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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切磋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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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墨玉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天傍晚训练时被神火灼出的淡金色纹路,在晨间的符文柔光里缓慢消退。星珩比平时早到了一个时辰,没有急着开傀儡对战,只是盘膝坐在场地边缘的石凳上,闭目运转神火温养经脉。晨间的虚空风从露天穹顶灌进来,带着极淡的湮灭气息,吹动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芭朵斯与维斯返程后的这五天里,她的生活节奏回归了之前的规律——早晨灵液修炼,上午藏书室,下午演武场,傍晚露台。大神母每天照例来偏殿检查她的恢复情况,照例在白玉盏旁边放一枚蜜饯,偶尔坐下来喝杯茶。平静得像虚空神殿外的星轨运转,日复一日,从不偏离。
但星珩心里清楚,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大神母几天前在正殿对她说的那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只守在神殿里”,不是随口一提的期许,而是正在倒计时的行动指令。第六宇宙的神力节点部署在推进,暗线网络在扩张,而她的战力恢复到四百八十维,距离天使级门槛仍有一段肉眼可见的差距。她需要更密集的实战,需要在真正的压力下将龙神本源与这具躯体磨合到更高的同步率。
演武场入口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大神母——大神母的脚步声更沉稳,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这个脚步声更轻盈,带着法杖点地的清脆节奏。星珩睁开眼,看到芭朵斯站在演武场边缘,深蓝色天使长袍换成了更利落的束腰便装,银白马尾依旧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有拿那柄比她人还高的法杖——难得空着手。
“这么早。”星珩从石凳上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墨色劲装的袖口还卷在手肘没放下,手臂上昨晚训练留下的几道红痕已经消退得只剩极淡的粉色。
“睡不着。”芭朵斯走到场地中央,环顾了一圈演武场的符文法阵。那些被她目光扫过的符文微微亮起淡金色的光,像是在回应天使本源的共鸣。“始祖大人今早的灵液还没送到你殿里,她让我顺路传话——今日灵液换了新配方,加了舒筋草,让你训练前记得喝。”她说着,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共同经历过试探与交锋之后才会有的随意。
星珩应了一声,弯腰从石凳边的玉壶里倒了杯凉茶灌下去。然后她直起腰,正要往演武场中央走,芭朵斯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星珩。”不是“星珩大人”,不是“星珩近卫”,是直呼其名。星珩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芭朵斯站在场地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样子,但蓝绿色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与审视。她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坦然地迎上星珩的目光:“之前多有得罪,一直没正式跟你道过歉。无论是刚来那天的神念探查,还是之后各种言语试探,确实过界了。抱歉。”
星珩转过身正对着她,神情坦荡依旧,没有客套地推辞或打哈哈,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以一种坦诚而放松的姿态接受这份郑重的致歉:“都过去了。换了我站在你的立场,也不会轻易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域外异族。你不必放在心上。”
芭朵斯的肩膀极其细微地放松了几分。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卸下了一层薄薄铠甲之后的轻松。然后她微微偏头,语气从真诚的道歉切回了更日常的调子,但那份真诚留了下来,融在字里行间:“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切磋一场。”芭朵斯往前走了一步,蓝绿色眼眸里映着演武场穹顶投下的符文光芒,亮得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之前种种试探,终究只是言语和神念的层面。我听始祖大人提过你在演武场的进步速度——从被中级傀儡压着打,到稳赢中级、在高级傀儡面前撑过大半个时辰,只用了短短数日。这种进步速度,绝不是一个普通高阶神族能做到的。”她顿了顿,语气从客观陈述转为更坦诚的承认,“我坦白——我想和你认真切磋一次,一是想亲自确认你的真实战力,二是想当面为之前的冒犯做个了结。不打不相识,用实力对话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如果我的请求让你觉得冒昧,你可以拒绝,没关系。”
星珩双手抱臂靠在石凳边,听完这番话,忍不住弯起嘴角。芭朵斯这个人,就是绕不开“确认战力”这四个字,哪怕道歉也绝不放弃追根究底。但星珩并不觉得讨厌——反倒觉得这个银马尾天使比什么都藏在肚子里的聪明人更让人安心,更好相处得多。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赤红鎏金的神火在掌心跳跃着燃起,只有指甲盖大小,光芒却比演武场所有的符文加起来还要耀眼。她缓缓合拢五指将神火捏灭,最后一丝赤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被虚空风卷走。
“好。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芭朵斯精神一振。
“第一,点到为止。第二,无论结果如何,结束后请我喝茶。第三——如果我侥幸赢了一招半式,你得答应教我一个规则运用的技巧。”
芭朵斯的笑意彻底漫开,不再是最初那种礼貌周全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真正放松下来的、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她伸出手,蓝绿色的手掌在符文光芒里泛着微光:“成交。那就定在三天后,这里。”
星珩一把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贴,在演武场上百道符文的见证下,郑重地摇了摇。两个来自完全不同宇宙体系的强者,在经历了数日的试探、交锋、反制与和解之后,终于要来一场真正的正面切磋。
星珩推开偏殿的门时,墙壁上的创世符文已经切换到了午相。她刚和芭朵斯敲定切磋的具体规则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手腕上零号的监测模块便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动提醒——大神母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大神母坐在玉凳上,面前摆着今天份的灵液。白玉盏口飘出的白雾比平时更浓几分,带着舒筋草特有的清苦味,混在清冷梅香里倒也不难闻。她手里拿着一卷摊开的羊皮卷,正垂眼读着,听到星珩进门也没抬头,只是抬手示意她过来坐下。银白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多了几分家常的柔和。
“芭朵斯跟你说了切磋的事?”星珩在玉榻边坐下,端起白玉盏灌了一口灵液。舒筋草的苦味在舌根炸开,她皱了皱鼻子,伸手去摸蜜饯。果然盏边放着一枚,琥珀色,裹着薄薄霜糖。大神母连她喝药时皱鼻子的次数都算好了。
“她先来向我请示过。”大神母放下羊皮卷,抬起淡金色的竖瞳看向她。语气平淡,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自豪,又带着几分无奈,“她主动向你提出切磋,说明她是真的认可了你。芭朵斯这个人,对被她看入眼的同伴反而比对外人更认真、更直接。”
“大人答应了?”
