似乎要将黑夜吞噬,空中弥漫着灰沉沉的浓烟,闻着让人喘不上气。
宋挽在远处的街道上看这大火是在义庄方向,脚步微顿。紧接着她奋力跑到义庄,亲眼见到义庄燃烧着,火焰的光照亮了宋挽,烫的她退后一步。她静静地看着救火的人提着木桶来来回回,脑子里嗡嗡地叫。
她慌忙地抓住一位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老伯,“老伯,义庄为何突然走水?”
老伯回道:“听闻是风吹倒了烛台,点燃了草席。夜里当值的人打了个盹,等到被浓烟呛醒时,那火已经烧了大半。”
“那里面的尸体呢?”她连忙问到。
“都在里面了,这会怕不是已经烧成灰炭了。”老伯边说边指着面前的大火。
宋挽松开抓住老伯胳膊的手,又看了一眼面前快要烧成灰烬的义庄。她怔了一下,下一秒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向前跑去,步伐与来时相比毫无章法。
终于,她停在一个屋子门口,见屋内还亮着,便平复着气息。抬手放在门把上,那在门把的手微微抖动。深呼一口气,推开了木门。宋挽见宋守拙伏在书案上,手中还握着毛笔,上面的墨汁已经干涸,手边还有半杯喝剩的冷茶。
宋挽开口叫了一声:“爹。”却无人应答。她快步走到父亲面前,这才看清父亲嘴角书案上全是血迹。宋挽蹲下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猛地缩手擦过父亲脸颊,手上还残留父亲那冰冷的温度。
她退后一步,脚步虚浮,腿脚一软跌坐到地上。眼尾泛红,眼眶蓄满了泪水,嘴里嘟囔着:“怎么会,父亲怎么会预料到这一切。”
宋挽突然想到白日父亲递给她一本验尸手稿,对她说:“挽挽,你要保管好这本手稿,关键时刻,它是能救命的。”
那会儿并未多想,她仔细将手稿保管好。今夜,父亲突然让我赶紧去义庄一趟,嘱咐我定要安顿好前些日子遇害的盐铁司官员的尸体。
宋挽回过神来,手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没想到,作为仵作的女儿。第一次独立验尸,验的竟是自己的父亲。
她拿过验尸的工具,那卷皮夹子是父亲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因为她小时候学女工时父亲也跟着学了几天,说要给她缝个装银针的袋子。
她打开皮夹,取出银针。针尖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和无数次她看父亲验尸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的手在发抖,针尖怎么也对不准父亲喉咙上那处暗色的皮肤。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手稳住了。
当那银针刺进喉咙出来却是黑色时,方才做好的准备在那一刻全部崩塌了。她失去力气,一只手撑在书案上,眼睛盯着手边还剩的半杯冷茶。她又掏出一根崭新的银针,在那冷茶中发现了砒霜。她看着那黑色的银针,怔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死者宋守拙,益州仵作,死因砒霜中毒。
说完这句话,她放下银针,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父亲向来爱喝茶,不论茶叶品种高低,他总会来一杯品尝。按理说,半夜父亲是不会饮茶的,毕竟年纪渐长,容易失眠。这杯茶,会是谁递给父亲的呢?
思忖片刻,又拿起书案上沾有血迹的纸张,并查看上面父亲临终前写下的内容:“盐铁有鬼,去京城大理寺找……”找谁?
剩下的内容已经被大片血迹覆盖。父亲让自己去义庄安顿那具官员尸体,刚赶到便被大火烧成灰炭。而父亲才查验过盐铁司官员尸体这便中毒而亡,这其中到底有何关联?
次日,宋挽将父亲草草收敛之后,她便换上男子衣袍,更名为宋问渔。
黄昏时分,她正要出门,门外响起了撬锁的声音,她第一时间藏匿于床板之下。
二人破门而入,在屋内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
宋问渔在床底听见声音响起:“你找到了吗?”
另一个人暴躁回:“没有,他奶奶的,到底藏哪里去了。”
二人耐心渐消,其中一人将凳子踢翻在地,刚好落于宋问渔面前,她捂住嘴巴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响。
半晌,二人见寻不到要的东西便走了。宋问渔不敢再停留,便匆匆前往京城。
天色暗了下来,远处山峦峰林消隐。一旁的树叶倒是随风飘动,沙沙作响。
宋问渔在山路上拼命向前奔跑,神情慌张,并且频频向后方看去。
前方有一片茂密丛林,宋问渔躲进丛林当中。不一会儿,追来的二人竟是方才闯入她家的歹人。他们皆手拿砍刀,其中一人脸上似蜈蚣的疤痕看起来极其凶悍。两人皆气喘吁吁停下,一手叉腰望向前方丛林。
宋问渔蹲在丛林中,屏气凝神,眉心的疲倦藏不住。
刀疤脸道:“让你别磨磨唧唧的,这下好了,人都望不见影了,回去之后怎么交代?”
另一人声音更大:“我怎么磨磨唧唧了,分明是你太慢,这下倒全是我的错了。”
二人坐下歇息了许久,面色逐渐轻松下来。刀疤脸手提砍刀抗在肩上说:“罢了,天色阴沉沉的,连个鬼影都瞧不见,还找个屁!”
