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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还好不是“孙美不自知” 开篇点明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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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远的距离是“看见”与“视而不见”。认知的鸿沟,决定了是执棋的人,还是棋盘上那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看似好运,不过是洞见后的顺势而为;不顺,大多是糊涂时的盲目碰撞。命运从不偏袒谁,它只是无情地奖赏那些看懂规则的人,并毫不留情地收割那些闭眼入局的人,就像阴鸷笑容的章梓杰。
竞选结束回寝室时,天色已经擦黑。江奕澄把两页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演讲稿折了两折,塞进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纸页还带着打印店淡淡的油墨味,字里行间的逻辑、数据、落地路径都清清楚楚,可结果早已落定——像一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棉花上,闷得人胸口发堵,连发泄都找不到出口。
人挨了闷棍的时候,总本能地给自己找个客观的台阶下。就像表白被拒,不肯承认是频率不合,偏要归因为身高差了两公分;竞聘落选,不愿承认是规则之外另有门道,先把“性别倾向”拎出来当天堑。他对着抽屉自嘲地笑了笑:能力是没问题的,输只是输在先天条件不匹配,非战之罪。这么一切割,好像“我不行”和“我没选上”就成了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心里瞬间松快了几分。
可他也清楚,这不过是阿 Q式的精神胜利法。自己哄自己的话,总差点说服力;得旁人也这么说,才算真的站得住脚。
他摸出手机拨了发小常世磊的号,电话那头背景音乱糟糟的,混着球场的吆喝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江奕澄没好直说自己参选,只打着“我寝室有个室友竞选团支书惨败”的幌子,前前后后把事情讲了一遍,连辅导员那句轻描淡写的“女生更合适”也学了个十足。
常世磊听完嗤地一声笑,话直得像块板砖:“你这室友也太蠢了吧。辅导员之前说‘有意向的私发我意向岗位,我统筹名单’,这话不就是明着递话?想干要私发,私发了看他想干嘛,再决定要怎么打点才有戏,该送的的送,真摆到台面上公开选,那还叫事吗?读书读傻了,真是无可救药。”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本是求安慰的,反倒挨了结结实实一顿暴击。江奕澄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敲着桌沿,还想替“象牙塔”争两句:“那是你爸工程公司那套招标逻辑,学校好歹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导员好歹是个博士,说不定就是死板点、情商低,没那么多弯弯绕。”
“象牙塔?”常世磊笑了一声,语气淡下来,“行吧,你觉得是就是。我也就随口一说,不一定对,犯不上争。反正也是你室友的事,你专心忙你自己的就行。不过哥们这话放这儿——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跟地方复不复杂没关系。你总觉得职场、商场才有猫腻,其实哪儿都一样。就说医院产房,新生儿刚落地,话都不会说,够单纯了吧?护士转头就能跟新手爸妈说,‘依我多年经验,孩子最好喝点益多牌奶粉,肠胃适应快’。你说婴儿懂什么?背后还不是几家奶粉商在掰手腕。”
江奕澄刚要开口,常世磊又补了句:“这叫‘第一口奶’效应。小孩生下来除了母乳先喝了这个牌子,喝惯了那个口味、那个口感,后面你换再贵再好的奶粉他都哭。家长就以为真是这个牌子好,别的都不行,就一直买下去。就这么一口的先机,能锁住好几年的生意。家长还觉得是为孩子好,其实从第一口开始,习惯就被人攥住了。行了不说了,哥们要上场踢球了,过两天聊。”
电话挂得干脆,听筒里只剩短促的忙音。江奕澄坐在椅子上愣了会儿,慢慢咂摸出点发冷的笑意。第一口奶。辅导员开场那句轻飘飘的“女生更合适”,可不就是给全班喂的“第一口奶”?话没逼着任何人选,可先入为主定了调子,大家顺着惯性往下走,哪怕后面有人讲得再清楚、再实在,也抵不过最开始那点暗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选择已经做完了,印象已经固化了。谁也没被强迫,可结果早就在开口那一刻,定了大半。
道理是想通了几分,心里那点闷劲却没散,发小的话又太现实刺骨,又开始安慰自己,世磊毕竟不在现场,估计只是听描述产生的判断,于是他索性起身晃去隔壁 303,想找点别的话头打探一下真实原因。
303里只有郑群益和王靖宇,正对着电脑刷新生群的消息。见他进来,两人都抬了头。几句寒暄,问了籍贯、聊了两句社团招新,江奕澄顺嘴拐到正题上:“对了,那天我竞选讲的那堆,你们觉得还有啥能改的?我打算下周试试校学生会,在这个基础上调一调。”
“澄哥你那天讲得真的牛!”郑群益眼睛一亮,语气是实打实的佩服,“我哥上班两年了,开会发言都没你这么有条理,全是干货。”王靖宇也点头附和:“是啊,现状、问题、后续思路,一套一套的,内容真的扎实。不过说实话啊,换我坐下面听,心里也会犯嘀咕——说的这么好,真能做到吗?”