大神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符文石放在桌上。符石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一道微型结界符文,做工和之前那枚护身符如出一辙——每一笔转角都带着生硬的工整。她把符石往星珩面前推了推,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底藏着一丝只有星珩能看懂的紧张。
“这枚符文石是演武场巅峰防护结界的触发核心。芭朵斯是十二宇宙排名前三的天使,哪怕她压制战力,她的规则之力依然远超高级傀儡。你们的差距在于规则运用。这枚符石会在你遭受不可控的规则冲击时自动触发,将你强行转移出场外。不是不信任你的实力——是我不想你在切磋中真的伤到。训练可以拼命,切磋不必。”
大神母说着垂下眼,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像是在为自己过于明显的偏心打圆场:“另外我已经提前知会过芭朵斯——若她在切磋中蓄意突破约定界限,她欠你的那杯茶就不必喝了。”
星珩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符文石,符面微凉,规则纹路在皮肤上轻轻跳动。她把它握紧,感受着符石边缘大神母指尖残留的微凉温度,抬眼看向大神母,笑容明亮坦荡,方才与芭朵斯对拳时的凌厉锋芒尽数化为只给一个人看的温柔与郑重。
“我正想跟大人申请这个。结果大人提前准备好了。”她将符石小心地收进袖中内侧的暗袋里,和那枚早已磨损边角的旧通行玉符放在一起,“芭朵斯约我切磋的那句话其实只说了一半——‘我想亲自确认你的真实战力’。但我知道她还有没说出口的另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大神母端起灵茶喝了一口,借着盏盖的遮掩,唇角微微上扬。
“用实力对话,为她之前的冒犯画上一个句号。天使族的规则——真正的认可,是在演武场上打出来的,不是喝茶喝出来的。”
大神母放下茶盏,看着星珩把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样子,忍住伸手戳她脸颊的冲动,站起身往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月白衣袖在门框边轻轻一荡。
“这三天好好准备。以她的性子,一定会提前到场热身。别让她久等。”
接下来的三天,星珩的生活节奏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第一天她把演武场的高级傀儡从早打到晚,从单只傀儡到同时对阵三只,墨色劲装的防御符文被激活到腰封发热,手臂上的红痕一层叠一层,旧的未消新的又添。傍晚收工时连握剑的虎口都在发抖,但她在最后一场对战中成功在三只傀儡的围攻下同时切断它们的能量核心,一击三杀。场边的石凳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壶温度刚好的灵茶和一枚蜜饯——大神母来过了,又走了,没有打扰她训练。
第二天她泡在藏书室里,让零号把芭朵斯的战斗模式数据反复推演。神念探查的精度、规则运用的偏好、近身战中的习惯性漏洞——所有能收集到的信息全部被拆解成可训练的对策模块。她甚至在演武场用高级傀儡模拟了芭朵斯最擅长的天使族标准攻击序列,一遍遍地演练应对方案。傍晚时分她靠在藏书室的窗边打了个盹,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清冷梅香裹着她,暖得像一个没说出口的拥抱。不知什么时候大神母来过,替她披上外袍,又悄悄走了。
第三天她没有开傀儡对战,而是盘膝坐在演武场中央,闭目调息。神火在经脉里缓慢而平稳地流淌,从指尖到心口,从心口到丹田,每一寸经脉都处在最松弛却又最灵敏的状态。零号将芭朵斯的战力数据最后一次推演更新后投射在她识海里,她闭着眼在脑海中将明日切磋可能出现的所有战术分支逐一预演,直到每一套应对方案都烂熟于心。
晚间的偏殿里,大神母端着新配的灵液推门进来。她今晚没有急着离开,在玉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蜜饯放在白玉盏旁边。星珩接过玉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开,她皱了皱鼻子,但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去摸蜜饯。
“大人,明天我和芭朵斯的切磋,你会来看吗?”
