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三恶》海温月

4、第 4 章 讨人厌

　　阚乐川给艾汐带了三套衣服，都是裙装，洗完澡她挑了件最长的做睡衣。

　　这医院应该是私立的，吹风机都比艾汐自己的好用，她吹的用心，一头长发没有染过，黑的反光，又柔又直。

　　郇渡看到也惊了，没想到她头发那么长，明明个子不高，头发都快到臀了，刚洗过更加美的不可思议，随着她动作波浪似的荡漾。

　　他情不自禁看呆了，又在看到艾汐反看回来时来不及收回眼神，只好找借口大声叫艾汐去给他买烟。

　　她对他真是一点脾气没有，走到沙发旁拿上手机就准备出门，郇渡抬了抬手，动了下嘴唇，还没说话，就看到艾汐背对着他顿了顿，抬手把头发扎了起来。

　　郇渡原本也是想让她把头发收起来的，她穿一身长裙，浅浅的乳白色，裙摆缀了几圈钩花，加上一头黑瀑似的头发，太惹眼了。

　　艾汐没他想的那么多，只是刚洗的头发披着出去光沾灰尘。

　　她出了门又马上回来，问郇渡抽什么牌子的。

　　“一品荷花”，郇渡没抬头。

　　夜已经深了，艾汐出医院时就发消息问过阚乐川能不能给郇渡买烟，阚乐川说他一直有这习惯，也知道他要抽的烟不便宜，就给艾汐转了笔钱让她先用着，陪护期间的消费全部报销。

　　艾汐没想到阚乐川这么细心，又好说话，心里讶异，更觉得郇渡可怜，应该是病的不轻才会在二十几岁家里人还那么看重。

　　只是没想到这烟这么难找，她跑了好几家才买到，回到病房，刚拿出来郇渡就说不对。

　　艾汐看着烟盒上的荷花图案愣了，难不成老板骗人？

　　郇渡看着她懵懵的，说：“店里就没其他图案的？要白金色的”，说完上下扫了她一眼，眼里传达出：快去。

　　艾汐不觉得是刁难，因为跑腿而已，并非难事。这次直奔有烟的店，回来得很快。

　　郇渡接过烟，利落拆开，刚叼起一根，愣了，没有打火机。

　　他动作僵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站在自己床边不走的艾汐，也不知道怎么现在不怕他了，也不走开，从他接过烟就直勾勾看他动作。

　　郇渡取下烟，嘴唇刚动，就看见艾汐笑了，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笑。

　　她洗过脸，眼睛看起来没有化了妆那么大，脸也显得更肉，现在真心实意笑起来眼睛眯的只能看见一点点黑眼仁在闪。

　　他看着这欢快的笑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又看见她肩膀动了一下才梗着脖子顺着她那边肩膀往下看。

　　她掌里摊着一个打火机。

　　郇渡才刚刚准备抬手，就听见头顶传来欢快的声音：“被我骗到了吧，我怎么可能忘记买打火机，我故意先藏起来不给你，反正你只叫我买烟，没叫我买打火机，只是幸好你也没有打火机，要不然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她似乎被自己的小把戏逗得不行，兀自笑得开怀，跟着手在抖，打火机也动。

　　郇渡拿过打火机快速燃起烟，好让烟雾赶紧遮住自己的眼睛。

　　烟味开始弥散，艾汐原本还没笑完，一看到雾子脸就皱成一团走开了。

　　“帮我把电脑充电器拿出来充电”，看着艾汐走远，郇渡莫名想给她找事做，让她靠近些。

　　艾汐找出充电器，先插电脑端，再去找插座。正低头插插座时，突然感觉头发被扯了一下，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抖了一大跳，双手捂着头发往后退。

　　她一脸惊慌失措，对上郇渡同样有些惊讶的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柔柔地说：“我、我以为你的烟烧到我的头发了，不、不好意思，可能是勾到了”

　　郇渡的手从床侧不动声色藏到电脑后面，摩挲着手里余下的滑腻触感，轻轻应了声：“嗯”。

　　刚刚不是不小心勾到了，是头发垂在床侧，他没忍住摸了一把，柔滑的触感转瞬即逝有些让他有些意犹未尽。

　　艾汐看着他低下头开始看电脑，也去整理自己的床，顺便把阚乐川带来的衣服和换下来的工服归整到床头。

　　等到她把帘子全都拉得严严实实郇渡还没有睡觉的意思，忍不住问：“你还不睡吗？很晚了”

　　“我习惯晚睡”

　　这个不归艾汐管，她钻进帘子里上床睡觉，明明今天累了一整天，身体累心更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临了要入睡又渴了，起身去门口柜子上拿水，拿了两瓶，一瓶放在郇渡床头。

