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又要逃到哪里》七世九鱼

5、第 5 章 满堂目

　　满堂目光灼灼，尽数落于一身蓝衣的黎月辞身上。
　　空气静谧无声，只余殿外少年沉闷的呼吸声，以及青石地上未干的细微血痕，在清冷天光下刺目显眼。所有人都在等候圣子一句决断，定辰临渊的去留，断这场风波的收尾。
　　唯有黎月辞心神沉落，坠入无人知晓的私念与惊惧之中。
　　他卧于床榻，清冷眸光淡淡落在阶下跪叩的少年身上，心底却翻涌着刺骨的寒意。
　　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眼前之人的宿命。
　　辰临渊，《魔临九天》天命所归的主角，身负天煞孤星命格，藏万年魔尊转世真身。看似渺小卑微、任人欺凌，实则身负逆天气运，逢凶化吉、绝境新生，往后会步步登临仙途巅峰，横扫万千阻碍，斩尽世间邪祟。
　　而他黎月辞，这具躯壳的原主，是书中遮蔽诸天、祸乱苍生的终极反派。
　　原著结局早已注定——他机关算尽，筹谋万世，最终尽数毁于辰临渊之手。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毕生所求皆成泡影，落得个永世骂名、尸骨无存的惨烈下场。
　　俗世半生浮沉，一场至亲背叛、毒咖殒命，已是人间极致悲凉。他侥幸魂穿此身，登临仙途绝顶，手握天御神瞳与本命玉佩，身居万人景仰的圣子之位，再也不愿落得那般凄惨终局。
　　如今剧情方启，一切尚且来得及。只要斩断与辰临渊的所有羁绊，不收其为徒，不涉主角命盘纠葛，或许便能跳出既定宿命，改写反派覆灭的结局。
　　一念既定，心意决然。
　　黎月辞眼底掠过一丝冷定，唇瓣微启，欲吐出逐客之语，彻底断绝这场要命的宿命纠缠。
　　可就在话音将起未起的刹那——
　　嗡——
　　剧烈的神魂刺痛骤然炸开，蛮横、霸道、无从抵御，无形的宿命枷锁死死箍住他的魂魄，扼锁喉间、禁锢神思，让他半点字音也无法吐露。这不是妖毒旧伤复发，是此方书中世界的天道规则，在强行纠正他的轨迹，逆命分毫，便遭神魂寸裂的反噬。
　　黎月辞身形微僵，清冷无波的眼底掠过极深的隐忍。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神，被撕裂般的剧痛反复碾轧，四肢百骸尽数泛起虚浮麻意。
　　他强忍神魂剧痛，喉间艰难滚动，勉强挤出一丝沙哑气音：“你……”
　　那句决绝的“你走吧”卡在喉间，尚未落地，颅内剧痛骤然翻倍，如针凿、如斧劈，狠狠撕扯着他的灵识。
　　这一次，素来淡漠自持的黎月辞，眉峰微微蹙起，眉宇间凝上一层浅淡的凝重与隐忍，面色泛起极致通透的苍白。
　　殿内众人瞬间察觉异样，气氛骤然紧绷。
　　“月辞？”
　　魏道钟眸光骤沉，身形微动间已然落至他身侧，指尖迅捷搭上腕脉，细密温润的灵力探入经脉，细细核查伤势症结。
　　一旁的黎泽晟瞬间慌了神，方才满身桀骜戾气尽数消散，少年清亮的声线绷得发紧，满是无措与焦灼：“哥！你怎么了？！”
　　他死死盯着魏道钟，语气急切：“你方才明明说他伤势无碍！怎会骤然不适？！”
　　几位长老纷纷上前，神色凝重，目光尽数锁在黎月辞身上，满心担忧。圣子安危，关乎太虚宗千年基业，容不得半分差池。
　　魏道钟凝神探查良久，灵力游走周身经脉，反复核验灵根、丹田与血脉，最终缓缓收回指尖，面色费解又沉凝：“脉象平稳，经脉通畅，妖毒尽数压制，躯体伤势并无复发，查不出半分异状。”
　　肉身无恙，神魂剧痛，诡异至极。
　　黎泽晟彻底乱了方寸，满心焦灼无处宣泄，目光骤然凌厉，死死钉在阶下跪地的辰临渊身上。在他眼中，兄长所有苦痛变故，皆由此人而起。
　　怒火冲心，黎泽晟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辰临渊的衣襟，将瘦弱的少年硬生生从青石地上揪起，指节紧绷，戾气翻涌，便要再度出手惩戒。
　　“泽晟，放开他。”
　　清淡微凉的嗓音骤然响起，无怒无厉，却带着贯穿全场的绝对威严，稳稳按住了所有躁动。
　　黎月辞强行压下颅内翻涌的剧痛，松开紧蹙的眉峰，面色重回往日清冷温润，不露半分痛楚破绽，唯有他自己知晓，魂魄依旧被宿命枷锁牢牢桎梏，寸寸受制。
　　黎泽晟满心不甘，却从不敢违逆兄长半分，只能恨恨松开手，愤愤退后，眼底戾气难平。
　　黎月辞抬步缓步向前，蓝衣曳地，身姿清绝挺拔，纵使历经神魂撕扯之痛，依旧仙气凛然，宛若云端谪神，可望而不可即。
　　他停在满身尘土、额染血痕的少年身前，垂眸淡淡开口：“你确定要拜我为师？”
　　辰临渊抬眸，撞入那双清冷绝尘的眼眸，心头微颤，无措过后，是极致的坚毅恳切，重重点头：“弟子确定！此生唯拜圣子殿下为师，此生不渝！”
　　黎月辞静静凝视他片刻，心底一片寒凉通透。
　　原来此方天地的宿命，早已锁死，半点不容人逆改。他穿书而来，顶替反派命格，便注定要与这天命主角纠缠一生，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既然逆命不成，便只能坦然入局。
　　他倒要看看，手握神瞳、执掌己身的他，能否挣脱原著既定的覆灭结局，在这场正邪棋局中，逆天破局。
　　“那你，便好好准备拜师典礼吧。”
　　一语落定，尘埃落局。
　　满堂长老纷纷颔首微笑，只当圣子胸襟豁达、惜才包容。魏道钟眸光微动，神色平和，默认了此番收徒。唯有黎泽晟满心愤懑，却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拂袖转身，愤愤离去。
　　风波彻底落定。
　　黎月辞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清冷温润：“劳诸位挂心，时辰不早，诸位请回。”
　　众人见状，不再多留，陆续散去。
　　自此，太虚宗举世皆知，万年独身、从不收徒的揽月圣子黎月辞，破例收下一名身世孤苦、无依无靠的新晋弟子。
　　拜师典礼定在七日后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