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激推攻略正主需要几步》月野麻雀

43、殉情吧

　　芥川龙之介。
　　那个来自平民窟的、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从短暂的相处中我就能感受到，我与他并不对付，也没有太多共同点。

　　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大概就是我们的引路人同样都是太宰先生。

　　我回答他，“我见过芥川君了，依照您的安排。”如果可以的话，我实际上不希望在现在这个时候提他。
　　我的手不自觉放在装着锁骨链的西装口袋上。
　　他什么时候会注意到我今天没有戴他送给我的这条项链呢？

　　太宰治看向我，眼底藏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你觉得他如何？”
　　我回忆着当时在训练场的场景，如实向他描述，“异能的攻击性很强，虽然才加入Mafia一天，但身上已经有Mafia的影子了，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芥川君将会是Port Mafia一把锋利的刀。只是他现在尚还对自己的异能力不熟悉，还需要有人教导。”

　　我迟疑地问，“那么，将他的训练安排给小野先生指导如何？”在Port Mafia的几名常职训导员中，只有小野的异能力同样是爆发型的攻击系，安排小野指导是再合适不过的。
　　我以为这是最好的选项了。
　　但太宰先生否认了我。
　　他给了我一个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答案。

　　“不，我会亲自教导他。”
　　太宰治的声音分明很淡，每一个字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下意识笑了一下。
　　我大概是听错了？那个那般怕麻烦的太宰先生，对手下能力如此严苛的太宰先生，会收下那名刚刚从平民窟出来的孩子？

　　他什么都不懂。
　　他甚至完全不会看眼色。

　　他还数次莫名其妙地找我麻烦。我低着头，指尖蜷起。
　　而且，他弄坏了太宰先生送给我的项链。

　　我抬起脸，迫切地想要从太宰治的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我失败了。
　　他是认真的。

　　凭什么？
　　同样是对异能力掌握不熟练，同样是性格麻烦的家伙，为什么初来Port Mafia的我却办法入太宰先生的眼呢？

　　“如果您需要一把锋利的怀刀，我也可以任您差遣，”我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嘶哑，“能不能……”
　　我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企图压下声线里的颤抖。
　　“能不能不要收下他？”

　　我已经比之前厉害了。现在的小早川葵可以作为他的左膀右臂，帮他达成他的目的，帮他铲除一切阻碍。
　　可是，我该怎样向他证明我的用处、我的忠心呢。

　　太宰治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我一阵心惊。
　　我已经许久没见过他对我展露这样的神色了，与他冰冷的目光相触，恍惚间，站在我面前的似乎又变成了初见时的太宰先生。
　　严厉、冷淡。谁也没办法透过坚硬的外壳，触及他真正的想法。

　　太宰治面色不变，唇瓣开合。
　　“葵，你逾越了。这不是你该干涉的事。”

　　是啊。
　　身为Port Mafia最年轻的干部之一，太宰治心里从来都有他自己的打算。
　　我究竟是从哪里生出了任性，觉得他能听从我无来由的想法？

　　我站在原地，手脚麻木。
　　风带着点凉意，侵入我骨头间的间隙，至于身上的是冷还是疼，我已经分不清了。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从来都是那个被拒绝在他的世界之外的人。

　　他所展露给我的温柔，都只是虚幻的蜜糖。
　　在寻常的时候，他可以随手给予我一些无关紧要的纵容，可一旦触及某个限度，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收回一切。

　　我轻轻笑了，垂下眼睛敛去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您说得对。实在抱歉，太宰先生。芥川君有了您的指导，一定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的。”

　　太宰治带着手下走了。

　　我谎称想要在附近走走，拒绝了和他一起回去的提议。见我别开脸，他没有多问一句，就这样走掉了。

　　我骗了他。
　　我没心情散步。我甚至没有挪动一步，只是站在原地发愣。

　　我从身上摸出那条断掉的锁骨链。银质的链条缠绕打结，变成一小团堆在我的手心，圆润的珍珠依然保有原来的光泽，如糖粒般躺在我的手心。

　　我有些遗憾地想。
　　太宰先生没有注意到我没戴这条项链呢。我还以为足够明显了。

　　真希望他能问一问我。
　　这样我就有由头控诉芥川君了。

　　-

　　我不知道为什么芥川君会有那么多闲工夫来堵我。
　　为了避免和他碰上，我干脆提前下班，绕了小路回到公寓。
　　刚走到门前，我就愣住了。

　　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开灯，透过门缝只能看见一片黑暗——有谁进去过。

　　我想要打开门，手刚碰上门框，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娇气的猫叫。
　　“喵——”

