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56、第 56 章 合作（三）

　　车开到里安总部大楼下面的时候，云北才动了动快要僵硬的身体。
　　这里也有她和施南意的记忆。
　　那个晚上的风，似乎透过汽车的车窗，再次拂到了她的脸上。

　　“施总，南风总说都安排好了，具体细节等您回了办公室再详细报告。”
　　车刚开进地下车库，Lisa就接到了施南风的消息。
　　“嗯，跟她说，让她现在就去我办公室，我们马上到。”
　　末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施小姐，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施南意有施南意的大事，她也有她的小事。
　　又不是只有董事长才会忙。

　　“行，你自理。”
　　人前的施总，还是很有董事长风范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有打车的钱吗？需要我给你？”

　　“谢谢施小姐。我有……”
　　嘴上虽然这么说，云北却一头雾水，给我钱？我虽然穷，那么几百块钱还是有的吧……
　　为什么施南意觉得我连打车的钱都没有？
　　难道她觉得伍明锐说的有道理，我接近她是为了……钱。

　　歪打正着，施大小姐确实这样认为的。
　　施南意将云北在监狱冒险偷毒品的光荣事迹和阿万祖孙联系起来……认为她混社团的目的完完全全是为了钱。
　　为了钱接近自己，也更符合逻辑和人性——比纯粹为了救自己而救自己合理得多。

　　对云北来说，让她一路坐立不安的却是另一件事。
　　此刻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她陡然有了一种紧迫感，同时又觉得要是这次不说，以后就很难再开口了。
　　说，还是不说？

　　“你……还有事儿？”施南意见她迟迟不动，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Lisa收回已经腾空了一半的身体，轻飘飘地坐了回去，还拉住了跟她同时起身的阿良。
　　上次只在电话里听到两人“接吻”的事迹，这次能看到两人当面对质，如此良辰美景，怎么能放过呢！

　　“呃，也不算事儿，就是……”云北支支吾吾，仿若回到装乖卖傻的那些时候。
　　施南意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觉得小瞎子嘴里肯定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正待出声阻止，却慢了一秒。

　　“上次……呃，上次我不是故意搜你身的……我是怕你藏了武器，所以……哦，我原本也没打算把你锁进储藏室的。抱歉。”
　　一口气说完盘算了一路的话，云北终于松了下来。

　　她专注看着施大小姐那张飞扬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释然的表情。
　　要说她偷偷读了那么多新闻，钻研了那么多政府和社团的资料，自以为懂得人情世故，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绝不可能从书本上学得到。
　　比如……谈恋爱，比如……讨女人欢心。

　　云北只觉得，施大小姐眼角眉梢的风流一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愠怒。
　　不带杀意，又十足吓人。
　　眼神中透着责怪、后悔，和……羞涩……
　　羞涩？

　　她突然反应过来，后座上还坐着两人呢！
　　失策了失策了。
　　不该当着施总手下的面说这种话，这让她老大的脸面往哪儿搁……

　　施南意看了云北半响，目光流转，心念翻卷，就知道这个傻狗会说出让人尴尬的话。
　　道歉是好的，道歉代表她知道自己错了。
　　但这种遮遮掩掩的口吻，本来光明正大的事情，打眼一听，跟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
　　而且，后面两个活生生的人没看到吗？
　　尤其是Lisa这个上蹿下跳的猴精，这还不得把办公室的天花板都八卦掉啊！
　　不幸中的万幸，Lisa和阿良都是自己人。
　　至少不会告诉奶奶和施南凯，也不会拿这件事来威胁自己。

　　然而，无论如何，想起来也很气人，不能那么容易就原谅她。
　　摸也摸了，抱也抱了，最终结果是自己在储藏室冷冰冰硬邦邦的地板上睡了一夜，浑身疼了一周，道歉有什么用？
　　而且，在她的公寓，不是更过分的事情都做了，道哪门子的歉？

