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晨曦1221

2、枕边的暖

　　周宸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还窝在沈清寒的腿上，身上盖了一块薄薄的羊绒毯。

　　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动了动身子，抬头往上看。

　　沈清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

　　没睡着。

　　周宸能看出来。

　　她眼底的青黑很重，哪怕闭着眼，神色也带着点紧绷。

　　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强迫自己休息，却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前世在动物园工作，经常熬夜值夜班，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长期失眠的人，连睡着都带着防备。

　　看来这位站在峰顶的影后，过得也没表面那么风光。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想从沈清寒腿上爬下去。

　　刚挪了一下，沈清寒就睁开了眼。

　　“醒了？”

　　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些，像磨砂的玉石。

　　周宸抬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算是回应。

　　沈清寒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把她抱起来。

　　“去给你弄点吃的。”

　　酒店的餐送得很快。

　　温羊奶，还有一小碟煮得软烂的鸡胸肉，撕成了细细的碎末。

　　沈清寒把碟子放在地毯上，看着她。

　　“吃吧。”

　　周宸早就饿坏了，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小脑袋埋在碟子里，吃得飞快。

　　雪白的绒毛上沾了点肉末，她也顾不上擦。

　　先填饱肚子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卖萌，才有力气留下来。

　　沈清寒蹲在旁边看着，眼神柔和了不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轻声说。

　　周宸充耳不闻，吃得更急了。

　　好不容易吃完，她抬起头。

　　嘴边沾了一圈奶渍，小胡子上还挂着点肉末。

　　样子滑稽又可爱。

　　沈清寒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意，像冰雪消融的第一道痕迹，转瞬即逝。

　　她拿湿纸巾，耐心地给小团子擦嘴。

　　指尖轻轻蹭过粉嫩的脸颊，软得不像话。

　　周宸乖乖地仰着脸，任由她擦。

　　心里却炸开了花。

　　她笑了！

　　冰山影后居然笑了！

　　看来卖萌策略很成功。

　　擦干净嘴，沈清寒抱着她上了楼。

　　卧室很大，装修依旧是冷调的黑白灰，干净得像样板间。

　　床上铺着真丝床单，看起来就很舒服。

　　沈清寒把她放在床边的地毯上。

　　地毯很厚，软乎乎的，是专门的羊羔毛材质。

　　“你睡这儿。”她指了指地毯，“不许上床。”

　　她有轻微的洁癖，平时连外人坐她的床都不行。

　　更别说一只刚从雨林里捡回来的小猫。

　　周宸点点头，表现得很乖。

　　沈清寒满意地转身去浴室洗澡。

　　水声很快传了出来，带着氤氲的雾气。

　　周宸趴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新手任务进度：70%】

　　【距离任务完成还有12小时，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音在脑海里响起，周宸叹了口气。

　　还有12小时。

　　也就是说明天一早，沈清寒要是改变主意，任务就失败了。

　　不行，得加把劲。

　　她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浴室的方向。

　　刚才她观察到，沈清寒失眠很严重。

　　要是她能治好沈清寒的失眠，是不是就有留下来的价值了？

　　说干就干。

　　等沈清寒洗完澡出来，周宸立刻迎了上去。

　　围着她的脚边转圈圈，尾巴翘得高高的。

　　沈清寒擦着头发，低头看她。

　　“怎么了？”

　　周宸蹭了蹭她的脚踝，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

　　用爪子扒了扒床单，抬头看她。

　　像在邀请她睡觉。

　　沈清寒觉得有点好笑。

　　这猫怎么跟个人精似的。

　　她没理会，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枕边的安眠药瓶。

　　倒出两片，就着温水吃了下去。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周宸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了然。

　　果然是靠安眠药入睡。

　　还吃两片，剂量不小啊。

　　长期这么吃，身体迟早扛不住。

　　沈清寒躺到床上，关了床头灯。

　　卧室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微光。

　　周宸趴在地毯上，竖着耳朵听床上的动静。

　　翻来覆去。

　　翻来覆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床上的人还在动。

　　呼吸依旧是清醒的频率，没有半点放缓。

　　安眠药效果不好啊。

　　周宸心里嘀咕。

　　她犹豫了一下，悄悄爬了起来。

　　顺着床尾的床幔往上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床。

　　真丝床单很滑，她差点摔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沈清寒的枕边。

　　沈清寒侧躺着，背对着她。

　　肩膀微微绷紧，看得出来睡得很不安稳。

　　周宸放轻脚步，走到她的枕头边。

　　蜷成一团，窝在了她的颈侧。

　　暖乎乎的小身子挨着她的皮肤，皮毛软得像云朵。

　　沈清寒察觉到了动静，睁开眼。

　　黑暗里，她感觉到颈边有一团暖乎乎的东西。

　　还有细细的呼吸声，喷在她的脖子上，有点痒。

　　“谁让你上来的。”她声音很低，带着点睡意的朦胧，没什么怒气。

　　周宸不动，装作没听见。

　　反而往她颈窝又凑了凑，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以前查过资料，猫科动物的呼噜声有低频震动效果，能舒缓神经、促进睡眠。

