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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蜡烛 夜晚,请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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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被高耸的尖塔切割成碎片,零零散散地洒落在街道之间,照耀着整个圣琅多。
“咕咕——”
克莱尔的肚子忍不住叫了一声。
好!饿!啊!她无声怒号。
为什么入职仪式非要下午四点才开始?让她白白等了四个小时!
无力又虚浮的脚步脚步让她几乎要摔倒,但没有办法,只得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穿过狭窄潮湿的巷道,踩过覆满青苔的石阶,终于,她停在一间低矮铺面前。
“晚上好!玛格丽特夫人。”
克莱尔推开那扇挂有“玛格丽特面包坊”的木门,铃铛有气无力地晃了两下。
柜台后,玛格丽特夫人正低着头折叠一块手帕。
老人的双手看起来布满褶皱与斑痕,却无比灵活。那块原本柔软的布料竟像有了生命般挺立起来,化作两个锐利且严丝合缝的尖角。
随着铃响,她收回手,顺手将其抚入口袋,残阳打在她身上,照亮了手帕上那一丛明黄色的向日葵织纹。
“哎呀,是我们可爱的克莱尔。”玛格丽特夫人望向克莱尔,慈祥的说着,“今天回来得晚了些呢,入职的事折磨完你那可怜的神经了吗?”
克莱尔也笑了,空气中的面包香气让她紧绷许久的身体放松下来。
“遇到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请稍等一下。”
玛格丽特夫人转身,从身后的竹篮里取出一个用粗纸包好的黑面包。
“给你留的份额。”她递面包的手一顿,眼角余光瞥到了别人失约的产物,又额外拿起一根白面包,无奈的叹了口气说:
“这个原本是留给那位邮差先生的,可他今天大概是被某位贵妇人的回信绊住了脚,到现在也没来。”
说到这里,玛格丽特的目光飘向窗外。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昨天西恩也没来呢!应该是太忙了吧。这根白面包就当作临期处理。你便一并带走吧?”
西恩?克莱尔头脑风暴。
噢,那个总爱替人代写信件的代信使。至于邮差……她只认识一个邮差。
“是卢卡么?难道他遇上什么喜事了?”
“是呀,他也要升职啦。”
“真为他感到开心。”
“可不是么。”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顽皮地朝她眨了眨眼,“听说调去档案室了。一个邮差调去管档案,真是少见啊。”
克莱尔奇怪歪了歪头,没有深究。
“一共三苏五德。今天给我三苏便够了。”
“感激不尽,夫人。”
克莱尔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边缘磨损的五苏纸币,沿着木质柜台轻轻推了过去。
“另外,我还需要两升淡啤酒。”
“少喝点酒啦!等你正式当上教授,一定要租个合适的地方。”玛格丽特夫人随口问道。
“没办法,今天的水更糟了。”克莱尔无奈地耸耸肩。
老妇人闻言,只轻轻叹了口气,便转身走向后方木桶。昏暗店铺中,很快响起液体流动的声音。
“真到那一天,我该称呼你‘梅利维尔教授’吗?那些大人物总喜欢别人用姓氏称呼他们。”老妇人一边接酒,一边说道。
接酒的过程显得有些费力,克莱尔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逐渐凝固的夜色。
“在您这里,我永远是克莱尔啦。”
“你的嘴还是和从前一样甜!稍等一会儿,我去后面替你拿瓶塞。”
说完,老妇人便转身走入内室。
……
回到贫民区租房的时候,面包已经全部吃完了。
天光已彻底熄灭。克莱尔反锁房门,借着月光小心地脱下了那件黑色长袍和白色衬衫,露出里面泛黄的旧亚麻里服。
她低下身,轻轻的为长袍与衬衫掸去灰尘,然后将它们整齐地挂在门后最干燥的木钩上。
这可是我唯一的一件正装,不能弄脏了,也不能弄坏了。
正当她整理肩膀的时候,点点珠光从那黑色布料下浮现出来。伸手将那缕珠光从衣料间牵引出来,细小的光粒几乎是瞬间消散。
是摩根身上的魔力残留。克莱尔翻动脑海,瞬间想到了这魔力的来源。
真珠教会!
可是摩根教授今天的表现,不像是会参与真珠教会“赐福”的样子啊。
真珠教会……
不好的记忆涌出,她耸了耸肩,将自己那时的情景带出来。
先忙正事吧。克莱尔转身走向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仅剩的三根蜡烛,挑出最短的那只点燃。
“嗤。”
那细小火光触及蜡烛芯的一瞬,她瞬间想到了自己五天前在珍珠教会内廷听到的一道禁令。
……
真珠教会的祭司内厅外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长廊,阳光打在上面,为廊道附上绚丽的虹光。
那时的“克莱尔”,不过是奉命送实验记录前去内厅,被光景迷住了一会儿,耽误了与那位“圣苑神使”会面的时间。
她本不该停留在这里。可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数名祭司垂首退立两侧。克莱尔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好后退半步低下头,安静站到廊柱旁侧。
低垂的视线只看到地面。
宽大的雪白祭袍,珠光色的绶带,上面用银线绣制有圣纹。
是白衣祭司!
