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67、第 67 章 蓝色T恤

　　施南意想起伍明锐那些露骨的文字全部被小瞎子看到了，一股热意爬上脊背。
　　转念一想，伍明锐可真行，如果云北这种外来闯入者都能轻易发现他所谓的“特级秘密”，那被伍森发现也不过是时间而已。

　　两人这么说了一阵，天色就完全暗下来，黑暗中，施南抬手打开右侧的落地灯。
　　偏亮的黄色暖光照亮了这个角落，地板、沙发和家具上洒满了光辉，散发出阵阵暖意。
　　看云北有追问的苗头，她倾身往左，刚好将两人之间的空隙填满，正好打断准备开口的云北。

　　施南可不想跟眼前这人聊什么伍明锐给自己的情书，她指着手上的地图，正襟危坐地说：
　　“这一片，都属于一家小型炼油厂，叫阜盛造船。但炼油厂显然不是龙城擅长的，近年来政府打算大力开发P区，这里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地方。这地方你熟悉吧？”

　　云北几乎能感受到施南意的呼吸，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但对方似乎毫无察觉，说完之后就看着她，眼波流转，似乎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一样。
　　她往左撤开了一点，由于不好动整个身体，撤开的距离可以说聊胜于无。
　　只好硬着头皮思考，我熟什么？

　　啊，对了！她使劲回想，还真想起一件事情，自己当年从外海飘回龙城，登陆点她对外一直说是P区，实际就是P区的这个地方。
　　当时有人把模模糊糊意识不清的自己带到了一个地方，现在想来，那地方确实跟工厂家属区差不多，不过自己在那里呆了没多久就走了，如果施南意不提，自己根本不会想起这个小插曲。

　　难道，这女人神通广大到如此地步，连这个都查出来了，所以才让我去？
　　不，不可能，那她得找人非常深入地调查自己，蛛丝马迹都不放过那种，有这个必要吗？

　　她闻着施南意身上传来的幽香，看到她松松地盘在头顶的发髻，小巧光滑的后颈。黄色的暖光中，这节如藕一样的脖颈，正随着施大小姐的呼吸轻轻颤动。
　　云北觉得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所以，刘长文就是阜盛造船的老板？”
　　“对。这个地方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只要绕过这个岬角，往东就是深深的大洋，是个风平浪静的海湾。”

　　施南意其实不需要给云北解释这么多的，老板给员工布置任务，需要告诉他们理由吗？
　　不需要。但她还是说的这么详细，也不管云北是不是听得懂。

　　“新联没谈拢，也不给自家侄女面子，是嫌钱不够吗？还是说……另有所图？”
　　云北皱起了眉头，身体不自觉往施南意这边来了点，脑袋往纸上凑近了看。

　　她读得懂已经写出来的报告，明白人情世故，到底没受过专业训练，更不是生意人，不懂实业，也不知道政府的规划，听不出施南意的言外之意。
　　唯有一点她听明白了，这地方很好，很有发展前途，施大小姐很想要这块地。

　　看到这颗认真的脑袋离自己如此之近，施南意心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为她出现在咫尺之距而释然，又为她算计自己而气愤，体内有两个人在吵架一样。

　　她赶紧压住自己的神思，说：“我知道新联的报价，很高，连我都会考虑的那种，所以，钱可能不是真正的原因。”
　　“而且，刘茵梦说他这个伯伯这几年整天关在家里吃斋念佛，既然如此，至少面上不该表现得那么利欲熏心。”

　　云北埋着头，原本很认真地在研究地图，听到这话禁不住歪了歪脑袋。
　　“吃斋念佛？如今在龙城可很少见啊。”嘴上嘟囔着，目光沿着地图上阜盛炼油厂的边界往南移动。

　　一点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
　　脑中浮出一个画面，半梦半醒间恍若被人抬到一个地方祭拜什么，她又使劲回想了一下，想不起更多细节了，但这应该不是自己编造的记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长文这拨人一直很信这个——古早的龙城是个小渔村，靠天吃饭，拜神很普遍——龙城全面现代化后，这个传统已经很淡了。
　　如果从这方面入手……可能是个突破口。

　　想到这点，她猛然抬头，哪知道施南意也在看地图，她的头一下子撞在了施南意的下巴上。
　　施大小姐从小到大哪有被人撞到下巴的机会，一下子疼得叫了出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南意，我不是故意的。”
　　云北手忙脚乱，哪还顾得上弯弯绕绕，双手捧住施大小姐的脸，轻轻往落地灯的方向偏去。
　　下巴红了一片，细看似乎有点肿，看来撞得不轻。

　　为避免还有其他问题，她把手放到施南意耳朵后面，一路向下，沿着下巴慢慢揉按了下来。
　　骨头没事。
　　“来，张张嘴。”
　　施南意眼里储了一层薄薄的泪水，看着一脸关切聚精会神检查自己的云北，张了张嘴。
　　“嘴巴里面痛吗？”
　　“不痛。”
　　云北一颗心放了下来。