　　施南意脸色微微发红，身子都没转，斜眼乜了云北一眼。
　　看得云北头皮发麻，简直比小时候去警察局还紧张。

　　“阿良，Lisa，你们先去电梯间等我。”
　　“大小姐，现在是晚上，虽说我们总部很安全，我还是留在车上，以防万一。”
　　阿良知道前面两人的“故事”，见怪不怪，脑子里想的全是大小姐的安全。
　　“就是，施总，我们要留在这里，万一，呃，万一这流氓再对你动手动脚，我们可以当场教她做人！”
　　Lisa见阿良话里不带自己，急吼吼为自己找留下的理由。

　　“……”
　　云北：“我什么时候对你家大小姐动手动脚了？”
　　施南意：“你哪只耳朵听说她对我动手动脚了？”

　　云北转过头，正想开口否认，突然想起来，自己确实动手动脚过——不仅动手动脚，还动嘴过——在她家那次。
　　于是咂摸了一下嘴，话到舌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行为，在Lisa看来，无异于欲盖弥彰。她立刻认定，两人之间肯定还发生过其他什么。
　　于是，她满眼放光地盯着云北，生生把云北看得转了过去，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施南意真想把云北按在地上打一顿。
　　平常那机灵利落的劲头儿哪儿去了，怎么被Lisa三言两语就套出了实话。
　　轻易上套也就算了，还表现得欲拒还迎的样子。
　　施南意怀疑云北是故意的，故意拿她那堪比“奥斯卡级别”的演技让自己尴尬。

　　“下去……立刻……”施南意轻声道。
　　言简意赅，面无表情。
　　听得云北都觉得有点凉。

　　老板平时为人和善，可不代表她是好欺负的，一旦生气起来，Lisa知道、阿良更知道，她们是兜不住的。
　　“是。”两人异口同声，以让云北意外的矫健身手，顷刻跨入了电梯间的玻璃门。

　　等看不到两人后，施南意收回目光。
　　“你想道歉？”
　　“嗯。”被自己蠢哭了的云北点了点头。
　　与在自己家发生的事情相比，那晚的事情根本不足为道，不知道自己纠结什么道歉。

　　施南意解开安全带，将身体完全扭了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云北。
　　特意勾画的上挑眼角，此时顾盼生辉。
　　云北心里七上八下，这回却并非因为尴尬。
　　而是那种每每单独和施南意呆在一起，她都会产生的某种无法安放的情思——眼前这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远在天边。

　　凑在电梯间门缝朝这边看的两个脑袋，其中之一剧烈地上下动起来。
　　看到老板身体往那边倾斜过去，Lisa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靠，阿良，原来老板是主动那方啊，你说她俩谁是top？”
　　没等阿良说话，她又说：”怎么也不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一言不合就接吻！”

　　“Lisa，那不是接吻，大小姐看上去有点生气……”阿良煞有介事地解释，“而且，就算是接吻，大小姐让我们俩走开，不是已经考虑过我们的感受了嘛。”
　　她眼力非常好，站得地方也看得更清楚。当然，思维角度更是清奇。
　　“我不管，你就说吧，我们跟了施总这么久，她这样‘近距离’生过谁的气？”
　　Lisa觉得阿良自我欺骗的能力世界一流，顿时不想理她，再度将头转向汽车方向。

　　“你拿什么道歉？”
　　沉默地看了一阵云北，施南意干脆倾身越过中控台，两手揪住她的领子，问道。
　　云北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料想施大小姐突然行动，措手不及。
　　她觉得自己呆看着施南意的样子一定看起来傻极了。

　　“以后再不乱动手动脚。”云北答道。
　　她以为施南意在嘲笑自己，明明做过更过分的事，却避重就轻，找了件过得去的“劣迹”装模做样来道歉。
　　听到这个答案，施大小姐还是揪住她的领口，眯了眯眼睛，依旧没说话。
　　“你不也对我……”云北挣扎了一下，嗫嚅道。
　　她想起监狱浴室那一出，想以进为退，却敏锐地觉察到周围气息波动，被施大小姐散发的危险信号震慑，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施南意知道小瞎子要说什么，监狱那次是自己失策，没仔细思考就想出的馊主意。
　　可自己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被她和十九算计了不说，还搭进了初吻。
　　施南意认定，云北这种小混女，私底下男朋友女朋友不知道换了多少了，这种事不是小菜一碟，司空见惯。
　　算起来，还是自己吃亏！

