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阈》半砚清秋

9、影帝探班 霍燎探班季

　　滨江项目配套外景摄影棚沿江岸铺开，金属桁架搭起的连片棚屋占了半片空地，轨道、补光灯、收纳箱堆得满满当当，场务的对讲机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调度声，片场人来人往，闹哄哄的却不显杂乱。

　　霍燎的哑光黑商务车停在外围隔离带，只带两名助理随行，没搞前呼后拥的排场，他刻意错开媒体蹲守的高峰时段，只想安安静静看完季泊当日的拍摄，顺带互通手里关于天宸的线索。

　　季泊今天拍城建题材单元戏，一身极简通勤西装，戏份大多是工地实景模拟的室内对话。每条拍完他都会走到监视器边上，跟导演轻声核对镜头节奏，休息时也不爱扎堆说笑，多半靠布景立柱独自放空，和片场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霍燎穿过器材堆放区往里走，沿路工作人员认出他，都下意识侧身让路，没人敢主动上前攀谈。他在影视行业深耕多年，很清楚天宸地产双线布局的算盘，一边拿工程造价做文章压缩安全标准，一边借旗下文娱分公司垄断影视资源，靠舆论手段打压不合他们心意的从业者，这些内幕他暗中收集了很久，一直没找到能相互佐证的同行。

　　他停在监视器后方，没出声打断拍摄，就安安静静站在人群外侧等。几条戏份拍完，导演喊暂停转场，季泊摘下收音麦，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人，脚步顿了顿，面上没显出半分意外或是欣喜，只淡淡点了下头，等场务全部挪设备走远，才走到布景侧面的僻静角落。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季泊先开的口，指尖无意识捏着麦线，语气就是熟人碰面的平常调子，没有刻意加重情绪。

　　霍燎从随身公文袋抽出几张打印纸递过去，纸上是水军账号的后台溯源数据：“前阵子网上剪你负面片段带节奏，技术部扒了源头，全是天宸文娱底下外包的工作室。”

　　季泊低头扫了两眼打印出来的账号列表，眉头轻轻蹙了下，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如实说：“上周制片找我吃饭，话里话外暗示跟他们高层多走动，后续大男主资源优先给我，我直接推了。”

　　“意料之中。”霍燎靠旁边的金属桁架站着，姿态松弛，“他们惯用这套，愿意妥协就给资源，不肯配合就放舆论黑料施压，我手里存了不少他们私下打压竞品艺人的饭局录音，一直没动。”

　　季泊把纸张折好塞进西装内袋，抬眼看向南侧远处的工地塔吊：“天宸地产跟文娱是一套班子在管？”

　　“根子上是同一个资本集团。”霍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边两个做岩土、建筑设计的工程师，迟淮屿、凌野，现在全程盯着工地地基造假的证据，两边线索凑一块，才算完整闭环。当年城西楼盘篡改数据，事后用来压舆论的记者，是凌野母亲。”

　　场务远远喊人搬运轨道，两人短暂停下交谈，等脚步声走远才继续。
　　“光靠我们影视这边的舆论黑料，掀不起太大水花。”季泊如实分析，语气冷静，“资本随便找个外包公司就能把责任摘干净，工程那边有实地勘测、岩芯样本当实据，说服力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没急着把录音放出去。”霍燎点头，“等他们整套地基监测、锚固图纸的证据整理齐全，我们再同步递交监管，两边相互印证，天宸没有周转斡旋的余地。我安排了两个可靠的场务混在剧组，再有线下蹲堵、制片刻意刁难的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报备。”

　　季泊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道谢的客套话，只是简单说了句：“拍摄收尾我把几次饭局施压的录音整理发给你。”

　　“不急，你先专心拍完今天的戏份。”霍燎没再多占用他时间，侧身往边上让开道路，给回来布置机位的场务腾出空间。

　　季泊转身重回拍摄区，镜头重新架设到位，新一轮拍摄启动。几名剧组中层瞅准空档围到霍燎身边，拐弯抹角打听后续滨江影视地块的合作资源，言语里满是讨好。霍燎应付得游刃有余，话都说得圆滑，却半句实质性承诺都不肯松口，对方绕着圈子试探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捞着，只能讪讪散开。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天边铺开一层灰蓝色的暮霭，剧组开始拆卸设备收工。季泊换下戏服拎着帆布背包走出来，两人没有同步上车，刻意分开两条离场路线，是他们长久以来默认的相处方式，私下往来从不会暴露在镜头和路人视野里。

　　商务车驶离拍摄基地，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的细碎声响，两人分坐座椅两侧，中间留着宽裕距离，没有任何过分亲昵的动作，只接着白天没聊完的话题。

　　“迟淮屿他们明天要再进山采集夹层岩芯样本。”霍燎划开手机，调出刚收到的消息，“多增加几组平行检测，用来佐证当年城西项目数据造假不是单次失误。”

　　“工地那边能留存原始样本，比我们口头录音扎实太多。”季泊靠着车窗，视线落在沿江连绵的施工钢架上，“我这边拍戏只求安安稳稳靠作品说话，不想被资本裹挟着做人情应酬，他们那边只是想守住建筑安全底线，说到底，都是不想顺着行业歪路子走。”

　　“所以四个人凑在一起，才有机会把整条利益链捅破。”霍燎侧过头，语气平淡，“单靠一方举证，资本有的是办法花钱公关抹平，四条线索绑在一起，他们没有操作空间。”

　　季泊轻轻颔首，没再接话，安静看着窗外江面来回穿行的货运船只，船灯在水面拉出细碎晃动的光痕。

　　车辆平稳驶入城郊僻静路段，霍燎放慢车速，继续梳理后续的取证节奏：“等迟、凌二人把全套勘测报告定稿，我们把水军数据、饭局录音整理成配套辅证，统一对接住建、文旅两边监管科室，分开递交，避免消息提前泄露给天宸内部人员。”

　　“我这边录音分好时间线标清楚，今晚剪辑完发给你存档。”季泊拿出手机随手记下要点，“后续曝光的节奏你定，我不希望靠舆论闹剧博关注度，只要求如实公示企业违规行为。”

　　“放心，不会炒作艺人相关内容，所有材料只针对资本集团运营违规问题。”霍燎应声，踩下刹车等红灯，远处工地临时板房透出零星暖黄灯光，在暮色里格外安静。

　　车厢里再度归于沉默，没人刻意找话题填充空白。他们之间不存在轰轰烈烈的拉扯，更像是身处同一场资本困局里的盟友，不用频繁说软话维系关系，只需在关键节点互通手里的筹码，彼此互为退路。

　　车子缓缓驶入私人小院车库，熄火后两人坐在车里多停留了片刻。
　　“后续工地那边有新的勘测进展，你同步告诉我。”季泊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有消息第一时间发你。”霍燎抬手示意，“路上注意避开媒体蹲点的路口。”

　　季泊推门下车，走进小院单元楼。霍燎独自坐在车内，翻看手机里工程团队发来的岩层监测预览图，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深部基岩、抗拔锚的点位，和自己手里一整套文娱行业黑料档案，看似毫无关联，实则牢牢捆绑在同一家资本集团的利益网下。

　　整片沿江地带渐渐沉入夜色，摄影棚的灯光逐一熄灭，远处工地的钻机还在间歇性运转。两条完全不同的行业赛道，两组各有坚守的人，各自收集着属于自己的实据，安静等候合适的时机，彻底撕开天宸横跨地产、文娱的无序资本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