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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吃完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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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林婉清亲自带江陵上了三楼。房间很大,朝南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书桌,床上铺着淡蓝色的床单被套。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好像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儿子不自在:“妈妈不太清楚你的尺码,大概估摸着买的。你先住着,缺什么就跟妈妈说,明天咱们去商场补齐。”
“已经很好了,谢谢妈。”江陵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觉得像是在做梦。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三岁的小男孩笑得露出几颗牙齿,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
“这张照片是你三岁生日那天拍的,”林婉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鼻音,“妈妈一直留着,每天晚上都要看一看。十三年了,妈妈终于能把它放回你房间了。”
江陵走过去拿起相框,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孩,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现在的模样。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气质已经完全变了——照片里的孩子眼睛里有光,明亮又活泼;而镜子里的少年眉眼之间是一层淡淡的清冷和疏离,那是十三年青灯古卷浸染出来的底色,洗不掉了。
“晚安,妈。”他放下相框,转过身对门口说。
林婉清捂着嘴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壁房间,江云白靠在床头,手里那本书依然一页都没翻。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人家是你弟弟,你在想什么。
江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花园和更远处城市的灯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摘下师父送他的雷击木手串握在手心,粗糙的木珠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心感。
他想起师父临别时说的那句话——“尘缘未了,道心难成。”
现在他明白师父的意思了。他的尘缘就在这栋房子里,在那个叫江云白的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轻微的声响,江陵的耳朵动了动,修道之人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了那个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然后他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有人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时停了不到一秒钟,又继续往前走了。
江陵洗漱完毕后,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直接躺到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他在道观生活了十三年,每晚睡前打坐一个时辰是雷打不动的功课,师父说过,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日不练师父知道,七日不练满天神佛都知道了。
他可不想哪天回青云观被师父拿戒尺抽手心。
房间的阳台很大,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地砖,摆了两盆他不知道名字的绿植。江陵推开玻璃门,夜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凉。他找了个干净的位置,盘膝坐下,双手自然搁在膝盖上,拇指轻扣中指,脊背挺直如松,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这是他修了十三年的静功,入定对他而言就像喝水一样自然。城市的夜空看不到青云观后山那样璀璨的星河,但天地间的灵气并不会因为灯光的存在而消失,只是稀薄了一些,需要更用心去感受。他的意识缓缓沉入丹田,呼吸之间,整个人的气息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隔壁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轻极微,像是被夜风吹拂的自然晃动,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窗帘后面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江云白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赤着脚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窗帘那道细如发丝的缝隙,安静地看着隔壁阳台上盘膝打坐的少年。
江云白的表情很淡,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了大约三分钟,目光从江陵端正的坐姿扫到他平静的面容,又从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移到他搁在膝盖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他放下了窗帘。
动作同样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赤着脚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睛。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很久呼吸才真正平稳下来。
江陵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江陵准时睁开眼。这是他在道观养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不管前一晚多晚睡,第二天六点必定自然醒。他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林婉清给他准备的一身浅灰色休闲装,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就是穿惯了道袍,突然换成这种贴身的现代衣服,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楼下安静极了,偌大的别墅像是还在沉睡。佣人们还没开始工作,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玄关处亮着一盏暖色的壁灯。江陵没有去开灯,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走出客厅,在花园找了块空地,盘膝坐下,开始晨间的打坐。
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七点刚过,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第一个下来的是江振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家居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已经洗漱完毕。他走到客厅正准备去餐厅倒杯水,余光瞥见花园坐着的人影,脚步猛地顿住了。
江陵背对着他盘膝坐在花园草坪上,脊背挺直,一动不动。那个画面安静而美好,却让江振霆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的儿子,在花园草坪上坐了一个早上。
是因为床不舒服吗?还是房间哪里不合心意?或者干脆就是因为不习惯这个家,所以宁愿坐在草坪上也不愿意待在房间里?江振霆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又怕打扰到儿子,最终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二楼。
七点半左右,林婉清也下楼了。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儿子就在隔壁房间,想过去看看又怕打扰他休息,硬生生忍到天亮。她精心化了个淡妆遮住红肿的眼圈,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居裙,想给儿子一个好印象。
然后她看到了花园里的江陵。
她的反应比丈夫更激烈。她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的儿子在打坐——就像那些修道之人一样盘膝静坐。这是她儿子十三年来每一天都在做的事情,而她作为母亲,从来没有参与过,也没有见过,甚至没有想象过。
她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心疼,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丽是第三个下来的。她穿着卡通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打着哈欠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下楼梯,还没完全清醒就看见花园草坪上坐了个人。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是她那个昨天刚接回来的弟弟,正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跟庙里的和尚似的。
“哇哦。”江丽一下子清醒了,轻手轻脚走到林婉清身边,压低声音说,“妈,你看弟弟,像不像一个得道高人?就差一身道袍和一个拂尘了,往那一坐就是一幅画。”
林婉清拍了女儿一下,示意她别乱说话,但江丽这一打趣,倒是把她心里那股酸涩冲淡了不少。
最后一个下楼的是江云白。他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便装,头发显然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清冷了几分。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却在第一时间落在了草坪上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