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54、第 54 章 合作（一）

　　云北又在梦里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听不清在讲什么。
　　施南意也忙了一天，这会神思放松，居然也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近凌晨四点。
　　落地灯还开着，风声还持续着。

　　她微微抬了抬身子，看着离自己只有二十厘米远的云北。
　　一副睡梦深沉的样子。
　　不知道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她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这小半个夜晚的休息，居然扫掉了前段时间因为忙碌的生活、沉重的压力及失去航运产业控制权带来的疲惫。

　　她理理头发，直起身子，低头再看了云北一眼。
　　仿佛想说什么，没说出口，最终选择悄然无息地离开。

　　……

　　云北醒来的时候，很诧异自己躺在自己的公寓里。
　　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周一，她记得拍卖会是周六晚上……睡了两天啊。
　　她拍了拍脑袋，头倒是不痛，就是闷闷的，如同身处水底。
　　一点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记忆停留在喝完最后一杯酒上。

　　完成了吕靓俞给的任务，第一件事其实应该跟文尧珊报告。
　　社团里，辈分和等级是很重要的，哪怕是你老大的老大，你也不能自鸣得意，以为越级飞升了。
　　不然，会死的很难看。

　　当云北带着一张苍白到发青的脸来到绮丽的时候，还不到晚上六点。
　　文尧珊和八指都在，舞池里已经有人在跳舞，台子上也有人扯着嗓子狂吼。

　　“我还以为某些人乌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再也看不起咋们这个小堂口了呢。”
　　文尧珊没说话，八指先开了口，他可是手握胜安重磅消息。
　　比这个打扮得人模狗样去参加拍卖会结果被吕姐痛骂一顿灌了三瓶酒的瞎子强多了。

　　“云北，说说那晚发生的事儿。”
　　文尧珊喝了一口啤酒，问道。
　　其实阿哲一回来就将那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自己，也就是八指说的那个版本。
　　但她非要看看瞎子本人怎么说。

　　云北顺着八指的话说了下去，只不过加了她拿到箱子的情况，对箱子里的东西也做了描述。
　　从头到尾，她用的都是“卖家”这个称呼。
　　这里的人里，除了文尧珊，没人知道她们在警方的内线是警务总署缉毒司副司长梁家禾。

　　“你说那是fentanyl？你确定，这可不是龙城常见的东西。”
　　“确定。珊姐。”
　　尽管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是她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梁家禾给她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了fentanyl几个音节。
　　还说，别看手提箱只有A4纸那么大，效果可跟50倍重量的海/洛/因一样霸道。

　　文尧珊点了点头。
　　这跟八指从施南凯那里拿到的消息一致。
　　看来，胜安也打算涉足fentanyl啊！

　　……

　　里安东岛金融大厦十八层会议室，施家几兄妹坐在一起，“探讨”施南凯提出的一项动议。
　　“阿凯，你要知道，这是化学毒品，我们并没有优势。”
　　施南凯的话刚说完，施南风就开口了。
　　“大姐，正是因为我们没有优势，所以才应该先人一步，先下手为强。”施南凯并未退缩。

　　施南意眉头紧皱，看着远处伍岭田山上黄中带绿的茂密山林，没有说话。
　　她对旧式毒品不熟悉，但这种新式毒品，因为涉及到医药行业，她其实比面前这两个人熟悉得多。

　　fentanyl是化学合成“毒品”，龙城如今没有制造能力，但并非不可以制造。
　　若说最有潜力的制造商，无疑是新联。
　　他们背靠炼油工业，熟悉化学领域，又财大气粗，设备可以买，工程师可以雇，管制原料可以申请许可证。

　　但不经济，不实惠，危险系数太高。
　　譬如美国的fentanyl，基本都是墨西哥制造，美国境内只是成品分销。
　　这样毒/贩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可是，谁知道事情最后发展成什么样呢？

　　一旦龙城盛行fentanyl，对自己的计划，无疑是个大的打击。
　　这东西体积小，走私起来更简单。效果极端，还能混在其他毒/品里，对人的危害性更大。
　　她相信，杜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化学毒/品可不需要什么农作物种植，这对藏在东南亚丛林里种庄稼的杜家来说，会是毁灭性打击。

　　“大姐，堂哥，这件事牵一发动全身，我们得从长计议，不如找新联和杜家来商量一下。”
　　施南意一字一顿的说道。
　　“施董事长，您不了解fentanyl吧？这种东西会撬了杜家墙角，他们会跟你商量？”
　　施南凯心里嘲笑这个小堂妹久居深宫，没一点常识，怎么会有这种提议。