　　也不知道对人类管不管用。

　　死马当活马医吧。

　　沈清寒本来想把她抱下去。

　　可颈边的暖意太真实了，软乎乎的，带着点淡淡的奶香味。

　　还有小团子均匀的呼噜声，低沉的，像个小马达，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紧绷的神经，居然莫名地放松了一点。

　　困意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了上来。

　　比安眠药的效果还好，还没有昏沉的副作用。

　　她没再坚持，闭上眼睛，往小团子的方向挪了挪。

　　很快，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周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松了口气。

　　成了。

　　没想到她这呼噜声还真管用。

　　她打了个小哈欠，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这是沈清寒半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辗转反侧。

　　一夜无梦，直到天蒙蒙亮才醒。

　　她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鼻尖萦绕着软乎乎的暖意，还有淡淡的奶香味。

　　她低头，就看到了窝在自己颈边的小白团。

　　还在睡，小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雪白的毛蹭得她脖子有点痒。

　　沈清寒不敢动，怕吵醒她。

　　就这么躺着，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小团子的白毛上，泛着金色的绒光。

　　冰蓝色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睡得毫无防备，像个小天使。

　　沈清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觉得，留下这只小猫，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大不了带着她进组，反正她的休息室向来不让外人进。

　　大不了多雇两个人专门照顾，总比送走了放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团子的耳朵。

　　软乎乎的，温热的。

　　周宸动了动，没醒。

　　反而往她掌心蹭了蹭，像在撒娇。

　　沈清寒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周宸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就对上沈清寒的视线，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醒的？

　　还这么看着她？

　　不会是发现她不是猫了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装作刚醒的样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爪子张开，露出粉粉的肉垫。

　　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尖尖的小乳牙。

　　萌混过关！

　　沈清寒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醒了？”

　　周宸点点头，蹭了蹭她的下巴。

　　亲昵得不行。

　　【叮——检测到沈清寒好感度提升。】

　　【新手任务进度：90%】

　　【距离任务完成还有2小时，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音响起，周宸心里一喜。

　　还差10%！

　　看来留下来稳了！

　　沈清寒起床去洗漱。

　　周宸从床上爬下来，在卧室里溜达。

　　她跑到书桌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信息。

　　书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猫科动物图鉴，翻到了宠物猫那一页。

　　应该是沈清寒昨天翻的，想查她是什么品种。

　　周宸好奇，凑了过去。

　　前面都是各种宠物猫，布偶，英短，缅因。

　　她看了半天，没找到跟自己长得一样的。

　　她继续往前走，爪子扒着书页，翻了一页。

　　然后，她愣住了。

　　书页上印着一只成年的白化孟加拉虎。

　　雪白的皮毛，淡淡的黑纹，冰蓝色的眼睛。

　　跟她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旁边的注释写着：白化孟加拉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野外存活率极低，多为人工繁育。

　　幼崽时期酷似家猫，三月龄后开始快速生长，半岁体型即可超过成年家猫，一岁左右体型远超大型犬。

　　周宸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真的是老虎。

　　不是猫。

　　是老虎。

　　她后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难怪母虎会遗弃她，白化幼崽在野外根本活不下去。

　　难怪她觉得自己的爪子比普通小猫大，骨头也更硬。

　　她居然是一只老虎。

　　那沈清寒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害怕吗？

　　会把她送去动物园吗？

　　会不会再也不抱她了？

　　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怪物？

　　恐惧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她浑身发抖，毛都炸了起来。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她要藏好这个秘密。

　　“怎么了？”

　　沈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宸吓得一哆嗦，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跑到她脚边蹭她的腿。

　　尾巴夹着，看起来还有点慌。

　　沈清寒弯腰把她抱起来，察觉到她在发抖。

　　“怎么抖成这样？”她皱了皱眉，“吓到了？”

　　周宸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不敢抬头。

　　怕她看出自己眼里的慌乱。

　　沈清寒以为她是刚才从椅子上摔着了，连忙顺了顺她的毛。

　　“不怕，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道。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毛传过来，很稳，很安心。

　　周宸窝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慢慢平静下来。

　　没关系。

　　她现在还小，看起来跟猫没区别。

　　只要她小心一点，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等以后攒够能量，变成人就好了。

　　可是……

　　她真的能一直藏下去吗？

　　等她长大，长出锋利的爪子和牙齿，长出老虎的纹路。

　　沈清寒还会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吗？

　　还会让她睡在枕边吗？

　　周宸不敢想。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沈清寒的怀抱很暖，却暖不透她心里的寒意。

　　她的身份，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藏好。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洒满了房间。

　　周宸窝在沈清寒怀里，却第一次觉得不安。

　　她的秘密，到底能藏多久？

　　而这份偷来的温暖，她又能拥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