另一人也是附和着转身回头,刚走两步,丛林中传来窸窸窣窣之声,他猛地回头走向丛林。
宋问渔死死压住衣角,生怕衣物与叶子摩擦会发出声音,引来贼人。
那人用砍刀拨开丛林,近了,又近了一点。宋问渔盯着他,额头冷汗落在衣服上洇湿了一点。
倏地,远处传来一声狗吠,那人回头:“这里哪来的狗?快走,这里离前面县城不远,引来官兵就遭了。”
宋问渔长舒一口气,蹲了许久,双腿早已麻木。
她起身休息片刻后继续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天上忽得隆隆作响。她抬头向上望去,雨水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脸颊上,眼皮上,砸的她睁不开眼。
宋问渔冒着大雨又向前走了三里地,看见前方有一破庙,破庙中的光亮时明时暗。
走近看,风经过那破掉的门窗吹到了烛火上,火光摇曳,庙内明明灭灭。正中间的佛像布满灰尘,破败不堪。
她盯住佛像的双眼,不知是在看庙内的五人和地上躺着的男尸,还是在看庙外的她。
从不信佛的她,竟在此时萌生出拜佛的念头,想要请求佛祖保佑她,保佑她顺利为父报仇。
宋问渔再次看向那五人,只有一人与别人不同。他穿着深色衣袍,腰间佩戴一枚玉佩。
他背着手,手指在摩挲着,眉心紧凑到像拧麻花,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尸体。
宋问渔走进庙内,打断了陆危楼思绪,转头看向她。她却只走到庙内一处角落坐下,陆危楼见是位清瘦公子,背着包袱,便不在多看。
不一会儿,随行仵作断言:“大人,此人是溺毙。”
宋问渔坐在角落里,目光扫过尸体,忽然开口:“此人不是溺毙。”
仵作回头,面露不悦:“这位公子何出此言?腹部肿胀,口有泥水,指甲缝也有泥垢,分明是溺毙之症。”
宋问渔起身走近,指向死者手指:“溺毙者挣扎抓握,指甲缝里会是河底的泥沙和水草,但他指甲里是黑色细屑,这不是泥,是矿渣。”
随后,她蹲下,用手指轻按死者喉结处,皮肉隐约有异色透出:“喉部皮肤有暗色,大人若切开此处理应能发现喉骨发黑,这是吸入高温的特征。”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个吸入毒烟的人,不可能自己走到河里淹死。所以是先死,后抛尸。”
陆危楼示意仵作上前切开喉部,果然发黑。他看向宋问渔:“继续。”
宋问渔又观察死者面部,注意到下颌咬合异常:“死者抛尸后入水,泥沙不会主动进入口腔深处。但他的牙关咬得很紧,下颌肌肉僵硬,不是溺毙的松弛症状。”
她用银针轻撬开死者牙关,从舌根下取出一枚蜡丸。“这是死者在最后一刻拼命含住的东西。”
随后又翻看死者耳后,用银针刮下细屑,凑近烛火:“耳后,发际线这些不易清洗的位置有铁屑嵌在皮肤褶皱里。这是人死前长期在高温、有金属粉尘的环境里工作。”
满场寂静。他抬眼看向宋问渔:“你是何人?”
宋问渔抱拳道:“草民师父是益州仵作,所以对验尸一事很是尊敬。方才出于仵作本能站出来,只因不愿死者枉死。”
陆危楼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佩服和欣赏。
她只见陆危楼再次拿出方才从舌下拿出的蜡丸,将它掰开,里面竟封有一张纸条,“铁官坊第三炼炉,量不对。”
早就应该到达京城的盐铁司采办,却迟迟未到。他奉命前来寻这位采办。却不想在破庙落脚,竟在此地发现与盐铁案有关的尸体。在听完宋问渔的验尸死因后,已经确定死者就是盐铁司采办。
宋问渔问:“不知大人可知死者是何人?又为何被抛尸在此?”
陆危楼道:“死者是盐铁司采办,此次进京本应携带一本原始账册,可方才已经仔细搜查,都未找到。”
他说完将蜡丸收起,忽然看向她问:“大理寺还缺个辅官,不止公子可有兴趣?”顿了顿,“本官是大理寺卿,见公子是验尸奇才,颇为欣赏,亦不知公子的师父是谁,本官也想招揽此等人才,为朝廷效力。”
宋问渔心中大惊,垂放在衣袖中的手不禁用力握拳。随即,双手抱拳道:“容禀大人,草民师父前年已经故去,已不能再为朝廷效力。”
陆危楼目光微动,刚要开口,庙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侍卫跑进来喊:“大人,外面有可疑之人。”
宋问渔后背倏地绷紧,她不再看向陆危楼,而是看向庙外。庙外的雨还在下,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听起来让人后背一凉。湿透的衣衫贴在背上,冷的发抖。
陆危楼见她不对劲,看向她道:“冲你来的?”
宋问渔转头看向他,“草民……”顿了顿,“草民不知。”藏于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发抖。
庙外二人离着越来越近,宋问渔看到黑夜中的影子从模糊一点一点清晰。
是那二人,他们不是离开了吗?为何再次折返寻我?看来他们是不得到验尸手稿时不罢休了。
“不管有何恩怨本官在此办案,庙外不容滋事。”陆危楼朝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便出了庙门寻了那二人,随即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
他盯着宋问渔看了片刻,他开口:“公子,可否让本官搜查一番?本官只是觉得奇怪,刚遇见盐铁司采办尸体,公子便恰好出现,未免太过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