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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顶宫 一路上,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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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青莲和翊斐两人继续打闹,耽误了不少上山的进度。等到他们来到云顶宫前广场时,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大殿之中。
大师兄成毅身形笔直立于殿门前,语气中满是责备,“怎么这么慢?就等你们三人了,赶紧进去吧。”
三人没做任何辩驳,行完礼后,就随着大师兄步入殿内。
殿内布局宏大,干净无尘的地上仅有几张古朴的桌椅,素洁的正墙上挂有一幅巨大恢弘的云山图。四周分别立着巨大的长明烛座,将整个大殿照得明亮的同时,也散发着淡雅的沉香。
正殿前方,背身而立一位白发老者,正是他们所有人的师父——云顶宫宫主展冽。
此时的他双手背于身后,正抬头看着云山图陷入沉思。纵使看不见面容,也可知其威严的气势和尊贵的地位。
在他身后,两列弟子默声并排正立。待四人进殿入列后,他才转身深深看了眼这些年轻弟子,缓慢而有力地沉声道,“下月就是你们这代弟子的出师试炼了。待结束后,我晟云顶新一代出师弟子也就此诞生。为师望你们竭尽全力勇闯各级考验,就算落败也能说出已尽全力、毫无遗憾,而非懊恼自责优柔寡断和错失良机。”
“是,师父”,众人异口同声,端正行礼。
“记住”,他继续道,“你们都是为师所教徒儿,就算最终没有成为出师弟子,那也是这世间难得的高手和将才。不必自惭形秽、妄自菲薄,更不要心生怨念。”
成毅躬身道,“谨记师父教诲。”
其余众弟子皆同声附和,“谨记师父教诲。”
展冽点头,“从今日起,为师不再授予你们任何人一招一式、一理一法。余下这一个月的时间,尔等只管沉下心,将过往所学尽数融会,自行琢磨、自行精进。至于还能悟得几分、更进几层,就全看你们各自的造化和心性了。”
说完,这位天下第一宗门的尊主,便在所有弟子的“谨遵师命”中,缓缓走出大殿。
“师父他老人家,该不会是伤心难过我们都要走了,所以才特意召集一会吧”?待展冽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后,翊斐就开始漫不经心地口无遮拦。
“翊师弟,不得随意揣测师意”,成毅皱眉,当着所有师弟妹的面厉声喝止。
翊斐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闭上了嘴。
看着翊斐不再出声,这位大师兄转身面向众人,“众位再次相聚时,即出师试炼之日。届时短兵相接,虽互相为敌,但也需点到为止。作为大师兄,我不仅早于各位从师习艺,也还最为年长,今日就倚老卖老叮嘱各位师弟妹:一旦成为出师弟子,保家卫国既为使命、亦为荣耀;倘若落选,也万不可心生怨念。切记师父教养之恩和多年同门相处情谊。”
“是,多谢师兄教诲”,众人异口同声,给足大师兄面子。
随后,大家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既诉说着近期的修行进益,又开始畅想未来的人生蓝图,整个大殿好不热闹。
“莲师妹一段时间未见,愈发沉稳了”,一位俊逸师兄走到青莲身边,含笑客套夸赞。
看着这位温润如玉的沐师兄,青莲双眼含着点点亮光,似有千言万语却吐露不出一个字。
“是越发黑野了吧?我看啊,再过不久,全大晟最黑女子就非她莫属了,扔碳堆里分不出来的那种”,翊斐笑谑地看着青莲,故意摇头晃脑地插科打诨。
沐涵却温和一笑,言语轻柔且坚定地反驳着翊斐的戏谑之语,“翊师弟此言差矣,莲师妹用心修行,风吹日晒之下必然比深闺女子肤色稍深。但此种自然健康之态亦为美。你我习武之人万不可出言嘲笑,而应当敬佩师妹的决心和毅力。”
一直在旁的辰时见此也笑着接言,“沐师兄所言极是。”
青莲开心不已,向沐师兄颔首感谢,然后向翊斐狠狠甩去一个白眼。
“得得得,你们说得对,我道歉行了吧?”翊斐故作惊慌,抱拳向青莲作揖行礼,随后笑着扇起折扇、潇洒转身,跨步离开大殿。
沐涵摇摇头,目送翊斐离开后,再次轻声安慰青莲,“莲师妹不用理他,你也知道,他就这样。”
“沐师兄这次去晟都为师父办事,一切顺利吧”?青莲点头,虽笑着询问,但心中却有所期冀。
沐涵面色如常,语气毫无波澜,“多谢师妹关心,一切都已按照师父嘱托完成。”
说罢,向他二人点了个头,转身走出大殿。