江奕澄笑了,往后靠在桌沿上:“敢说出来就肯定有谱,真做不到,你们不得在背后骂死我。”“那也是。”郑群益挠挠头,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
江奕澄心里一动,半开玩笑地追问:“可惜啥?那你们俩那天怎么不投我?”
这话一问出口,寝室里静了半秒。王靖宇扯了扯嘴角,说得直白:“导员都明说要女生了啊。你忘了高中班主任?他说的话你敢不听,转头就给你爸妈打电话,回家男女混合双打。这大学导员管着评优入党呢,谁敢忤逆他的意思?”郑群益也跟着补,语气有点不好意思:“而且当时是公开举手啊,谁投你,导员台上一眼就看见了。犯不上为这一票,给人留下个不听话的印象。”
江奕澄瞬间语塞。
他之前设想过无数种落败的原因:大家不熟、赵盛欣脸熟、女生抱团……唯独没敢往深了想的是——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辅导员的暗示,都心照不宣地顺着规则走,只有他自己傻乎乎站在台上,攥着满纸干货,以为凭道理就能争出个公道。合着满场都看清的潜规则,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行吧行吧,”他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你们两位大爷赶紧洗洗睡吧,我不打扰了。”“哎澄哥,”郑群益在后面喊了一句,“你当时要是竞选班长肯定能上!你这能力,绝对没问题!”
江奕澄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听见了,推门走回了 302。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刚才那点玩笑劲早散得干干净净。本想出来找补点安慰,结果反倒坐实了自己的天真——不是输在能力不够,是输在没看懂场子;不是稿子不够好,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摸到真正的游戏规则。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床上时,寝室里已经静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道细亮的线。之前那点阿 Q式的自我安慰,此刻碎得彻彻底底。
最难受的从来不是输。是你以为这是场公平竞技,攥着规则书认认真真准备了三天,结果全场人都在按另一套规则走,只有你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他想。就当是大学给上的第一堂课。只是这第一课,上得有点闷,也有点凉。
竞选团支书落败的烦闷还堵在胸口,一连几日,江奕澄走在偌大的校园里,浑身都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不管去往哪里,总感觉有细碎视线黏在自己身上,躲都躲不开。
去清雅苑食堂打菜,掌勺阿姨盛菜时笑意盈盈打量他,舀菜的手下意识多添半勺;泡图书馆借阅专业课本,前台学姐接过校园卡核对信息,目光在照片与他本人之间来回打转,顿了好几秒才把卡片递回来;就连上公开大,几个班一起上课时都课刻意选在教室最后一排,脊背都能清晰捕捉前排学生频频回头的动静,细碎的低语隔着课桌飘过来,句句都绕着他打转。
晚饭后回了寝室,江奕澄斜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犹豫半晌,还是拨通了常世磊的电话。听筒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头裹挟着汴京理工篮球场的喧闹,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刺啦声、男生起哄的笑闹声混在一起,衬得他这边寝室格外安静冷清。
和常世磊打电话说完这几天情况,常世磊揶揄的调子透过电波清清楚楚传过来:“我说江奕澄,你怎么成孙美不自知了,合着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你自我脑补桃花运了?”
“孙美不自知”这个典故来源于高二,有一回三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孙天走在中间,走着走着忽然拽住江奕澄和常世磊的胳膊,神神秘秘压低声音,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自得,故作神秘地开口:“我感觉有个女生暗恋我,我该怎么办?”江奕澄问:“哪一个?”
孙天侧着偏了下头,抬下巴示意:“你回头看,后面那两个一起走的,左边穿红裙子的女生,一直看我,八成是对我有意思。你们快帮我想个法子,我怕那女生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找我要微信,我要怎么委婉创造机会,让她顺理成章拿到我的微信?”