　　正中施南意的下怀，于是她改了口。
　　“那么我们就跟新联商量一下，免得一开始就刀枪相见。最好能达成一致。”
　　她要私下里见十九，这可是施南凯自毁地基，怪不得自己。

　　施南凯想了想，挺好，让这个蠢兮兮的堂妹去稳住新联，自己私下好放开手脚干。
　　“好，我同意。大姐，麻烦你安排一下。”

　　施南风看看施南凯，再看看施南意，点了点头。
　　施南凯喜欢暴力，施南意前几年一直不和社团分子往来。只有自己，主要经营胜安的娱乐产业，自然保持着和新联的往来。
　　所以，三兄妹里，她和新联关系最熟，谈不上关系好，但基本交流没什么问题。

　　……

　　一月下旬，离农历新年很近了。龙城这个看上去非常西化的城市，其实保留了华人最传统的习惯。
　　春节必要张灯结彩，舞狮、唱戏、变脸、猜诗词等样样俱全。
　　不同的是，中间会夹杂一些西洋乐器，时而让人觉得不伦不类。
　　但总的来说，热闹非凡，普天同庆。

　　云北站在香云楼外面的街道上，看着香云楼大门外的舞狮表演。
　　一时人山人海，鞭炮声、敲锣打鼓声让人脑袋嗡嗡嗡响。
　　这是胜安换了老大——名义上的老大——之后，新联和胜安第一次正式会晤。
　　两边的老大一致决定在香云楼实现这次“世纪会晤”。

　　其实是新联老大选的，施南意是在西方受的教育，要她来定的话，肯定选云漫酒店。
　　但既然是自己提出的见面，对方又是社团“长者”，商海“前辈”。
　　自然听对方的。

　　新联顶头老大叫伍森，也是丰海集团的董事长。
　　年届五十，有个儿子，对儿子的父亲讳莫如深。谁也不知道是谁。
　　伍森喜欢传统的东西，于是选了自己旗下的酒家——香云楼。

　　这种级别的会晤，云北肯定是不可能有机会参加的。
　　但因为她算是整件事情的开端，毕竟见梁家禾的人是她，为防伍森想知道当时的细节，她也被叫来了。
　　任务是在香云楼后门负责安全工作。

　　真是，这辈子都甩不掉看门的工作了。
　　云北自嘲地想。

　　她从热闹的前街走到后门，兀自站定，眼睛在清冷的街道上来回逡巡。
　　由于年关将近，就算是后门，也不时有几个人走来走去。
　　大多数是青少年，谈恋爱的男女居多。

　　有一对，看上去像是高中生，突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也不知说到了什么，触景伤情一般，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在了一起。
　　抱了几秒钟，嘴巴就啃在了一起。

　　“……”

　　云北无语，只能走上前去。
　　“喂，小朋友，这里冷，要谈恋爱回家去谈。”
　　“哎，你是给这酒楼送货的吧？我们在哪儿谈恋爱关你什么事。”女生开口说。
　　她的声音颇为成熟，云北定睛一看，这姑娘看上去比小男生年纪大一点。

　　“我看他在这儿来来回回好几趟了，应该是个看门狗，别跟他废话了。”
　　没想到小男生口气更不客气。
　　说完，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继续啃咬。

　　云北发现，小男生也比高中生年纪要大一点。
　　她今天穿了一套灰色工装，带着相匹配的帽子，头发绑起来，和脸一起藏进了帽子里。
　　仅看外表，说是送外卖的也不为过。
　　——她这种小角色，又不参会。

　　既然负责后门安保，最好能融入环境，才最能观察到危险。
　　看来今天这角色有点失败啊，被一个高中生看出是个“看门”的了。

　　这时候，面前的小男生停下动作。
　　他眼睛看向云北身后，眼神发直，好像愣住了一样。

　　云北转头一看，施南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后门旁边。
　　她穿着黑色大衣，浅色系统西装裤，高跟靴子。
　　妆容不算浓，但十分凌厉。
　　美，又气场十足。
　　怪不得面前这小年轻立刻丢下了自己的小女朋友，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这位绝色美女。

　　云北没想到施南意出现在后门。
　　可能是只顾着欣赏美人儿，她没发现，自己也跟这位高中小哥一样，愣怔怔地站在原地。

　　施南意远远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芒。
　　像是了然于心，又像是有些意外。
　　隔着几米的距离，头上是路灯的冷光，两人无言对视着。

