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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强撑 期中考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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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鲜红的排名像一根刺,扎在许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第一名:沈期。
第二名:许愿。
一模一样的顺序,从高一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许愿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周围有同学来来往往,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就差一分了,下次一定能超过他”,她笑着应了一声“嗯,下次加油”,但心里却空落落的。
一分。
只差一分。
可一分也是差距。一分也意味着她仍然是第二,仍然是那个永远追在沈期身后的万年老二。
她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但那些公式和数字像是一群不听话的小蝌蚪,在她眼前游来游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旁边的座位空着。沈期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大概是商量什么竞赛的事情。他不在的时候,许愿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面对他,不用在他面前强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累。真的好累。
不仅仅是学习的累,还有那种拼命压抑感情的累。每天坐在他旁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听到他翻书的声音,感受到他偶尔不小心碰到她手臂时的温度——所有这些细微的瞬间,都在一点一点地瓦解她的防线。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许愿!许愿!”
一阵急促的喊声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她抬起头,看到体委张浩正风风火火地朝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脸上带着一种不祥的兴奋。
“怎么了?”
“运动会报名!女子八百米还缺一个人!”张浩气喘吁吁地说,“全班女生我都问遍了,要么说有生理期,要么说腿受伤了,反正就是没人报!许愿,救命啊!”
许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不行,我体育很差的。”
“你上次体育课不是跑得挺好的吗?”
“那是运气好!我其实体能很差,跑八百米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的!”张浩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恳求的表情,“求求你了!咱们班要是再没人报,这个项目就只能弃权了!弃权的话要被扣班级分的!”
“那也不能拿我的命去换班级分啊……”
“许愿!许愿同学!许愿美女!许愿大好人!”张浩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你就当帮帮我!只要你能跑完全程就行,不求拿名次!倒数第一也没关系!”
许愿看着他那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吧。”
“真的?!太好了!!!”张浩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飞快地在报名表上写下许愿的名字,生怕她反悔,“你放心!比赛那天我会亲自在终点线迎接你!给你递水递毛巾!”
“不用了,你只要别给我报别的项目就行。”
“没问题!我发誓!就这一个!”
张浩抱着报名表兴冲冲地跑了,留下许愿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心软。
八百米。
她上一次跑八百米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初三的体育中考,当时她跑完之后直接在终点线跪下了,喘了五分钟才缓过来。从那以后,她就发誓再也不碰长跑了。
没想到时隔两年,噩梦重现。
许愿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沈期回来了。
她没有抬头,继续趴着装死。
“怎么了?”沈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张浩找你干嘛?”
“他给我报了女子八百米。”
沈期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八百米?”
“你笑什么笑!”许愿猛地抬起头,瞪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沈期收敛了笑容,但眼角还带着残余的笑意,“就是有点意外。你平时跑两步就喘,能跑完八百米吗?”
“能不能跑完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行行行,不操心。”沈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许愿瞪了他一眼,重新趴回桌上。
但她心里清楚,她接下这个项目,不仅仅是因为心软。还有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沈期报名了篮球赛。
高二年级的三大球比赛跟运动会同期举行,篮球、排球、足球三项同时开赛。沈期被班上几个男生拉着组队报了篮球,这几天放学后都在操场上跟队友们一起训练。
她想去操场看他打球。
但这个念头,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运动会前的这一周,许愿开始了痛苦的八百米备战训练。
说是训练,其实就是每天放学后在操场上跑几圈,试图让自己的心肺功能适应一下长跑的强度。然而事实证明,她的心肺功能对此表示了强烈的抗议。
第一天,她跑了一圈就开始喘,第二圈的时候腿开始发软,第三圈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原地去世。她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地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你这样不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许愿抬起头,看到沈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操场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她。
“要你管。”她喘着气说。
“我不是要管你,”沈期走过来,把水递给她,“但是你跑步的姿势不对,呼吸节奏也没掌握好。你这样跑,还没到比赛那天就把自己跑废了。”
许愿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不想承认,但他说得有道理。她确实不会跑步,完全是凭着一股蛮力在硬撑。
“我教你一个方法,”沈期说,“三步一呼,三步一吸,保持节奏。摆臂的幅度不要太大,身体微微前倾,步幅不用太大,但要保持频率。你先试试看。”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里没有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侃,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
许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他说的试了一次。
她调整了呼吸的节奏,放慢了步幅,试着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果然,跑起来比之前轻松了一些,至少不会跑两步就觉得肺要炸了。
她跑完一圈,停下来,喘着气看向沈期。
“怎么样?”
“比刚才好一点,”沈期说,“但还需要多练。你明天还练吗?”
“……练。”
“那我明天也来。”
许愿愣了一下:“你不用练篮球吗?”
“我们练完了,”沈期说,“正好有空。”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许愿知道,篮球训练通常要练到很晚,他不可能“正好有空”。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了。”
“不客气。”
接下来的几天,沈期果然每天都来。
他会在篮球训练结束后跑到操场上,看许愿跑步,帮她纠正姿势,给她递水,偶尔还会陪她跑一两圈。他的出现让许愿既感激又煎熬——感激的是,有他在旁边指导,她的跑步技术确实进步了不少;煎熬的是,每次他靠近的时候,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让她分不清那是跑步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
有一次,她跑完步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沈期递给她一瓶功能饮料,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洒满了金色的光。远处有人在踢足球,传来阵阵呼喊声和笑声。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你最近好像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沈期突然开口。
许愿握着饮料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啊,”她说,“我们不是每天都在说话吗?”
“我说的是除了跑步之外的时候。”
许愿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因为我怕自己喜欢上你”,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
沈期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夕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许愿,你不用躲着我。”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
“你有,”沈期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平时的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躲着我,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用这样。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许愿低着头,盯着手里的饮料瓶,指尖微微泛白。
她想说:有。有很多话不能说。比如我喜欢你,比如我怕你知道我喜欢你,比如我怕这份喜欢会毁了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躲着你,”她最终只是重复了一遍这句苍白的话,“你想多了。”
沈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就当我想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明天继续练,别偷懒。”
“……知道了。”
许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握着那瓶还没有喝完的饮料,指尖的温度慢慢变凉。
运动会的前一天,许愿站在操场上,做最后的适应性训练。
明天就是女子八百米的比赛了。她不知道自己能跑出什么样的成绩,但至少,她希望自己能跑完全程,不给班级丢脸。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始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到是一条微信消息。
沈期:「明天加油。」
只有四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许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打字回了一句:「你也是,篮球赛加油。」
发完之后,她握着手机,站在操场上,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緒。
明天就是运动会了。
明天,她会在跑道上拼尽全力跑完八百米。
明天,他会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为班级争取荣誉。
明天,他们会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奔忙。
但至少今天,此刻,她收到了他的祝福。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