彼时三人都还是心思单纯的少年,压根没往别处多想,当真信了孙天的说辞,开始出谋划策,快速被否了几个不靠谱的方案后,最终敲定一套看上去最稳妥的流程:让时为校草的常世磊去和她旁边的黄短袖的女生搭话破冰,等两边聊开,自然而然凑成五人的小队伍一同往公交站走;轮到江奕澄充当僚机,随口试穿红裙子有无对象,顺势抛出孙天单身的消息,最后顺势提议建微信群,顺理成章互加好友,说往后还能约着一起玩。
刚准备实施这个方案,江奕澄脑子里忽然窜出个突兀的念头,心底暗自盘算:“我虽然没有常世磊帅,但比孙天帅多了,得学习下怎么判断女生喜欢自己,这才不至于错过桃花运”,便脑子一抽问了句:“你是咋知道那个女生喜欢你的”。
孙天闻言,立刻凑到他身侧,一副看透内情的神秘模样,小声作答:“我发现她一直在看我,这还不算明显吗?”
江奕澄瞬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我们不是走在前面,她什么时候一直看你了?”孙天说:“我刚几次回头,都和她对视上了”.
江奕澄也傻乎乎回头看,发现三个人就在对方正前方,而她们走路也是边说边看着前方,乍一看着好像是看着他。
江奕澄瞬间豁然大悟,直接对着孙天说:“Md,合着我刚回头他们两个也暗恋我了,你这不是屁话嘛,你走我前面回头,我也会看你。”
常世磊乐得样子,全身扭来扭曲,快把眼泪笑出来了,从此孙天多了个外号:孙美不自知。
一旁的常世磊听得乐不可支,笑得像洗澡一样整个人扭来扭去,弯着腰直不起身,快把眼泪笑出来了。因为那会语文课本有古文,是关于庄子的《阳子之宋》,文中记载客栈店主有两名妻妾,一人容貌姣好,一人相貌普通。貌美的女子终日恃美自傲,反倒被店主冷落;相貌平平的女子安分谦卑,反倒备受善待。阳子心生疑惑询问缘由,店主给出的答案令众人记忆犹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
江奕澄直接借用这个寓言打趣孙天,意思孙天不要脸,要谦虚点,要有美不自知的觉悟。
自那天起,“孙美不自知”这个外号便牢牢扣在了孙天头上,成了三人之间长久流传的笑料。
两人聊到这,旧事重提,少年时相伴同行的鲜活画面仿佛就近在眼前,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发生。常世磊语气里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轻声感慨:“我们仨要一起努力,毕业后一同打拼,定居同一座城市,最好能住在同一个小区,成家立业后时常相聚”那该多完美。
可惜世事难料,多年后,三人各自在不同的城市发展,一两年才见一次面,那就是后话了。
感慨过后,常世磊又换回玩笑口吻,打趣道:“所以你现在也别跟孙天当年一样,整日胡思乱想自作多情,纯粹是自己给自己加戏,哈哈。”
两人又随意闲聊几句日常琐事,互道晚安后挂断了电话。
只是江奕澄心底清楚,这回的异样目光绝非自己凭空臆想、“江美不自知”。
因为有天中午,他和林屿川去二食堂吃饭,两人刚寻到空位落座,对面就凑过来两个女生,一人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期爆红的《厦法青年》军训特稿封面,捧着手机对打量几下,其中胆子稍大的姑娘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发问:“同学,请问你是不是军训合照里那个没被晒黑的男生?我们想问问你,平时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防晒霜?”