大神母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替星珩理了理袖口上微微翻起的符文绣线,指腹在绣线上轻轻按平,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她抬起眼,淡金色的竖瞳在偏殿夜相柔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唇角那道弧度很浅,却带着八百亿年来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出口的纵容与笃定。
“我不来,万一你被她打哭了怎么办?”
星珩差点把嘴里的灵液喷出来。她努力咽下去,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抬头看向大神母,对方的耳尖果然又在银白发丝里泛起了粉色,但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认真到已经把星珩可能会在切磋中受的所有伤、流的每一滴血都提前用自己的本源替她兜好了底。
星珩没有戳破她那句玩笑话背后的关心,只是把蜜饯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然后弯起眉眼笑着说:“才不会哭。不过大人要是来了,我肯定赢得更快。”
“为什么?”
“因为大人在场边看着我啊。”星珩歪了歪头,炽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暗紫星河与眼前人的淡金竖瞳,“芭朵斯再强,她只有法杖。我有靠山。”
大神母别过脸去,拿起茶盏遮住自己压不住的笑意。但她没有否认。偏殿里的创世符文明灭如缓慢的呼吸,将两个并肩而坐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墨玉地面上,肩膀挨着肩膀,像两棵互相依存了亿万年的树,根系早已在泥土深处纠缠,只是地面上的人看不到。
切磋当天的清晨,虚空神殿的钟声提前敲响了。
不是日常报时的晨钟,是演武场防御结界全面激活时自动触发的礼钟——深沉悠长,裹着规则之力的余韵,在整座神殿的长廊里缓缓回荡。演武场上空,多层淡金色的结界壁正缓缓展开,每一层都刻满了高阶防护符文。最外层是常规防御,中间层是规则冲击吸收层,最内层则是大神母亲自加持的巅峰防护——那枚淡金色符文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星珩的袖中暗袋里,符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
芭朵斯早已站在演武场中央,深蓝色束腰便装,手持法杖。杖顶的深蓝虚空晶在晨光里流转着冷调的蓝芒,银白长发依旧束得一丝不苟,脚踝上的银色脚链随步伐轻响,发出细碎的微光。她闭目静立,呼吸平稳,姿态松而不弛,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大神母坐在演武场正北方向的高台上,权杖斜倚在扶手边,手里端着茶盏,姿态依旧是从容淡然的始祖风范。但今天她茶盏里的茶水从星珩入场到现在一口没喝,倒是杯盖被她反复揭开又合上好几次,发出极细微的磕碰声——只有星珩能听得到的节奏。
星珩站在演武场正南侧的入口,墨色束腰劲装,袖口收紧,腰线利落。鎏金红发破天荒地没有束起来,散在肩后,发丝间跳跃着细碎的神火微光。这是她昨晚考虑了很久的决定——束发更适合战斗,但散发的姿态更放松。她不想让芭朵斯觉得她把这场切磋看得太重,重到需要全副武装。不是轻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姿态——我认真以待,但我不紧张。
两位即将交手的强者隔着整片演武场遥遥对视。场地边缘的符文感应到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场正在缓缓升腾,自动亮起了准备阶段的暖金色光芒,在墨玉地面上铺开一片交错的光格。虚空风从演武场穹顶灌进来,吹得芭朵斯的马尾轻轻晃动,吹得星珩散开的长发猎猎飞扬。
“芭朵斯。”星珩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没有用敬称,语气随意,却不失坦荡的锋芒,像出征前与战友互相挑衅又互相鼓劲的战士。
芭朵斯睁开眼,蓝绿色眼眸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嗯?”
星珩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清脆的轻响,唇角勾起一个自信而明亮的弧度。鎏金长发被虚空风吹得翻卷如一面燃烧的旌旗,神火的赤金色倒映在她炽红色的瞳孔里。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连高台上大神母手中的盏盖都为之一顿。
“茶我已经提前备好了。是你最爱喝的第六宇宙星域银针,法杖边上那壶就是,还温着。如果不想喝凉茶——就拿出真本事来。”
芭朵斯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头看了一眼场边石凳上那壶被保温结界裹着的茶壶,银白色的壶嘴正飘出一缕若有似无的热气。然后她抬起头,笑意从嘴角一路漫进眼底,法杖在墨玉地面上重重一顿,一圈深蓝色的规则涟漪从杖底扩散开来,将演武场所有的准备符文全部激活为战斗状态的金红光芒。她的声音裹着天使本源的清冽威压,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带着压抑了数日终于迎来释放的快意。
“好——那就让我见识见识,能站在始祖身边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演武场上空的结界光芒大盛。星珩双拳紧握,赤红鎏金的神火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灼灼燃烧的火焰纱衣之中。她看着对面的芭朵斯,眼底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浅笑,而是一种更炽热的、只有面对真正强者时才会燃起的战意。高台上,大神母终于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但她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演武场中央那道被神火包裹的墨色身影。
这一战,她等了八百亿年。不是等一个能打赢她心腹的强者,而是等一个敢在她面前、在所有人面前,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