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59、第 59 章 患得患失

　　圣玛丽医院是龙城最大的私人医院，但鲜少有人知道，圣玛丽医院的实际控制人是施家。
　　此时，圣玛丽医院位于内海的高级疗养院的一隅，一个奢华得不那么像医院的房间，施南凯浑身裹满了纱布，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火焰焚身的感觉，皮开肉绽的滋味，确实不那么好受。
　　然而让他最难以接受的，还是房间中的氛围。

　　蒋秀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大姐坐在奶奶旁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
　　他父亲低着头站在奶奶旁边，神色透露着焦灼。
　　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施南意，则面无表情，坐在另外一张单人沙发上。

　　“阿凯，医生说你还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恢复期，这样，新安航运那边的董事，你就先退下来，不要影响公司运营。”
　　“奶奶，我可以的，躺在床上我也能处理公司日常事务。”施南凯的声音急迫而惊惶。

　　“阿凯，听奶奶的，航运那边今年有很多重要合同到期，需要面对面和各方谈判，你如今这个情况不太合适。”施安伯显然早就被“通知了”。
　　“那中东那边呢？那边女人过去不太方便，要不……我们安排……”纵使自己的父亲都一派认命的样子，施南凯还是不死心。
　　“我已经把航运剩下的股权给南意了，作为集团的大股东，中东的那些阿拉伯人会接受的。说到底，他们是商人。”蒋秀英的脸上终于透出一点生气的迹象。

　　施南凯一下子没了声音，就像被放了气的皮球一样。
　　施安伯收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捏成了拳头。
　　他们都明白：航运条线算是完蛋了，再也没有他们的插足之地。

　　“堂哥，感谢你对新安航运的付出和用心，不过不用担心公司的运营，中东那边我们已经联系过了，对方甚至邀请我立刻去当地参观，要不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走不开，我真的想去看看呢。”

　　“最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什么事。
　　这件事让蒋秀英出离愤怒。
　　她本想平衡家族内部势力，不让任何一方占优势。
　　但集团登记在册的用于经营的船上发现了毒/品，被媒体报道得漫天漫地。
　　缉毒司的人还告诉她，那些毒/品是新型毒/品，威力巨大，可以达到传统毒/品效力的百倍之巨。

　　“阿凯，记住你三叔一家怎么死的，你爸爸是怎么失去继承权的。不要以为你爷爷死了，这个家就没规矩了！”
　　“奶奶，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真的，不知道哪个客人带上来的。我以后一定好好检查，绝对不犯同样的错误。您原谅我，原谅我……”

　　“你好好休息，也好好反思！”
　　留下这句话，蒋秀英就在施南风的搀扶下离开了。
　　施安伯也跟着离去。

　　“堂哥，我也不打搅了，祝你早日康复。”
　　“施南意，那个瞎子是你派来的对不对！不要假兮兮的猫哭耗子。今天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明天我一定拿回来！”
　　“那就看堂哥本事了。”

　　开车回西岛的路上，离开了她那些让人窒息的家里人，施南意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像水到渠成一般，股权拿到了，实际控制权也到手了。
　　以后施安伯施南凯再想用自家的船运送毒品，可没那么容易了。
　　小瞎子这一枚炸弹炸出的结果，比自己想象的更好。

　　想到小瞎子，自从上次君山码头一别，她们已经有些时间没见面了，不知道她过得怎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施南意才意识到，自己不仅介意小瞎子的“青梅竹马”，更对她的“隐瞒”倍感气愤。
　　那是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滋味，没有强烈到要死要活，又无法通过意志力简单消除。
　　就跟龙城夏季赶不走的蚊蚋一样，始终萦绕在四周。

　　“施总，十九的电话。”
　　Lisa如今不仅是施南意集团工作的左膀右臂，更是处理胜安事务的好帮手。
　　“十九？”施南意微微皱眉，她怎么又出来了？这次没找自己帮忙？

　　“喂，十九小姐，你好，我是施南意。”
　　“要见面？当然，中午十二点，里安总部五楼的餐厅如何？”
　　“当然，没问题，知道施总最近忙。”
　　十九爽快的答应了，最近里安集团的新闻都快把龙城的天遮住了，施南意想必心烦意乱，吃饭这种小事无足挂齿，当然听施总的。

　　挂掉电话，她转头问身旁的人：“要见到你的白月光了，开心吗？”
　　云北刚带她逛完P区近海的一个破落街区，在路旁的一个露天咖啡馆坐下，就听到上面一系列的对话和安排。
　　“唔，十九姐，你好像更应该考虑如今的局势啊。”
　　“切，避重就轻，左右而言它，看来进展不顺利。”十九没有追问下去。

