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笔逢君》叶千烟

6、择法相会 晚霞的

　　晚霞的余晖映照在湖面上，叶御昏昏睡去。

　　清晨，一道鸡声划破天空，震耳欲聋，让人睡不着觉。

　　叶御从梦中惊醒，睫毛慌乱颤了几下，方才梦里辗转的凡尘稿纸、熬夜亮起的台灯尽数消散，鼻尖取而代之的是山间草木清冽的潮气。

　　她撑着微凉的床铺坐起身，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叶御也知晓是百里千仞—各位新到的外门弟子由百里千仞看管。那人一身素色修士长袍，秀色长发简单束在身后，手里提着两份粗麦早点，目光淡淡扫过，语气没什么起伏：“灵犀派脚下住着一只凤鸟，宗门赶它，它不走，只好流着。它每日破晓便会啼鸣，往后在山门周遭落脚，要慢慢习惯。”

　　“嗯”叶御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抬手拢了拢衣襟，望着远处隐在云雾里的灵犀派山门轮廓，昨夜赶路的疲惫还未散尽，可心底那点奔赴仙途的热忱，却被这清晨的山风，一点点重新吹了起来。

　　把凤当鸡养，真是这宗门的特色啊，别有一番风味。

　　叶御出门正巧撞见了那日的壮汉，卫擎苍打了个招呼，问道：“你也是听到惊眠鸡的叫声才醒的？”

　　“惊眠鸡？不会指的是那个凤鸡？”叶御问道。

　　卫擎苍点了点头：“对啊，那凤就叫惊眠，这名字真是和它本身的叫声对应上了。哎，它一叫怎么都得起床。”

　　叶御:“懂了，生物闹钟。嗯。”

　　“你看入门需求了吗？”卫擎苍问道。

　　叶御直道看了，随后离去。

　　入门需求嘛，不看干嘛，等着拌饭呢。正好看看这宗门有什么规定。

　　刚入门的弟子要按时上课，这废话。继续看，底下一条条规矩罗列得清清楚楚，看得她指尖轻轻点着那张泛黄的纸质门规，眉头微微挑了挑。

　　每日卯时早课、酉时晚修不得缺席，但是今天暂时不用，从后天开始，今天的安排听说是选功法，明天的安排是选灵器，这还有晚自习啊！早课教的是普通的吸气，呼气，运动丹田，让灵根中的仙气运转起来，日复一日打磨根基。晚修就是让我们看一些静心的书卷，有时候会教我们如何听：听这万物蛰伏的声音，山风穿林、溪流绕石、虫鸣藏草，就连地底灵气游走的细微震颤，皆可入耳；如何看：看这世间凡尘，不只用双眼辨形貌，还要以心神看透草木肌理、云雾流转，识破幻境虚障；如何闻：辨山野灵草清香、瘴雾毒腥、妖兽血气，哪怕是混杂在清风里一丝极淡的丹药灵气，也能分毫分辨。最后便是触觉：触摸这万物，皆能辨别，容不下一丝伪装。

　　叶御捏着手里薄薄一册晚修课业笺，忍不住小声咂舌，心底暗自感慨，这灵犀派的入门修行，半点花哨术法都不急着传授，反倒先打磨五官与心神，倒是和她从前伏案写文格外相像——写故事先要体察人情百态，修仙先要洞悉天地万象，内里的道理竟是相通的。等一下，这不就是她写小说吗？只是没写到这罢了……

　　一旁的叶归渡扒着桌沿，小脸上满是新奇，手指头点着“辨气味”那一行字，兴冲冲转头看向身旁引路而来的玖梦瑶：“梦瑶师姐，那后山那么多花草毒草，是不是往后练熟了鼻子，老远就能分出哪株能入药，哪株是要命的毒草？”

　　玖梦瑶弯着眼轻笑，抬手轻轻敲了下少年的额头：“正是这个道理。修仙之人，肉身法术是兵刃，感官心神便是护身的铠甲。百里师叔当初入门之时，便是凭着过人的听力，躲过了秘境里隐匿多年的偷袭妖兽。”

　　这话落在叶御耳中，她不由得下意识望向殿外远方。此刻百里千仞正立在白玉栏杆之下，白衣沐着清晨薄雾，静静望着连绵云海，想来这般磨人心性的早晚课业，他也曾年复一年，一步步熬过来。

　　她收起课业笺，敛去心底几分随性调侃，认认真真打定主意。旁人只当早课吐纳枯燥乏味，晚修静心无用，可她清楚，万丈仙途，从来都是从这一呼一吸、一听一望之间，慢慢筑起来的。

　　突然一旁的叶归渡凑过来，小脑袋挤在她胳膊边，瞪圆了眼睛盯着纸上的字迹，指着其中一条叽叽喳喳发问：“阿姐，这里写着弟子不可私自闯入后山瘴林，那里是不是藏着厉害妖兽？”

　　梦玖瑶瓮声解释：“那片林子深处生着不少毒草邪祟，前些年还有高阶妖兽出没，就算是内门弟子，若无师长陪同也不许往里闯，你们姐弟俩初来乍到，万万不能好奇乱跑。”

　　叶御把宗门规矩仔细折好，收进随身缝制的布囊里，抬眼望向云雾缠绕的灵犀主峰，眼底漾起几分真切期待。

　　课要上，灵器要选，修为要一点点往上练。

　　从前握着纸笔书写旁人仙途，如今她自己，总算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出属于自己的修仙长路了。

　　等一会儿新进门的弟子就要去灵犀派的拾灵阁挑选功法，作为自己接下来半个月的修炼主课。

　　昨天夜晚她半夜才回来，按理说也算熬了夜,可是修仙界这个鬼地方居然看不出来，一点也没有黑眼圈。结眠现在还有空给自己梳个唯美的发型，化了全妆，马上就要走了！

　　叶御拿起宗门发的淡紫色衣袍，这袍子虽然摸起来薄，但是穿上去竟一点都不冷，真是神奇。淡紫色纱披里面是一层白色衬裙，紫色纱衣裙角还绣着将离，将离……

　　叶御不会弄结眠那种发型，只好将长发梳好，在脑后抓一小束盘起来，出了门。

　　外面，卫擎苍在等她。两人边聊边走，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哗打破了他们的聊天。

　　叶御抬头望去，前面已经有不少新弟子在拾灵阁等待。这宗门对待外门弟子十分阔绰，好的功法坏的功法都有，但是得看缘分。这些弟子正前方有一个若大的棕色小楼，一共三层，小楼正上方有一个牌匾，牌匾上用剑清晰地刻着三个大字—拾灵阁。字迹豪爽，带着一丝锐气，用红墨涂抹，一下就衬得灵器阁精神了起来。（……是那么表达吧）

　　这里便是选灵器的地方。

　　她不求随大流拣取寻常心法，只盼寻一卷贴合自身水灵根、独一无二的功法，往后伴着朝夕修行，一点点冲破灵根禁锢，稳稳走好脚下漫漫仙路。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