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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独处的暗号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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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独处的暗号
音乐会那晚之后,沈辞月的生活表面上看没有太大变化。
周一早上她还是照常七点起床,烧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在书桌前翻了几页《色彩构成》的教材。窗外的阳光和往常一样明亮,楼下的早点摊依然排着队。她在九点前到达学校,走进艺术系教室的时候,周围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迅速移开。
有人小声说了句"就是她",声音被空调的嗡鸣盖住了大半,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没有抬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教材。
消息在校内传得比预想中更快。当天中午她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前面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聊天,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昨晚的直播你看了吗?顾念整个人都僵住了……""我看了剪切版,她那个小号确实有问题,发帖时间什么都对得上……""那沈辞月到底是怎么查到的?她不是从乡下回来的吗?"
沈辞月端着餐盘从她们旁边走过,面不改色地走到最里面的空位坐下。韩芩琪比她晚到几分钟,端着碗牛肉面气喘吁吁地坐到对面,第一句话是:"你猜怎么着?顾念今天请假没来。系里说要等材料递上去之后再走流程。"
沈辞月夹了一筷米饭:"嗯。"
"你材料什么时候交?"
"下午。"
韩芩琪吸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行",然后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沈家那边肯定会有人联系你。顾念昨晚回去之后,据说哭了一整夜,今早你妈那边……陆阿姨派人去系里问情况了。"
沈辞月吃了一口菜,没有说话。
她早就知道。顾念在沈家养了十八年,陆慧对她是有真感情的。一个母亲护着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孩子,那是本能。而沈辞月这个刚回来不到一个月的"亲女儿"在公开场合拆穿了顾念的底牌,陆慧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沈辞月没有犹豫。
下午两点,她把整理好的材料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了音乐系教务办公室,同时抄送了一份给周明远教授。邮件附件的压缩包里包含了顾念小号的全部发帖截图、IP定位链的追踪记录、以及三首曲子详细的音频指纹比对报告。
她发完邮件之后关闭了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新消息。
【50Y:邮件收到了?】
沈辞月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打字回复。
【月:你看到了?】
【50Y:周教授转发了一份给终审评审组备案。作为技术顾问,我自动收到了副本。】
沈辞月沉默了片刻。她没想到周教授会这么快就把材料转发出去,但转念一想也对——顾念的音乐会发生在作曲大赛终审前一天,而音乐会上被指认抄袭的曲目中包含了大赛投稿中的雷同素材,这确实和终审评审有关联。
她没再回复。
下午四点半,沈辞月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陆慧。
她看着屏幕响了两声,然后接起来。
"辞月。"陆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略低一些,带着一层克制的疲惫,"今晚回家一趟好吗?妈想跟你聊聊。"
沈辞月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
她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傍晚六点,沈辞月出现在沈家主宅门口。客厅里只有陆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没有沈鹤鸣,没有沈辞星,也没有顾念。
陆慧抬起头看见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隔着一层雾在看什么她看不太清的东西。
"坐。"陆慧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沈辞月坐下来。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陆慧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辞月,昨晚音乐会的事……妈知道了。"
"嗯。"
"顾念她……做错了事,妈承认。抄袭不对,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对。"陆慧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指腹来回摩挲着瓷面,"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那些东西摆出来——有没有想过,她也是我们沈家养大的孩子。她出丑了,沈家的面子也不好看。"
沈辞月安静地听完,然后说:"我知道。"
"那你……"陆慧看着她,欲言又止,"你手里那些东西,能不能……先交给妈处理?系里那边,妈去沟通。顾念那边我会让她公开道歉。但那些证据,不要全放出去……"
沈辞月看着她的母亲。陆慧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恳切的神色,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等待一个她能接受的答案。
沈辞月想了想,说:"证据我已经发出去了。下午两点发给系里的。"
陆慧的手停在了茶杯上。
客厅里的空气静了大约五秒。陆慧慢慢放下杯子,靠回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你发出去之前,没有想过跟家里说一声?"