　　她确实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这次和新联谈判，伍森正好去了国外，派吕靓俞接待，吕靓俞虽然也很热情，可话里话外都避谈关键事务，除了谈判时间，不会多问一句，这于伍森的过去的做法大相径庭。
　　吕靓俞是个老江湖，她不相信这是她想做一件事情之时的真正风格。
　　只有一个原因：新联对和杜家的合作不再热心。
　　结合云北说的新型毒/品，她有理由相信新联想要另起炉灶，集生产加工运输批发零售一条龙的巨大新型毒/品产业链。

　　这可能是全世界最盈利的公司了吧？这么一设想，连自己都不禁心旌荡漾。
　　可对自己，对杜家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
　　所以，她要和施南意见面，想办法反击。
　　正好自己出狱，吕靓俞将瞎子指派给自己，让她带着自己四处逛悠。
　　但就连这件事，她也感到了一丝猫腻，一问瞎子才知道，原来她上次没完成任务，没能从施南凯那里带回fentanyl，整个新联都颇为不满。
　　让失宠的人招待自己，可以窥见自己在她们心中地位。
　　然而，对自己找施南意合作的想法来说，是件好事——施大小姐喜不喜欢瞎子不知道，但从监狱那段时间的见闻来看，至少有好感。
　　带她一起，不是坏事。

　　十二点整，十九踏着悠闲的步伐，踏进了里安总部五楼餐厅。
　　这是一个对外营业的西餐厅，施南意安排了最幽静雅致的包间。
　　只是她没想到，十九还带了一位“不速之客”。

　　“十九小姐，请坐。”
　　“别十九小姐十九小姐了，不是跟你说了叫我十九吗？施大小姐。”
　　坐定，她仿佛才想起站在旁边的云北：“哦，不好意思不打招呼带来了我们的老熟人，我就不介绍了吧？”
　　“不用。坐。”施南意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谢谢施小姐，我站着就好。”
　　说完，云北冲站在施南意身侧的阿良打了声招呼，依样画葫芦，站在了十九身侧。
　　她知道自己是新联派来招待十九的，完全没道理更没资格跟大佬们坐在一桌吃饭。

　　施南意没再理她，跟十九说起话来。
　　“你说有事要谈，什么事？”
　　十九明显感觉到了房间里空气的微妙流动，撅了一下嘴，心想还是不管为好。
　　“这事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我们老太太想以龙城为基地，往北方发展，作为负责这件事的人，我出狱了。恭喜我先。”
　　两人拿起面前的高脚红酒杯，碰杯，一饮而尽。
　　云北第一次亲眼见到，原来有钱人和小混混没什么本质区别，都不需要做什么正经工作，大中午想喝就喝。

　　“出狱？”
　　“上回谢谢施总了，我想总不能长此以往都这么麻烦你吧，就做了个局，立功减刑。”十九知道往后可能更多要靠施南意了，也就不无坦诚。
　　“不瞒你说，因为贵公司内部斗争问题，我先去找的是新联。”
　　“可是新联拒绝了你？”施南意又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滑过云北。
　　小瞎子将前侧头发随意扎了起来，有几缕从额前落了下来，后侧的头发留在肩上。
　　人瘦了不少，面部轮廓更加明显，面色更加惨白。
　　身上似乎少了点东西，但少了什么呢？

　　“恰恰相反，吕靓俞热情地接待了我，还跟我畅谈了一番。甚至还派了专人‘服侍’我。”
　　说完，她像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场的两人，被这阵笑声带回了那个现在想起来有点尴尬又有些怀念的“浴室事件”。
　　“云北，你的吻技在那以后有进步吗？”十九一点都察觉不到，继续往下说。
　　“呃，十九姐，呃，大概……应该没进步吧。”

　　傻子，这种问题也老老实实回答，真是太傻了。施南意听得长叹息。
　　她的吻技有进步吗？好像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跟随酒意浮在她的脸上。

　　“吕靓俞？伍森本人呢？”施南意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从十九的话里听出了淡淡的自嘲。
　　让吕靓俞接待十九，傲慢懈怠，就算吕靓俞“热情如火”，也不符合江湖规矩，掩盖不了新联对杜家的轻视。

　　十九不再调笑，她停了下来，看了施南意一眼：“人若反常必有刀。”
　　“你知道fentanyl的事情了？”施南意见她目光从云北身上划过，立刻意识到云北跟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