　　回到床上叹了一口气想躺下强迫自己入睡，又听到郇渡在说话。

　　“你不是来看护我的吗？帘子拉那么紧，我死了半天你都发现不了吧”，隔着帘子，看不见他表情。

　　但艾汐很讨厌他这种话，忍着不耐把靠床头的帘子拉开一点，恰好把头露出来。

　　郇渡已经关了电脑，平躺着，艾汐不想看他，转身朝另一边睡。

　　“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刚刚就已经来了睡意，艾汐的音色带着点软和嘟囔。

　　“什么都行，随便”，郇渡心里加了一句‘就像在亭子台阶上那样，不管我说不说话，你都要轻轻柔柔的围着我说个不停’。

　　“那我不喜欢你那样说话。”

　　“什么？”他听清了，但是不知道她说的是哪句，在她看来应该自己的每句话都不中听。

　　艾汐听出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壮着胆子翻过身，看着他说：“我不喜欢你说话总带着死啊活啊的，还有你舅舅，说别人的生命时也不把死活当回事。这样不好”

　　她越说越小声，后面还是加了一句“我、我觉得这样不好”。

　　郇渡没回话，侧过头幽幽看着她。房里主灯都关了，只有线灯开着，看不清他的脸，更加不安。

　　艾汐咬咬唇，捏着被子感觉自己说错话了，想补救，于是大声说：“好了，你现在可以把那句话还给我了，我说话也挺讨人厌的”

　　说完拉住被子盖脸，后知后觉才开始害怕，生怕他等下发怒起来把自己脸划了。

　　但是病房里又久久没有声音，她在惴惴不安中睡着了。

　　睡醒已经是天光大亮，艾汐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十点，怎么查房都没吵醒她？

　　坏了坏了，刚坐起身透过半拉的帘子看到郇渡还在睡，心里一松。

　　起身检查帘子，她昨晚故意把鞋子放到帘角，只要对不上，就是有人动过帘子，仔细看了半天，一切正常。

　　她轻手轻脚走出病房，去护士站问，原来这医院不查房，郇渡的伤也不需要定时换药，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叫护士就行。

　　回到病房郇渡还没醒，她就先去洗漱换衣服，阚乐川买的衣服是快时尚品牌，款式简单清丽。

　　艾汐挑了一身奶黄连衣裙，上面点缀着一些浅色的花，裙摆袖口有几根蓝色丝带扭成的蝴蝶结，内衬尾还多加几层布料裁成了波浪边，把裙子撑起来，显得膝盖上一点点若隐若现。

　　刚走到床前想叫郇渡起来，就看到他已经醒了却没起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郇渡睫毛很长，配上深邃的眼窝看起来倒像是个混血了，昨天没注意，他左眼下有颗很明显的痣。

　　等了好一会儿，郇渡还在看天花板，她终于忍不住：“时间不早了，我去买饭，你也起来吧”

　　郇渡终于动了动脑袋，看过来，艾汐很喜欢今天的裙子，又没法化妆打扮一番，只好把头发披下来和裙子相彰。

　　他收回了神智看到的就是女孩穿着嫩黄色裙子站在光里，歪着脑袋关切的看着他，头发顺着地心引力滑下来密密地挡住一片阳光，素着脸，脸上的表情也细微可查。

　　艾汐说吃医院餐厅营养套餐，郇渡没有意见，医院可以送餐，但他没说，任由她亲自去买，他感觉自己状态很不好，随时可能抑制不住。

　　才早上十一点，吃饭的人不多，饭菜还是刚出锅热腾腾的，她急忙回去，冲郇渡喊：“我们运气真好，刚做好的饭菜”

　　艾汐是真的开心，长年的兼职打工很少能吃上刚出锅的，烫手的饭菜拿在手上说话都笑眯眯的。快速把菜布开，两人各自一边吃着自己的饭菜。

　　郇渡发现艾汐叫的欢，吃饭却极慢，而且一点葱姜蒜都不吃，尽数挑到一旁。

　　她吃相好看，认认真真的吃，吃得慢也就吃的干净，筷子嘴巴桌面都很光洁。

　　察觉郇渡在看自己，艾汐也大大方方抬头和他说话：“听说你爸爸是外国人？那你在那边生活过吗？”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郇渡的回答，只顾自己想说：“你们吃不吃早午餐？”

　　“虽然国内不是主流，但是我特别喜欢，因为我不爱吃早餐，吃不下去，早午餐对我来说刚好”

　　艾汐吃东西的时候最开心，原本就是爱说爱笑的性子，这时候更加自来熟。

　　郇渡听见她说起父亲，心里是不好的，又听见她劈里啪啦说一堆，反而把那点不好压下去了。

　　“你看，我们、我们算不算在吃早午餐”

　　艾汐越说越起劲儿，说到最后笑得连一句话也说不成了。

　　郇渡听着她嘻嘻嘻的笑，终于抬头回答了：“算”

　　她更得意，软糯的脸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