认出来人的一瞬间,克莱尔整个人疆在了原地。
“大人,是否仍旧维持原本的禁令?”有人低声询问。
而后,克莱尔听见了一道声音。
“不,接下来在得到许可之前,任何人都不得于夜晚同时点燃三根蜡烛。”
她不敢多想,只能站在原地微微颤抖,但不知什么时候,那规律的脚步声已停在自己面前。
“抬起头来,你就是克莱尔?”
克莱尔应声抬头,下一秒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白色的长发,红色的双眼,眉眼生的锋利,却因为那一点浅淡的笑意而显得温和。她的大脑短暂的停止了运转。
她只知道自己红了脸,却说不清是因为惶恐,还是别的什么。
“月光花的培育,是你负责的?”
克莱尔瞬间回过神来,面色通红,神情激动的说:
“大、大祭司,我、我只是参与了一部分实验,是圣苑神使大人负责的。”
大祭司没有在意克莱尔的失态,神色柔和地说:
“能够让月光花顺利开瓣,已经称得上难得。把报告给我吧,不必再送去下面了。”
克莱尔连忙将记录册递过去。
“你可以回去了。”
“是、是,打扰您了!”
克莱尔低低应了一声,几乎是仓惶地离开了那条长廊。
直到跑出内廷好远,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的自己有多么僭越。
她感到惶恐。
但当夜她留守花房时,圣苑神使却敲开了门,对方的神情异常怪异。
“拿去吧,这是大祭司亲自写给你的推荐信。”
克莱尔怔怔接过那封信,火漆之上,是真珠教会独有的圣徽。
她不敢相信,像她这样的人竟会被那样的人记住,甚至亲笔写推荐信!
那一晚,她几乎整夜未眠。她将那封推荐信反复读了许多遍,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然后,原本的克莱尔死了。
……
烛芯轻轻爆开一声细响。
克莱尔猛地回过神。
大祭司脸再次浮现,现在的她却只打了个寒战,完全没有脸红心跳的迹象。
原来的克莱尔是怎么死的,现在的克莱尔完全不清楚。那段记忆像被剪断的胶片,从培育室的门口直接跳到了钟楼下的月光。
她只记得睁开眼时,腰侧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的魔力,以及阴影里那一双审视她的眼睛。
这具身体的记忆缺少了两段,死亡之前的几个小时,以及就读于大圣约学院之前的几年。
克莱尔对此毫无头绪,好在博物学的所有内容都深深的印刻在脑海里。
刚穿来的那天,她就给“克莱尔”立了个衣冠冢。
唉,如果可以,我会为你报仇的。她想。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
劣质蜡烛燃烧时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克莱尔将全部注意力转到蜡烛以及那条关于蜡烛的禁令上。
“不要同时点燃三根蜡烛,点燃了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而在午夜之前,她必须完成明日教案的预习,然后去赴约,还得设法挤出一点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
天啊,我大学期末周都没这么熬过夜……今晚已经有太多事情要做了!
克莱尔忍住困意,低低打了个呵欠。
桌上还剩两根备用蜡烛。她盯着蜡烛看几眼,终究只点燃了手中的这一根。
铺开了那叠暗黄色牛皮纸档案,第一行字便以一种过分庄严的口吻跃入眼帘:
“承皇室之天命,奉【观测】与【美】双圣之威仪:依真珠教会之荐,授予克莱尔·梅利维尔大圣约学院博物学教授之职。”
……
“咚、咚……”
九点的钟声响起,克莱尔从晦涩的笔记中抬起头。
最短的那支蜡烛也已燃尽,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抵不住体力的透支,伏在案头陷入了沉睡。
…
午夜时分。
死寂笼罩了整条街道。
忽然之间,贴身携带的铁质“夜行令”剧烈震颤起来。
克莱尔猛地惊醒。幽绿色的光从令牌缝隙间溢出,随着颤动而闪烁。
是那个鬼才设计出这样的闹钟啊?
她揉了揉双眼,站起来撑了个腰。拖着有些麻木的身子走向盥洗室,用清水洗了把脸,精神终于好了些。
正对面的是一个铜镜,镜子因长年氧化,表层浮着一层暗青色锈痕,让镜中的影像变得有些模糊、扭曲。
还是勉强能用的。
克莱尔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之间镜中的自己眼窝微陷,整个人因为营养不良而面色发黄。
一张憔悴的学者面孔。克莱尔想,只可惜没有复合维生素和钙片,话说这身体还能长高吗?
一直吃面包也不是个事,当上教授之后接一些兼职就会更容易了。
克莱尔用双手拍拍脸,冰冷的水珠尚未擦干,沿着鬓角缓缓滑落。
她走出洗浴室。
狭小的房间重新归于寂静,第二根蜡烛也燃烧殆尽。只剩月光从那扇斑驳的旧窗漫入室内,将陈旧的地板覆上一层灰白。
克莱尔不由自主地向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