　　此时，她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些不妥。
　　施南意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自己半跪在她面前。由于手长脚长，像是把她包住了一样。
　　两人的脸相距不到十厘米，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吻上那色泽鲜艳的诱人的唇……

　　强吻人家的画面和记忆恰到好处地闪回，云北急忙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坐在了地上。
　　“！”
　　怎么这么笨手笨脚，云北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看上去肯定蠢爆了。

　　“施小姐，对不起，都怪我粗心大意。痛是痛，不过应该没大事，一会儿就好了。”
　　施南意早就从疼痛中缓了过来，只是眼睛还红红的，像刚哭过一样，在云北的眼里，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她发现自己很享受着眼前云北给予的温柔和关心，也享受她这样的反应。
　　“我知道你当年是从这里来到东岛的，而且在这个区域生活了好长时间。这里不是新联的地盘，所以，你正好回到你的‘故乡’，查一查原因。”

　　云北满面震惊，她居然真的这么详细地查过自己。那会不会知道更多的事情了呢？
　　刚才的慌乱和羞赧被秘密可能泄露的担忧替代，她的神色随之变化。

　　施南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刚才乱飞的心绪也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中。
　　她站了起来，知道云北又恢复了警觉，觉得今晚到此为止吧。
　　刚想迈步，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做出了一件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

　　她弯下了腰，将手放在云北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既然帮我做事了，就要听话。不要装弱扮傻，更不能说消失就消失！”

　　在云北第一次体会到施南意的霸道之前，施大小姐已经步履潇洒地离开了小厅。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房间在二楼。”
　　看着施南意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处，云北蓦然回神，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记忆涌入心间。
　　小时候的惊鸿一瞥——施南意陪自己说了一下午的话，但其实除了那张脸，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见面等所有细节她都记不得了。
　　长大后的遥遥相望——在电视新闻和财经杂志上看到的意气风发的施南意。

　　然而，云北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这一生和她会有真正的交集。
　　两个人的背景和经历，简直是各种意义、全方位的毫不相干的人生模板。
　　直到命运让她们在监狱中再次相遇。
　　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如今阴差阳错住进了她家。云北颇为感慨，不知命运会将自己、将她们带往何方。

　　这么一愣，等她上到二楼，施南意早就不见了人影。
　　走廊空空荡荡，灯光既不亮也不暗，地毯厚重柔软，墙壁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走廊上只有唯一一个房间门开着，云北知道那是自己的房间。

　　房间靠近外端，走廊很长，往里走还有几间房，云北暗自琢磨，要不要去找施南意？
　　她知道施大小姐正在生气，但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气自己宁愿铤而走险威胁伍明锐也不找她，还是气自己见到她就跑？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找到施南意，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她打开门，走出走廊，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才发现这几扇门一摸一样，很难确定到底哪间房是施大小姐的。

　　她狠了狠心，一间一间地敲门。敲到最靠里的那间的时候，门猝不及防地开了。
　　看着施南意面无表情的脸，云北的手停在半空中。

　　“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施南意的声音不带感情。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从在云北家发现电话卡到偶遇追车……再到留她在自己家里，哪一样都没经过仔细考虑，仿佛被什么追着仓促决定一样。
　　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一时不知道对待小瞎子。
　　她本想整理一下心情，想出个三二一，没想到才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啪啪啪”响起了拍门声。

　　这个时间点，还能有谁？
　　这个拍门声颇有节奏，听上去异常顽固，炒的脑仁儿疼，给施南意一种感觉，这家伙今天要是找不到自己，就会在这走廊敲一晚上的门。
　　她放下手中拿着的不知什么物件，犹豫再三，最终无可奈何地开了门。

　　云北就像体会不到施南意想揍她的心情，也听不明白施大小姐的话社么意思一样。
　　“施小姐，我想起了一个线索，觉得还是早点跟你说为妙。你知道，伍森发现我只是迟早的事，她肯定会加快行动步伐，所以我们也要抓紧时间。如果可以，我明天就可以去查一下。”一口气说完，满怀期望看着施南意。

　　“什么事？”施南意觉得小瞎子这个理由虽然算不上充分，但还说的过去，口气缓了一些。
　　云北却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一时定在了屋里。

　　她的房间很大，从这里只能看到远端沙发的一角。但由于光线敞亮，沙发那一角的模样和上面的东西清晰可见。
　　她见云北的目光一动不动，扭过头，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去。

　　糟糕！云北那件蓝色T恤怎么会在那里！
　　施南意顿觉尴尬，这算什么？
　　云北会怎么想？我趁她不在偷偷去她公寓拿了一件她的衣服带回家？

　　“施小姐，那件衣服，我好像也有一件……”云北嘀咕了一句，抬脚就往房间里走去。
　　施南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居然忘了拦住她。
　　等大小姐回过神来，云北已经走过了整个房间，站在沙发跟前了。
　　算了算了，债多了不愁，今天的事情反正都是一团乱麻，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件两件了。

　　“不，这就是我的衣服。”
　　云北看着那缺了Dutchman中缺了一块的D字，对已经关门进屋走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施南意，点头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