"我想过。"沈辞月说,"但说了,这封邮件就发不出去了。"
陆慧抬起头看她。她看着自己这个离开了十八年的女儿,坐在客厅对面,姿态安静,语气平缓,眼神清澈而镇定——但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觉得,她其实不认识面前这个女孩。
"辞月,"陆慧的声音有些轻,"你回来之后,妈一直在想怎么弥补你。给你安排学校,给你生活费,让你慢慢适应这个家……但你现在做的这些事,让妈觉得你好像并不需要我们的弥补。"
沈辞月看着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谢谢您做的这些。入学手续、生活费、住的地方,我都感谢。但弥补这件事……"她顿了一下,"我当初离开这个家,不是你们把我弄丢的。是别人把我带走的。我没有怪过你们。"
陆慧的眼眶忽然红了。
沈辞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身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陆慧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但我做的事情,跟你们无关。"沈辞月说得很轻,"顾念抄袭了别人的东西,我发现了证据,我拿出来。这件事不针对沈家,也不针对您。"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走了。晚上还有课。"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她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陆慧的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我是不是从来都不了解你?"
沈辞月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夜色浓稠,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走出沈家主宅大门的时候,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下,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50Y:你从沈家出来了?】
沈辞月看着这条消息,停顿了一下,打字回过去。
【月:你怎么知道?】
对方过了一会儿回复了。
【50Y:我在你家门口的路上。】
沈辞月抬起头。前方的路灯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停在路边,车灯亮着,但引擎没有发动。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的人影看不清楚,但她能看到他搁在车窗沿上的手臂,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
她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走到车边的时候,她弯下腰看了一眼驾驶座。池清砚坐在里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脸上有一半在光影里,一半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
"路过?"沈辞月问。
"这次不是路过。"他说,声音在夜里显得比白天低一些,"想确认你从沈家出来的时候状态还好。"
沈辞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那种感觉很轻,像羽毛尖在心头扫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池清砚看了她一眼,没问她要去哪儿,只是发动了引擎。
车子沿着夜晚的街道缓缓行驶。车窗半开着,夜风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的安静填得满满的。沈辞月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和路灯光,什么话也没说。
池清砚也没有说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池清砚忽然开口:"饿了没有?"
沈辞月侧过头看他:"……有点。"
池清砚没有问她吃什么。他打了方向盘,把车拐进一条她没走过的路,在一家看起来很小很旧的馄饨店门口停下来。
店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只有两桌客人。池清砚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这家开了二十年。我以前经常来。"
沈辞月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又看了看他,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个人走进去,在最里面的角落位置坐下。老板娘看上去五十多岁,围着围裙,看见池清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招呼:"小池?好久没来了!这位是……?"
"朋友。"池清砚说,声音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带朋友来吃碗馄饨。
老板娘多看了沈辞月一眼,笑了笑:"两碗招牌?"
"嗯。"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汤面上飘着葱花和紫菜,香味在小小的店面里弥散开来。沈辞月低头舀了一个馄饨,咬了一口,温度适中,馅料很鲜,皮薄而滑。
她吃了一整碗。池清砚坐在对面,也吃完了自己那碗,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她。
沈辞月放下勺子的时候,池清砚开口了:"你刚才从沈家出来的时候,还好?"
"还好。"
"陆慧说什么了?"
沈辞月看了他一眼。她本来想回答"没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馄饨店里暖黄色的灯光下,在老板娘的收音机放着老歌的沙沙声里,她忽然觉得说实话也没有关系。
"她说我发证据之前没跟家里商量。"沈辞月说,"她觉得我不需要他们。"
池清砚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需要吗?"
沈辞月看着他,停顿了大概两秒,然后说:"不太需要。"
池清砚弯了一下嘴角:"那她判断得没错。你确实不需要。"
沈辞月愣了一下,然后也轻轻弯了弯嘴角。她没有笑出声,但那个弧度比平时多一些温度。
两个人结了账走出馄饨店。夜风迎面吹来,比刚才凉了一些。池清砚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挡了一部分风。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沈辞月靠着车窗,看着城市在夜晚的模样。街灯、车辆、偶尔走过的行人,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池清砚的车速不快。他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
"下周终审,我会坐在评审席上。"
沈辞月侧过头看他。
"你弹完曲子之后,"他说,目光看着前方的红灯,"我会第一个鼓掌。"
沈辞月没有回答。但她在黑暗里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红灯变绿。
黑色轿车继续前行,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暖黄色的路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一条流动的珠链。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车子停在沈辞月公寓楼下的时候,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馄饨。"
池清砚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不客气。"他说。
沈辞月关上车门,走进公寓楼大门。她没有回头。
但她在楼梯间的窗户边停了一下,隔着玻璃往下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像在确认她已经安全到了二楼才熄灭了。
然后引擎重新响起来,车子缓缓驶离了路灯下。
沈辞月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她打开公寓门走进去,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看着那辆已经融入夜色的黑色轿车逐渐远去。
窗外那轮月亮很高,很圆,边缘清晰得像刀裁过。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第一卷·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