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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空白 第十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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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上）空白
夕阳斜斜地照进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林夏站在门口。
沈川背对着她。
两个人之间，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漫长的秋天。
谁都没有先动。
最后，还是林夏轻轻开了口。
“我们……出去走走吧。”
沈川沉默了几秒。
轻轻点头。
“嗯。”
?
放学后的校园很安静。
篮球场已经没有人，操场上只剩几个值日生推着垃圾桶慢慢走过。
他们沿着学校后面的河堤，一前一后地走着。
河水映着晚霞，泛起细碎的金光。
却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走了很久，林夏终于停下脚步。
“那天……”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
“对不起。”
沈川望着河面。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可我还是想说。”
她轻轻攥紧衣角。
“因为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沈川没有回答。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侧脸依旧平静，却比从前更加疏离。
林夏望着他，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她忽然发现。
以前那个虽然冷漠，却会陪自己放走青蛙、帮流浪猫包扎伤口、默默撑伞送自己回家的沈川，好像已经被她弄丢了。
?
“林夏。”
沈川忽然开口。
“你知道那天，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轻轻摇头。
“不是因为你哥哥。”
“也不是因为你喜欢过他。”
他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有到眼底。
“我只是忽然发现。”
“我一直以为，你是在看着我。”
“后来才知道。”
“原来，你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一句话。
让林夏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
“一开始，也许是。”
她没有否认。
因为没有意义。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我真的吓了一跳。”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一点自嘲。
“我甚至以为，是哥哥回来找我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川慢慢闭上眼。
虽然早就猜到了。
可亲耳听见，还是疼。
林夏继续说道：
“后来，我越来越认识你。”
“你会嘴硬。”
“会偷偷帮别人。”
“会把善意藏起来。”
“会因为一只流浪猫，站在那里半天。”
“你和哥哥，一点都不像。”
她抬起头。
望着眼前这个少年。
“真正让我喜欢上的。”
“一直都是后来的你。”
沈川沉默着。
没有说话。
因为那本日记里，写着另一句话。
**“我分不清。”
“我到底是在喜欢哥哥。”
“还是在喜欢沈川。”
他轻轻问：
“那现在呢？”
林夏愣住了。
“现在，你分得清了吗？”
风吹过河面。
吹散了水里的倒影。
林夏低下头。
久久没有回答。
沈川看着她。
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
果然。
她还是回答不了。
?
其实，不是回答不了。
而是林夏忽然发现。
喜欢，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
哥哥陪伴了她十三年。
是她生命里第一个保护她的人。
也是教会她善良、勇敢的人。
那份感情，从来都不是爱情。
而是一种早已融进生命里的依赖。
可哥哥离开的时候，她太小了。
小到来不及学会告别。
所以，那份思念停留在了十三岁。
后来，当她遇见沈川。
那张熟悉的脸，让她误以为，自己抓住了过去。
可真正让她一次次心动的。
却是沈川这个人。
他的沉默。
他的别扭。
他的温柔。
他的倔强。
只是……
她直到今天，才真正想明白。
她轻轻抬起头。
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我想……”
“我知道答案了。”
沈川心口轻轻一颤。
“哥哥，是哥哥。”
“你，是你。”
“我不会希望哥哥变成你。”
“也不会希望你变成哥哥。”
“因为……”
她轻轻笑了。
“哥哥已经停留在十七岁。”
“可是你。”
“会陪我一起长大。”
这句话，本该是一句迟来的告白。
可沈川却没有露出笑容。
他只是静静望着她。
很久以后，轻轻问了一句：
“如果没有那张脸呢？”
林夏一怔。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和你哥哥相似的地方。”
“你还会认识我吗？”
林夏张了张嘴。
却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她无法否认。
如果不是那张相似的脸。
实验室里，她或许不会回头。
后来，也不会有那么多故事。
沈川看见了她眼里的迟疑。
嘴角轻轻扬起。
那是一个释然，却又无奈的笑。
“你看。”
“我们之间。”
“始终有一块空白。”
“谁也填不上。”
他说完，轻轻转过身。
林夏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可是……”
“每个人认识另一个人，都有开始的理由啊。”
她急切地说道：
“有人因为一句话认识。”
“有人因为一个笑容。”
“有人因为一本书。”
“我只是因为一张脸。”
“可是后来留下来的原因，不一样。”
沈川停住了脚步。
却没有回头。
林夏继续说道：
“如果没有那张脸，我可能不会认识你。”
“可是如果后来认识了。”
“我还是会喜欢你。”
“因为真正让我舍不得的人。”
“从来不是哥哥的影子。”
“而是你。”
风轻轻吹起两个人的衣角。
河边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沈川站在那里。
没有动。
也没有回答。
他很想相信她。
真的很想。
可是人的心，一旦出现裂缝，就不会因为几句话立刻愈合。
更何况。
他需要面对的，从来不是林夏。
而是自己。
那个始终觉得”会被抛下”的自己。
夕阳一点一点落下。
天空开始变暗。
两个人的影子，也慢慢融进暮色里。
谁都没有发现。
不远处，一位推着自行车经过的老人，静静望着他们，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位老人正是学校退休的门卫。
很多年前，他也曾见过另一个少年。
也是这样站在河边，笑着陪妹妹捡银杏叶。
时间仿佛绕了一个很大的圈。
又把两个相似的人，送到了同一个地方。
只是这一次。
命运，会不会给他们一个不同的结局？
第十章（下）空白
暮色渐渐笼罩河岸。
最后一缕夕阳沉进水面，整条河变成了深蓝色。
林夏仍然抓着沈川的衣袖。
风很凉。
她的指尖也很凉。
沈川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个偷偷放走实验青蛙的女孩，蹲在实验台前，小声念叨着：
“以后就靠你们自己啦。”
那时候，她笑得毫无顾忌。
好像这个世界，再坏一点，她也愿意相信它。
可如今，她眼里的光，好像黯淡了许多。
沉默持续了很久。
沈川终于轻轻开口。
“林夏。”
“嗯？”
“你知道吗？”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哥哥。”
林夏愣住了。
“羡慕？”
沈川轻轻笑了一下。
“他什么都不用做。”
“就已经住在你心里了。”
“而我……”
他低下头，看着河水里的倒影。
“不管怎么努力。”
“都会忍不住和他比较。”
“比谁更了解你。”
“比谁更重要。”
“比谁……”
“更值得你喜欢。”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变得小气。
会嫉妒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反复难过。
林夏慢慢松开了手。
她忽然觉得心很疼。
疼得像有人一点一点拧紧。
“哥哥从来不会和你比较。”
她轻声说。
“因为他如果还在。”
“一定会很喜欢你。”
沈川苦笑。
“可是他不在。”
一句话，让空气重新沉默。
是啊。
所有假设，都改变不了现实。
哥哥已经永远停留在十七岁。
而他们，却还要继续往前走。
?
