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薄木夏

1、那个声音 我第

　　我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声音是在一堂数学课。
　　时值梅雨天末，天气还没完全进入盛夏的酷暑，因此此时坐在窗边完全不用感受太阳直射的痛苦。我右手抵着下巴，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正下方的一块疤。那是小时候在院子里爬树摔的，一共缝了12针，我至今仍记得缝针时透过纱布的那盏白灯，很耀眼，很疼。
　　“余韫……余韫！”我猛地一惊，正对上数学老师戴着点调笑意味的眼神。我在我们班成绩不错，或者说整个年级都不错，因此不少老师都喜欢跟我开玩笑，特别是发现我腼腆的性格之后，好的坏的都喜欢说几句玩玩。
　　“这是快吃饭了在想中午吃什么呢，还是在想中午吃饭和哪个小女生一起走呢？”闻言全班一阵哄笑，我下意识地往我左前方撇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堵墙。是啊，一堵墙有什么好看的呢。“别笑了啊，赶紧看这道题，再饿也忍一忍，我待会儿找人上黑板做”。
　　就在我拿起笔准备计算时，一阵沉闷而有规律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一愣，第一反应是谁带电子产品这么不小心，可当它持续响了将近两分多钟时，我用余光环顾了四周，发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我皱了皱眉，那声音有点太清晰了。清晰到不正常。见他们都没反应，我抿了抿唇，悄悄地用笔盖戳了戳前面笔一直没停的那位。
　　谁知道那家伙神经反射地差点跳起来。“赵赫然你干嘛呢！这么兴奋还跳起舞来了，这题你来写！”赵赫然摸着后背慢吞吞地站起来，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哀怨的看我一眼，我只能回他一个无辜的眼神。我不是故意的啊兄弟。
　　一上午的课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眼睛一睁一闭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
　　“你今天上课戳我干嘛呢？”赵赫然把盛满了五颜六色菜系的餐盘放在我旁边，“你知道老头那眼神什么意思吗？”老头是我们私底下给数学老师起的外号。倒不是因为年纪大，而是四十出头就已经满头白发。他自己倒看得很开，从没染过。据他所言——自然的才是最好的。
　　“意思是你要完了。”我面不改色地说道：“具体体现在你这周末拿不到手机以及打不了游戏。”
　　“我去，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这周末可是新赛季啊！”赵赫然有些崩溃。“而且我还约了我女神一起双排呢！你说吧，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盯着那盘油得能照镜子的菜沉思许久，缓缓开口道：“送你一个…kiss？”
　　“……”
　　“还是算了吧，我不是同性恋。”那一瞬间，那道沉闷的声音又响了一下。胸口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我怔了怔，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很远，我下意识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你借我抄一个星期作业……算了，一个月，还有……”赵赫然后面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回过神来时，筷子仍悬在半空。
　　“余韫！”我终于抬起头看他，余光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我迅速环顾四周，这一切就像烟消云散般杳无踪迹。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啊，怎么感觉神神叨叨的。”我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昏昏沉沉地过完中午的课，午休几乎是一头扎进了桌子里。高三的学习强度可不是说着玩的，尤其是这种带点贵族头衔的学校。
　　这里的升学率一直高的吓人，至于代价是什么，在这里呆久了的人大多都心照不宣。愿意并且能送孩子来这里的，大多都知道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在明面上讨论，老师不会，学校不会，家长也不会。
　　学生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些传闻。有人从教学楼一跃而下，也有人再没从宿舍出来。更多的人，只是某一天突然没再来上课。学校的解释永远只有一句：“学习压力太大，回家休养了。”然后很快，也就没有人再提起那些名字了。
　　“好累啊”那是我失去意识前脑中最后一段文字。半梦半醒间，我被什么声音吵醒了。“怎么又大中午地搞修缮工程。”学校为了避免上课期间施工打扰同学们学习，经常将修缮工程选在中午进行，好像学生午休不会被打扰一样。
　　可是听到后来又有点不对，为什么这么熟悉？！那种像心脏跳动的声音，只不过这次随之而来的又有新的声音——就像……心电图一样。我有点不情愿的睁开眼，眉心一跳——墙壁的纹路在动？！我盯着那面墙，呼吸停滞了一瞬，但下一秒，它恢复了正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猛然起身，前桌后脑勺上那撮呆毛还翘着，隔壁桌女生的丸子头在东倒西歪的睡姿中失去了原来的支撑力，无精打采的歪在一边。大多数人早已进入深度睡眠，仅有小部分睡得不安稳的在翻来覆去，声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呼吸声，还有衣物的摩擦声，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我没有再看那面墙。困意像一只潮湿的手，捂住了我的口鼻，我再次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