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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江陵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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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姐也这么说。昨天我已经把话跟他说明白了,以后在学校碰到就当普通同学。”
“那就好。”萧明靠回椅背上,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江陵微微愣了一下,“你哥对你是真的好。我从小到大没羡慕过别人什么,但说真的,我有点羡慕你有一个那样的哥哥。倒不是羡慕你有人照顾,是羡慕你们之间那种——”他想了想,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是耸了耸肩,“算了,说不清楚。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江陵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火锅的热气蒸得他脸颊微红,但那抹笑意分明不是因为热气。他把萧明夹给他的那片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拿起漏勺捞了几片毛肚放在萧明碗里:“你也吃,别光给我夹。”
一个小时后,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江陵叫服务员过来买单,萧明趁他低头扫码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点的那份最贵的海鲜拼盘的钱转到了江陵的微信上。等江陵付完款看手机的时候,转账消息已经跳出来了。
“说好我请的。”江陵抬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
“我说的是‘狠狠吃你一次’,又没说让你一个人付。”萧明把卫衣外套往肩上一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语气漫不经心但眼睛里的光是真诚的,“走吧,下午还得回去写作业。你数学卷子做完了吗?那道压轴题我也不会,回去连麦对一下答案。”
江陵看着手机上那条转账消息,沉默了一秒,然后站起来跟上了萧明的步伐。他没有点收款,而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两个人并肩走出火锅店。
周三下午,学校首届校园武术竞赛在体育馆正式开赛。
体育馆里挤满了人。原本能容纳八百人的看台座无虚席,连过道的台阶上都坐满了学生,嗡嗡的交谈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馆热得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正中央的篮球场被临时改造成了比赛场地,铺着蓝色软垫,四周用警戒线围出了一个标准的比赛区域。
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评委席上坐着五位体育老师和一位据说练过武术的副校长,孟老师也在其中。他面前摆着打分表和一瓶矿泉水,正低头跟旁边的同事交流着什么。
江陵坐在选手候场区,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日常道袍——不是比赛服,就是他每天早上练剑时穿的那件,棉麻质地,袖口磨出了浅浅的毛边,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他的头发没有用乌木簪束成平时的样子,而是按照道家规矩盘成了一个整齐的发髻,用一根深蓝色的丝绳绑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后颈,整个人看起来跟周围穿着短袖运动服的选手完全不在一个画风里,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那把乌木剑搁在他膝盖上,剑鞘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剑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枚小小的太极玉坠。
看台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江家的人坐成了一排。林婉清特意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个迷你风扇,额头上还是微微沁出了汗,目光一直追着候场区的儿子。江振霆难得地换了一身休闲装,没有打领带,但坐姿依旧是那副挺直如松的样子。江丽最夸张,她带了一个折叠椅——专门给江云白坐的——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早就对准了候场区,嘴里还念叨着“马上要开始了,我弟要帅翻全场了”。
江云白坐在折叠椅上,左脚搁在椅子前面的小矮凳上,虽然已经能走路了,但站久了还是会有些酸胀。
比赛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十几个选手轮番上场,有的表演长拳,有的表演刀术,还有一个男生扛着一杆红缨枪上来,舞得虎虎生风,引得看台上掌声不断。孟老师在评委席上认真地给每个选手打分,偶尔在打分表旁边写几句评语。
但当主持人念出“下一位选手——高一年级三班,江陵”的时候,整个场馆的声浪忽然拔高了好几个度。
尖叫声、欢呼声、口哨声从看台四周同时爆发出来,之前那些表演时礼貌性的掌声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像是静音模式。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站起了身,后排几个女生已经在喊“江陵”了,声音尖得能刺破天花板。坐在角落里的萧明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把手掌拍得啪啪响。
江陵从候场区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把乌木剑,一步一步走向场地中央。月白色的道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像是要去赴一场再日常不过的晨练。走到场地中央站定,他右手握剑,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微微欠身向评委席行了一礼,起手式依旧是那个他练了千百遍的“清风拂柳”。
然后他开始动了。
第一剑刺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体育馆的嘈杂忽然安静了几分。不是那种刻意的肃静,而是所有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他的身法轻灵而不飘浮,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剑光在灯光下闪烁,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柔若游丝。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声响,但剑锋划过空气的啸声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最后一排。他时而腾空翻转,道袍的衣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时而俯身横扫,剑光贴着地面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那根深蓝色的发带在脑后飘扬,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随着他每一个转身轻轻晃动。他的剑法中既有道家的柔,又有武术的刚,刚柔并济,每一个招式都恰到好处——不是花哨的表演,是真正的功夫,是浸透了他十几年心血的每一寸剑锋。乌木剑在他手中像是活了一样,时而如游龙出水,时而如白鹤亮翅,剑尖点过空气的瞬间仿佛真的能刺破什么无形的东西。
看台上安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在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剑动作之后,彻底炸了。
掌声、尖叫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体育馆的顶棚掀翻。有人站起来用力鼓掌,有人对着手机屏幕激动得语无伦次,还有一群男生扯着嗓子喊“江陵”,声音大得像在给自己班加油。萧明把手都拍红了也不停,他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江陵收了剑,双手抱剑,微微喘息着朝评委席和观众席各行了一礼,然后站直了身体,等待评委打分。
五位评委的打分牌同时举起来的时候,全场又是一阵欢呼——一个十分,四个九点八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平均分九点八七,比目前第二名高出了将近一分。这个差距在校园级别的比赛中几乎是碾压式的,毫无悬念。主持人拿着话筒宣布“本届校园武术竞赛第一名——江陵”的时候,整个体育馆的欢呼声再次达到了顶峰,有人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当鼓槌敲。
江丽从座位上弹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束花塞到江云白手里。是一束淡雅的白玫瑰配银叶菊,用素色的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月白色的丝带。她拍了拍江云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和几分调侃:“快去,给你弟弟送花。你是哥哥,这个面子他肯定给。”
江云白接过花,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正要迈步——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夏林从看台的另一侧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花——那是一束显然精心挑选过的花,鲜艳的红玫瑰配上满天星,用亮晶晶的玻璃纸包着,系了一根大红色的丝带,看起来比江云白手里那束素雅的白玫瑰要抢眼好几倍。他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步伐从容而自信,径直朝场地中央的江陵走去。看台上几个认识他的同学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起哄声,有人吹起了口哨。
江云白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看台边缘,手里握着那束白玫瑰,看着夏林离江陵越来越近。他没有重新坐下,也没有冲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夏林走到江陵面前,把花束往前一递,笑容温和而真诚,声音清朗得周围几排的人都能听见:“江陵,恭喜你!你刚才的剑法太精彩了,我在台下看得都忘了呼吸。这是给你的,第一名实至名归。”
他双手捧着那束红玫瑰,姿态谦逊而诚恳,在旁人看来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祝贺场景——高二学长给高一的冠军送花,大方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陵低头看了一眼那束红玫瑰,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疏离,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客气的微笑:“谢谢。”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束花。他只是道了谢,然后身体微微侧了一下,绕过了夏林,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