江奕澄一脸无语说:“用的是纳牌防晒霜。”身旁的林屿川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等两个女生道谢走远,再也绷不住,抬手重重拍着餐桌,笑得前仰后合:“可以啊江奕澄,现在妥妥校园名人。依我看,你干脆别叫江奕澄了,直接改名江小白得了。”
江奕澄无奈,拿起筷子扒拉两口餐盘里的米饭:“你再笑,张建南打听孙欣晨,我让他顺便找孙欣晨也给你也露个脸出个专访。“
“别别别,“林屿川立刻收了笑,“我可不想出名。对了,张建南那边有消息了吗?孙欣晨到底哪个学院哪个班的?“江奕澄随口应下,说晚上抽空问问张建南,可之后几日一门心思泡在图书馆,梳理学生会、社团联合招新的报名细则,繁杂琐事堆在一起,竟把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隔日清晨,江奕澄走在去往图书馆的校道上,远远瞥见马路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消息灵通的张建南,他当即扬声喊了一嗓子。张建南闻声回头,确认来人是江奕澄,便穿过马路快步迎了上来。江奕澄顺势提起校报记者孙欣晨一事,张建南立刻摆出一副藏着独家消息的神秘模样,压低声音爆料:“我全都打听清楚了,那个拍军训照的孙欣晨,和我们是同一届,传媒学院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的,和我们一届的。“
“怎么样,摸清了下一步啥计划?“
江奕澄想了想,其实他也没想好找到人能怎么样。心底暗自思忖,总不能真的去兴师问罪,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可平白无故成了全校谈资,还被编出各种版本的“关系户“传闻,想想也确实有点憋屈。
随即江奕澄又抛出心头的疑惑:“她也是大一的,是怎么成记者的,你那会天天军训,人家怎么能进校报当见习记者?”。
张建南闻言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你这话倒是点醒我了,这点我之前完全没留意,我再去多打探打探内情。”
人正站在校道边上交谈,不远处食堂门口公告栏忽然掀起一阵喧闹,一大群学生围在前,人头攒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源源不断飘过来。林屿川天生好奇心旺盛,便挤入人群,又费劲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他快步凑到江奕澄身侧,刻意压低音量分享消息:“哎,你猜猜公告栏贴了什么?校报正在招新!大一新生可以报名见习记者,除此之外还有编辑部、行政部好几个部门都缺人。你不是一直想找孙欣晨吗?直接报名进校报,近水楼台,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打听什么都方便。”
江奕澄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闲的?为了找个人特意进校报前卖身契?“
后来江奕澄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校报的时候,商学院大三电子商务专业五班的班长秦誉,就是在这时候嗅到了商机。
章梓杰是隔壁班的,住 304寝室。林屿川和他们寝室的徐坤是老乡,同属一个区,两家离得也不远。这天江奕澄便跟着林屿川去 304串寝找徐坤,一来二去,和寝室其他人也算混了个脸熟,就此认识了章梓杰。
江奕澄对章梓杰的深刻印象,源自他书桌前贴的那张大学四年规划清单。上面连要加入的学生组织、目标职务都列得一清二楚,精准程度让他大为震惊——高三复习整理的知识点清单,都没这么条理分明。看到清单上“大二成立校园传媒网络公司”一行时,他更是好奇,忍不住问对方打算做什么业务。章梓杰也不藏着,说他留意到学校食堂、楼道里的广告还都是固定相框式的,想换成写字楼电梯间那样的 LED屏。“大一我先进校学生会外联部,攥住品牌方资源;大二就以咱们厦法的食堂、宿舍区为起点打样板;大三再往大学城其他院校铺开。”一席话听下来,江奕澄只觉得自己像个还没摸准方向的新兵蛋子。那晚的震撼余味很长,他躺到床上闭眼时,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这个人,还有他说的这件事。
至于秦誉的事,也是后来在章梓杰寝室闲聊时听说的。秦誉是章梓杰老家同村的学长,两边家长打过招呼,让秦誉在学校多照拂着点他。
章梓杰说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秦誉本来也是跟着班长凑热闹,去校宣传部领报纸。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排队,听前面几个班长七嘴八舌聊着这期加印了多少份,又听见孙老师念叨“这印量都快赶得上一学期的总量了”,脑子飞快转了起来。等轮到他时,他没急着领报纸,反倒拉了把椅子坐下,和分管《厦法青年》的孙老师聊了起来。
一聊才知道,学校本来为了新生入学指南,八千多新生总共印了一万份,绰绰有余。谁想到高年级的都来要,原本两月一期、每期只印六千份、放在各个公共服务点自领的校报,这次已经加印到一万三千份了,还是不够。领导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加印,又怕印多了浪费,正犹豫着呢。