　　对云北来说，从拍卖会的交锋后就没再见过施南意。
　　她摸不准施大小姐如今对自己的态度。
　　但她本能地想靠近施南意，却在脚步移动的一瞬间，生生按下这个欲望。
　　今晚自己的工作，是负责后门的安全。

　　而施大小姐这里，那晚的点点滴滴还在眼前。
　　回家以后，她思量再三。
　　云北和梁家禾的照片，最终留在了她的私人保险柜里。

　　“伍明锐，你在这里干什么？”
　　香云楼的后门走出来一个女人，一身套装，齐肩波浪头，染成棕色。
　　脸部线条坚硬明朗，不怒自威。
　　她一说话，脸上隐隐可见皱纹。

　　“妈，你也在啊，我出来逛逛，想着累了去香云楼吃夜宵呢。”
　　云北挑了挑眉毛，没想到这毛都没长全的“高中生”是伍森的独子，伍明锐。
　　幸好刚才没动粗，也没爆粗口。

　　五明锐匆匆打发了自己的小女友，快步往这边走来。
　　他看都没看一眼云北，直直往施南意去。

　　“妈，这位姐姐是……你的客人？”
　　没等他妈妈开口，又说：“你怎么不早说要招待这位姐姐，我也来帮忙啊。”

　　施南意：“……”
　　云北：“怪不得能看出来我是看门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只是，就等施大小姐的当儿，也要跟姑娘约会，是不是太过……那个儿了点？

　　“没礼貌，这是里安集团的施南意董事长，也是你能招待的？”
　　伍森语气严肃，面露歉意，像个为不争气儿子道歉的妈妈样子。

　　他这个儿子很乖，平时烟酒都不沾，跟她手下那些小混混完全不一样。
　　唯有一点，痴迷年纪长于他的女人，美貌女人。
　　就因为这一点，即使他没什么不良习惯，伍森也高兴不起来。

　　云北加入新联以后，这是第二次见伍森真人。
　　她默不作声观察半天，发现这位新联的龙头老大显然没想到自家儿子会出现在这里，搞得人设有点崩坏。
　　要知道，作为龙城数一数二大社团的龙头老大，又是丰海集团的董事长，伍森平时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神秘莫测的大佬的样子。

　　在云北的护送下，这三位好歹进了香云楼的后门。
　　没想到伍明锐眼里只有施大小姐，她妈的话一点没听进去。
　　刚进门，他的手就伸向了施南意：“南意姐姐，我帮你拿大衣。”
　　厅里暖气十足，再穿大衣，估计要满身汗了。

　　施南意没作声，看了一眼大厅。
　　慢悠悠脱掉大衣，转过来朝着云北说：“喏，你，过来。帮我拿衣服。”

　　刚想开门出去的云北，霎时间站住了。
　　施南意大衣里面穿的是黑色高领毛衣，看不出什么材质，只觉得质地极好，将她的线条完美的显示了出来。

　　云北继而看向伍森，顶顶顶头老大面前，可不敢造次。
　　伍森立刻说：“施总让你拿就拿，门外的事情让其他人负责。”

　　她走近施南意，从她手上接过大衣。
　　施南意顺手将手包也甩过来，云北又顺从地结果手包。
　　伍明锐脸色通红，气呼呼地看了一眼云北。

　　伍森倒没什么。
　　施南意这样对她儿子，她高兴还来不及，给他点苦头吃吃。
　　否则他带着丰海集团少东家的名头，根本遇不到不从了他的女人。
　　以至于小小年纪，就自以为是情场高手了。

　　“把少爷带去吃点东西。”
　　伍森毫不留情地让身边人把她儿子弄走。

　　伍明锐眼神没离开过施南意的脸，说：
　　“南意姐，你跟我妈谈完正事了就下来吃饭，我让厨师给你做我们这里的头牌。”
　　说完，又狠狠地剜了云北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云北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到，紧跟在施南意身边。
　　施南意在心里轻笑一声。

　　伍森摇了摇头，恢复了威严的神态。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施总让你拎包了，今晚你就负责施总的安全，明白了吗？”

　　“森姐，我叫云北，明白。”云北停顿了一下，答道。
　　“我会保护好施小姐的。”

　　听到这沙哑的嗓音，伍森微愣。
　　她听说过“云北”这号人，靓俞早就跟自己说过。
　　不过手下人说这人是瞎子，日常戴个眼罩。
　　没想到云北如今已经不戴眼罩了，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好，伍森想，瞎子是跟梁家禾见面和交谈的人，也不算局外人。
　　一起。
　　而且……那个施家大小姐对她有点意思的传说，看来不全是空穴来风啊。

　　这么一想，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施总，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