　　咪咪从扶手间的缝隙蹦下来。身上的毛发像是沾染了什么尘土，不似早上看到的那般光洁。它随意舔了两下自己身上的毛，从我脚边一溜烟钻了进去。
　　轻车熟路的样子恐怕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出去的，但是，“扣除今天的小零食。”
　　我一把捞起它抱在怀里，跟它对视。
　　“喵！”它听懂了我说的话，抗议大叫。

　　它并不太喜欢我抱它，挣扎着从我怀里跳下，溜进书房的黑暗里去了。
　　我这才注意到，浴室的灯开着，暖黄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门透出来，在一室黑暗里显得突兀而昏黄。

　　门紧闭着。
　　不像是我离开前忘记关的样子。

　　我敲了敲门，“……太宰先生？”

　　没人回应。
　　只有我的尾音很快在空气中消散。

　　我转头去检查玄关处，那里果然摆放着一双属于太宰治的皮鞋，因为黑暗的环境，刚进来的时候没有被注意到。
　　他在洗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没有水声？我有些迟疑地放下了手。

　　在等太宰治出来的间隙，我去换下了身上的黑西装，换作舒适的家居服，然后坐在沙发里捧着本书。
　　就着大灯，我的目光落在满是字的书页上，注意力却在毫无动静的浴室那边。我反复地扫过同一行字，才勉强把那行字的意思看进去。

　　三十分钟了，浴室里别说是水声，连应有的脚步声和塑料瓶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反常。
　　我随手将书往手边一放。

　　再次敲响了门，“太宰先生？”里边依旧没有回应。
　　他在里面做什么？我一件件事地在脑子里设想，又一件件排除，直将自己想得心烦意乱。

　　“失礼了。”
　　不得到他的回应的话，我会一直担心下去的。

　　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料想中的水雾和热气，墙面是干燥的，地面瓷砖上却积着水。水是从浴缸里流出来的。
　　我顺着看过去，看到那副场面，呼吸停滞了一瞬。

　　浴缸里放满了水，太宰治整个儿和衣沉在浴缸里。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样靠近的，但那张脸在记忆里却尤为清晰。
　　他眼睛紧闭着，唇瓣惨白。在清澈的水底，那张俊秀的脸变得模糊了，反而显出几分诡异的艳色。

　　一分钟。
　　我浑身都颤抖着，心里涌上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两分钟。
　　我想要唤他的名字，嘴唇张合，却发现一点也发不出声音。

　　四分钟。
　　我开始想，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能在水里憋气多久呢？从我进来之后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我向那个安静地躺在水底的人伸出手。
　　拜托了，请醒过来吧。

　　突然地，有一只手从水面下伸出来，拽住了我的手腕，那只手很凉，让我联想到久居湖底的水鬼。
　　我被拽了一个趔趄，摔入浴缸中。

　　水花四溅，冰冷的自来水将我裹挟。
　　单薄的衣服一下被打湿，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浴缸对于两个人来说有些挤，我们几乎是肉贴着肉的状态。
　　隔着薄薄的衬衫，在冷水里泡久了的太宰治，连身体也是冰冷的。

　　我就这样怔然地看着他从水里坐起来，睁开一双鸢色的眼睛，水珠还挂在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我的脸被那只冰凉的手捧起，对上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我心头一颤。

　　“真不错啊，这个表情。”
　　——什么？

　　他继续说，声音像是从水底深处传来，落在我耳里显出几分不真实。
　　“就是这样哦，葵。你可以对我生气，也可以对我表达不满，这是你的权利。”

　　他的话像是石子落入水中，打破了平静无波的水面，我一下得以呼吸了。
　　我们对视着，那双如死寂的深水般的眼里，如实地倒映出我鲜活的、生气的神态。

　　所以。
　　从故意设计松本的死开始，直至今天，他一直在故意招惹我生气？他就是为了告诉我，即使在他面前，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情绪？

　　我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滚烫的水珠从我脸上掉落，重重地砸入水中。

　　“我们殉.情吧。”
　　太宰治笑着，玩笑般地向我发出邀请。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低声提醒。
　　“憋气。”

　　随后他带着我，一起沉入水里，于是我的泪水也隐入水里不见了。
　　像是要耗尽所有的生命去亲吻，我们唇齿磕碰着唇齿，毫无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