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49、第二十三颗点——八王之乱 "第二

　　"第二十三颗点——八王之乱，一根线上同时钉了八颗钉子，线被撕成了八瓣。"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然后把笔搁在白板边沿。

　　"司马懿等了四十年，才把三国的三根线焊成了一根。他的儿子司马昭和孙子司马炎把这一根统一线撑了起来。西晋建立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天下终于太平了。但西晋这根线有一个先天缺陷——司马炎把他的叔叔、兄弟、侄子全部封了王，封了二十七个。他跟刘邦当年做的是同一件事——'我的地盘太大，管不过来，让家里人帮我管。'但刘邦分封是在打天下的时候，司马炎分封是在太平之后。"

　　"公元290年，司马炎死了。他的儿子司马衷继位——就是那个问'何不食肉糜'的皇帝。一个智力有障碍的人坐在山顶上，底下的二十七个亲戚全盯着那把椅子。他们不是'护卫'，他们是'竞争者'。司马衷在位的十六年里，八个司马家的王爷轮番起兵，互相攻打、互相厮杀、互相灭门——史称'八王之乱'。"

　　"八王之乱不是八颗独立的点，它是八颗互相拉扯的点——赵王司马伦杀了贾后，废了惠帝自己当皇帝；齐王司马冏起兵讨伐司马伦，把司马伦杀了，自己掌权；长沙王司马乂起兵杀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和河间王司马颙起兵杀司马乂；东海王司马越又杀司马颖和司马颙——最后司马越自己也被杀了。"

　　"八颗点互相拉、互相推、互相砍。每一颗点都想成为线的最高点，但当一颗点升上去之后，其他七颗点就合力把它拽下来。没有任何一颗点能稳定地待在高处——整条线在高点和低点之间反复震荡了十六年。"

　　"这十六年里，西晋的中央军队全部消耗在了内战中。边境的守军被大量调回中原参战，北方的防线变得千疮百孔。匈奴、鲜卑、羯、氐、羌——五个被汉朝和曹魏压制的游牧民族——从北方和西北的边境线上看到了裂缝。他们不是'入侵'，他们是'从裂缝里渗透进来'。西晋这条线不是被外敌推倒的，它是在自己拉扯的过程中，把内部的缝隙拉得太大了。"

　　"公元304年，匈奴人刘渊在山西建立了汉赵政权——打着'复兴汉室'的旗号，实际上是匈奴人在自己建国。这颗点叫'刘渊称帝'。它不是一个独立的点，它是八王之乱这颗点群的直接后果。八王把西晋的线拉裂了，刘渊从裂缝里伸手进来，把线掰断了一截。"

　　"公元311年，刘渊的儿子刘聪攻破洛阳，俘虏了晋怀帝。史称'永嘉之乱'。西晋的皇宫、官府、士族被一扫而空——北方的中原大地全部落入了胡人政权的手中。公元316年，长安陷落，西晋灭亡。西晋这根线从司马炎称帝到长安陷落，总共五十一年。八王之乱占掉了它十六年，五胡乱华占掉了它十二年。它真正稳定的时期不到二十年。"

　　"西晋灭亡之后，司马家的宗室司马睿带着一批士族逃到了江南，在建康（今天的南京）重建了晋朝——史称东晋。北方则陷入了'五胡十六国'的大分裂——匈奴、鲜卑、羯、氐、羌五个游牧民族在中原大地上建立了十六个不同的政权，互相攻打、轮流坐庄。"

　　"八王之乱这颗点，把西晋的'统一线'从中间扯断了。它被扯断之后，中国的政治等高线从一根变成了几十根——北方是一堆胡人政权短线，南方是一根偏安长线。从西晋灭亡到北魏统一北方，中间有一百三十多年，整个北方的等高线画得极其细碎——每一根线都很短、很浅、画不了多远就断了。"

　　"但在这堆短线中间，有一条线从一开始就跟其他线不一样。它不在南方，不在中原，在北边的草原上。它的名字叫鲜卑。它将要成为下一颗大点，把北方的碎线一根一根重新收拢起来。"

　　"下一颗点——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北方碎线的第一个统合者。"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八王之乱"四个字周围画满了互相交叉的箭头和虚线——司马伦→司马冏→司马乂→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像一张被揉皱的网，所有线条都在互相冲突。

　　高德图走到白板前，看了很久："你把八王之乱讲成了一颗'撕裂点'——八颗点同时钉在一条线上，线被扯成了锯齿状，然后被外来力量从最深的缺口处折断。"

　　"对。一根线被同时在八个方向拉扯的时候，它的'应力'会集中在几个最薄弱的节点上。当这些节点的应力超过临界点，线就会从最薄弱的位置崩开。北方的游牧民族不是直接冲进来的，他们是等线裂到最脆弱的时候才从裂缝里走的。"

　　"下一颗点——北魏。它在八王之乱的碎片上画了一根完全不同的线——不是汉人画的，不是胡人画的，是一根'融合线'，把它画到了所有碎线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