青莲满含失落地目送沐师兄离去,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都还难受得一语不发。
辰时一直守在她身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眼巴巴地陪着她,静静等她一点一滴消化完心中所有悲伤。
直到其他师兄弟一一过来来道别,青莲方缓步走出大殿,下山而去。
辰时紧随其后,两人无任何交流,一路沉默地来到了云麓谷的瀑布旁。
她坐在水流旁的青石上,双手紧紧环住双膝,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空洞的双眼盯着潺潺流水,看得站在身后的辰时揪心不已。
“你说他还记得我吗”?她终于幽幽开口。
“陛下何等英明睿智,怎么可能不记得他还有个女……你呢”?辰时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青莲摇头苦笑,“沐师兄此次奉师命留在晟都一年,刚刚才回到晟云顶。明明马上就要开始出师试炼,却不见带回他对我的一句叮嘱和关心。可能……可能在他心中,我的降生,我娘的存在,就是他此生最不英明睿智的一笔吧。”
说罢,她将脸埋入双膝,久久不再言语。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双肩,辰时的心仿佛像被林间藤蔓紧紧缠住,闷得发疼。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叹息。天大地大,但她却觉得自己是一只被弃于荒野的小鹿,那般孤苦无依、那般渺小无助。
“辰师兄,我要回晟都,我一定要回晟都”,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天空,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透过湛蓝的天,她仿佛看到了万里之外的晟国都城,看到了宫墙深处的那个荒野院落,心底深处的记忆再次浮现。
“我娘无名无分地在冷宫中生下我,忍受着周围所有人无情的嘲笑。身为莲族公主的她,做着最底层宫女的苦力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受人白眼、遭人唾弃。倾心相爱、以身相许之人,从未把她放在心上,纵使为他诞下骨血,也只是加速了他的厌弃。那时的母亲,明明正直芳华之龄,可在我的印象中,她的脸上却布满了干纹,双手永远粗糙皲裂。小小的我什么也不懂,时常哭闹着问她我父亲是谁,父亲为什么不来看我们,不来帮我们干活,不来带我们离开那破败的院子。每每此时,娘就会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强忍泪水、无比坚定地对我说,‘青儿乖,你要快点长大,长大后有了一身本事,父亲才能看得到你。’所以那时我就总在盼啊盼,在娘辛勤劳碌中盼,在旁人轻蔑唾弃中盼,盼着师父赶紧来选我,盼着我早日学成归来。可是,最终盼来的,却是常年苦力劳作、心情压抑的母亲终于病倒、挣扎几月后撒手离去的结局。我永远都记得那个雨夜,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我,我的父亲就是当今晟帝的事实。她是带着不甘和怨恨走的,一再叮嘱我要为她报仇,为整个莲族报仇。辰师兄,我要身披荣耀的回到那个地方,让所有人正视我青莲的存在,让所有人承认我母亲。我,一定,要回晟都!”
这是辰时第一次听她吐露自己童年的凄惨生活,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如此艰辛枯燥的修行日子,这样一个弱质女子能一直咬牙坚持下来。她的刻苦和勤勉,五十年来他一直看在眼里。但直到现在,他才知晓了她小小身躯下蕴藏的那颗坚定的心。
他缓缓说道,“青莲,你放心。以你的资质和勤奋,六名出师弟子中必有你一位。退一万步说,倘若,我是说倘若你落选了,我向你保证,我定会请奏你为我的副将,届时我们一同战场上杀敌立功,一样的荣耀回都,一样的盛名远扬!”
少女听后,笑着回望他,发自肺腑,“谢谢你,辰师兄。但我还是想凭自己本事,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的存在。”
前方吹来了一阵清风,夹带着绿叶的清香,吹散了些青莲心底的忧愁和眼底的阴霾。
两人相视一笑,转头静静看向潺潺流水。一切似乎那么美好,一切似乎那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