两人沿着河岸继续慢慢往前。
路边的长椅已经被夜露打湿。
他们没有坐下。
只是并肩走着。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林夏忽然停了下来。
她望着远处的灯火，轻轻说道：
“其实……”
“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
沈川侧过头。
她望着河面，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哥哥出事那天。”
“本来应该和我一起回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蛋糕店的草莓蛋糕。”
“哥哥就骑车去帮我买。”
“后来……”
她闭上眼。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沈川身体微微一震。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林夏这么多年都走不出来。
因为她一直觉得——
哥哥是为了自己，才离开的。
那不是思念。
那是愧疚。
是一场困住她很多年的自责。
“后来。”
林夏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却带着眼泪。
“我一直觉得。”
“如果那天我没有想吃蛋糕。”
“如果我没有任性。”
“哥哥就不会走。”
风吹过桥面。
很冷。
沈川忽然想起那本日记。
第一页写着：
“哥哥教我善良。”
可那个教会她善良的人，却没有教会她——
有些意外，从来不是谁的错。
他轻轻开口：
“林夏。”
“那不是你的错。”
她摇头。
“我知道别人都会这么说。”
“可是……”
“如果是你。”
“你能原谅自己吗？”
沈川沉默了。
因为他不能骗她。
如果换成自己。
也许很多年以后，仍然会在无数个深夜责怪自己。
他终于明白。
她真正放不下的，从来不是哥哥。
而是十三岁的那个自己。
?
两人站在桥边。
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亮起一盏盏路灯。
林夏轻轻擦掉眼泪。
忽然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川摇摇头。
“不是。”
“你已经很勇敢了。”
“如果是我。”
“我可能连说出来都做不到。”
林夏望着他。
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这是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那堵高高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可下一秒。
沈川却轻轻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却让林夏心里猛地一空。
“怎么了？”
她下意识问。
沈川望着她。
眼神很温柔。
也很疲惫。
“我相信你。”
他说。
林夏眼里立刻有了光。
可是。
下一句话，却让她再次沉默。
“可是……”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相信我自己。”
她愣住了。
沈川轻轻笑了一下。
“以前我觉得。”
“只要别人不离开。”
“我就不会受伤。”
“后来遇见你。”
“我发现自己开始害怕。”
“害怕有一天。”
“你终于彻底放下哥哥以后。”
“会不会也发现……”
“其实你喜欢的人，并不是我。”
林夏立刻摇头。
“不会。”
“真的不会。”
沈川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望着她。
“我希望你说的是对的。”
“可是。”
“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林夏忽然明白了。
真正困住沈川的，不是哥哥。
是他从父母离婚那一天开始，就一直没有愈合的伤。
他不是不相信她。
他是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坚定地选择。
想到这里，她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轻轻抱住了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没有告白。
没有亲吻。
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
像两个遍体鳞伤的人，在漫长的冬天里，彼此借一点温度。
沈川身体微微僵住。
过了很久。
才轻轻抬起手。
却没有抱回去。
只是停在半空。
最后，慢慢放下。
林夏感觉到了。
她轻轻松开手。
眼里的光，又暗了一点。
沈川低声说：
“对不起。”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
林夏努力笑了笑。
“我知道。”
她知道。
伤口不会因为一句解释就痊愈。
信任也不会因为一次拥抱就重新长出来。
两人一起走回学校门口。
十字路口到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
左边，是林夏回家的方向。
右边，是沈川回家的方向。
只是这一次。
他们没有像从前一样，说”明天见”。
沈川轻轻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林夏也轻轻点头。
“你也是。”
绿灯亮起。
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谁都没有回头。
可他们都知道。
这一次，不是结束。
只是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
去学会告别过去。
也学会相信未来。
而命运，也正在悄悄准备另一场考验。
几天后，一场交换学习，将把他们带去陌生的地方。
那里，没有哥哥的影子。
也没有过去的回忆。
只有他们自己。
以及一个必须亲手写下答案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