　　想着想着，施南意便起了坏心思，反正看如今的情况，小瞎子已经泥足深陷，要摘出去也不可能了。
　　那么，干脆给她一个“高难度的任务”。
　　这个任务的难度不在于执行，而在于她听谁的指挥，做怎样的选择。

　　施南意松了手，姿势没变，只用一只手撑住驾驶座边缘，一本正经地说：
　　“要接受你的道歉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帮我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云北定了定神，答道。
　　两人虽然离得近，但施南意的脸色十分严肃，云北不禁重视起来，也就无暇产生其他想法了。

　　“我知道周五晚你肯定会去，我给你的任务是，不管在现场发现什么，想办法将那东西公之于众。”
　　要是由新联的人揭开这个盖子，不怕施安伯施南凯父子在奶奶面前拉自己挡子弹。

　　云北低着头，沉思了片刻。
　　这次的东西是fentanyl，施南凯刚试水，量应该不会大，凭自己应该做得到。
　　只是，后来吕姐专门叮嘱过自己，把东西带回去……

　　“施小姐，有一点我一直半明半白，那可是你们胜安的宴会，主持人是你堂哥吧？就算他做fentanyl生意，也是胜安获益，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和你们老大联手阻止他？”施南意的手在云北肩上点了几下，回了座位。
　　“因为我不喜欢fentanyl，我更不喜欢施南凯，就这么简单。”

　　云北眨了眨眼，望着刚从她们旁边开过的汽车的暗红色尾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半晌之后，她才开口：“嗯，我答应你。”
　　她彻底明白了，原来江湖中传说的施家内斗，并没有因为施南意成为里安董事长而结束，而是变得更为激烈，更为血腥。
　　既然她想要对付施南凯，那……自己就如他所愿。

　　施南意心里一动。
　　尽管认识小瞎子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她说的答应就是答应。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她知道，新联背地里想要那批货——生产不生产是一回事，但研究一下总不会错，尤其他们有现成的研究场地和条件。
　　她更知道，作为新联的人，帮胜安的老大办事，性质跟吴思诺一样，在规矩严明、极为重视忠诚的龙城社团，被发现了会直接家法处置。
　　小瞎子甚至没说“如果我发现了的话”“我去请示自己老大”之类的话。

　　“车你开回去吧，晚点找机会还我。”不等云北回话，她打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电梯间走去。
　　随着高跟鞋踢踢踏踏，长发和衣襟摇曳着，离车越来越远。
　　云北没拒绝，将车驶入了龙城夜晚的喧嚣中。

　　“来了来了。”Lisa赶紧站直身体，同时拉住阿良。
　　“大小姐。”
　　“施总。”
　　“看够了没？看够了就上去吧。”
　　施南意停都没停，径直上了电梯。
　　Lisa和阿良赶紧跟进去。
　　“施总，其实……呃，女人，很多时候比男人好，温柔、体贴，还听话。”
　　Lisa觉得老板问“看过了没”就是默认她和小瞎子的关系，居然壮起胆子摸起了老虎屁股。

　　施南意扭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两人。
　　“我看阿良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不不不。大小姐……”阿良一听，脸都红了，赶忙否认。
　　“无福消受！”听到阿良这么忙不迭的否认，Lisa心里来气，凶巴巴地说。
　　要拒绝也是我拒绝你！

　　这下彻底清净了。
　　施大小姐步履从容地回到办公室。

　　施南风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南意，宴会安排好了，下午六点开始。吴思诺也搞定了梁家禾，他们那天会一起去参加新安的宴会。”
　　“辛苦大姐了。这一次，争取让梁家禾自己露出马脚。”

　　施南风又说了些细节和人员安排，问道：“对了南意，施南凯问了你去还是不去，怎么说？”
　　“不去。就说我相信堂哥的能力，能招待好我们的客户。”
　　这个宴会宴请的客人都是施南凯的死党，其中不少涉黑涉毒的人，是施南意一心想从里安集团客户名单中洗掉的人，她才懒得招呼。

　　不过，她还是打算去的，去新买的泊在同一个码头的秘密小船上，看戏。
　　看戏？万一有人弄出什么纰漏，她可是第一时间做好准备，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