秦誉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当天下午就揣着个方案又去了宣传处。
“孙老师,我有个想法。“他笑得一脸诚恳,“这次印刷,我来出成本,算上人工、运输,再给学校交一笔赞助费,总共两万块钱。条件也简单,报纸内容一点不动,就把新生地图那页改改,加个'校外美食推荐',标注不多于二十家店。您看行不行?“
孙老师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主动送钱上门的。两万块不是小数目,既能解决加印的经费问题,又能给新生多些实用信息,怎么算都划算。两人细细谈了一下午,连预付款都定了——五千块,等签协议当天就打过来。
从宣传处出来,秦誉立刻开始凑钱。他找了几个相熟的学弟,其中包括章梓杰,每人借了五百到八百不等,拍着胸脯承诺月底还钱,还多给两百块利息。钱凑得七七八八,协议也签了,看到盖的公章,他才搞清楚,《厦法青年》的合同主体不是宣传处,是厦门政法大学出版印刷集团,最后盖章的,是挂在集团下面、由宣传部设立的学生融媒体中心。手续比预想的麻烦些,还得他们给厦法印刷集团打一份正式报告。秦誉跑了两趟,总算把流程理顺了。
事情定下来,他立刻拉了两个人,一个是之前在学生会自己部门干的嘴皮子利索的学弟,另一个是章梓杰。三人开了个小动员会,秦誉拍着桌子给大家画饼:“咱们就以《厦法青年》外联部的名义出去谈,拉到的赞助,除去成本,剩下的咱们分。“——至于外联部到底有没有,反正校外商家也查不到。
他让两人先把大学城美食街的所有商家清单理出来,按品类分类,然后定了个谈判策略:那些同品类有三四家店、位置排第二第三的商户,是第一批重点洽谈对象。位置最好的那家不愁客源,谈下来难度大,价钱也压不低;反倒是位置稍差、味道不差的,最有引流需求,也最愿意花钱。
为了提高成功率,秦誉还专门搞了个拉赞助培训,提炼了三大优势,让两个人背得滚瓜烂熟。
第一条,看形势:厦法新生八千人,你不抢着给他们'第一口奶',他们就会惯性去位置最方便的那家。可位置最好的,未必有位置次之的好吃。大学城的商家竞争多激烈啊,外卖一普及,空间距离的优势就没了,最后全靠口味和噱头血战。现在不抢占心智,等新生都养成习惯了,再想拉客就难了。
第二条,看当下:这报纸因为那点灵异传闻,现在火得很,已经加印好多份了。我们会在你们店里放一千份,供来吃饭的人自取,变相引流。不光咱们学校的,别的学校听说这事儿的,也在找这份报纸看,流量绝对有保证。
第三条,看未来:跟《厦法青年》合作,相当于跟学校官方宣传渠道搭上关系。以后我们部门有活动、有聚餐,都放你这儿来。部门四十多号人,每个人再带几个朋友,回头客数量也很可观。毕竟是合作过的店,有情感基础在,对吧?
培训完了,第一轮为期三天的谈判正式开始。三个人组团出去忽悠,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一个装死。装死的那个就是秦誉,他跟着去,只听不说,揣个小本子在旁边记,就是为了看谈判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好回来总结经验,优化话术和技巧。
三天跑下来,成果出乎意料地好。赶在印刷截止前,一共谈成了十七家商家,总共收了四万一千块赞助费。最低的是一家眼镜店,给了两千五;最高的是家小火锅店,一口气掏了四千,条件只有一个——logo要做得比其他家都大,显眼。
钱到账了,秦誉开始算账。两个跟着跑的师弟,一人给了五千块辛苦费;答应给学校的两万块赞助费,一分不少地打了过去;当初找学弟们凑的本金,连本带利还了将近七千;剩下的三千块,报了师弟们的餐补,又请孙老师吃了顿饭,七七八八花下来,基本没剩多少。
秦誉看着空荡荡的钱包,倒也不恼。他靠在宿舍椅子上,翻着刚印出来的报纸,指尖点了点美食推荐那页密密麻麻的店名,嘴角慢慢扬了起来。这一单看似没赚到钱,可他心里清楚,真正赚的东西,从来都不在这几千块里。
报纸发下去的那天,整个大学城都热闹了。
新生们本来就对周边不熟,捧着这份带地图的校报,跟拿着藏宝图似的,照着美食推荐一家家打卡。位置偏的几家店,往日里冷冷清清,那几天忽然就排起了队,都是拿着报纸找过来的新生。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见了秦誉他们,老远就招手,恨不得把人当财神爷供着。
秦誉没急着接下一波生意,反倒沉住气,每天揣个小本子在美食街晃,挨家挨户问效果。有的店说营业额涨了三成,有的说新生占了一半客流,也有几家位置实在太偏的,效果一般。他都一一记下来,回来跟两个师弟复盘,分析哪些品类适合投、哪些位置引流效果好,笔记写得密密麻麻,比专业课笔记还认真。
章梓杰一开始还纳闷,说钱都结完了,还费这劲干嘛。秦誉笑了笑,没解释。他心里清楚,这十七家只是敲门砖,真正的生意,还在后头呢。
另一边,那张把江奕澄折腾得够呛的照片风波,本已熬过了最难熬的两周,热度渐渐散去,他也总算不再那么扎眼。谁料大学城光明街上忽然冒出一大批《厦法青年》放在饭馆任人自取,竟把这事又炒得沸沸扬扬。
换作艺人遇上这种事怕是要偷着乐——热度本已退潮,结果凭空回温,借着免费流量还能在公众视线里多挂些时日。可江奕澄只觉得头疼,巴不得挑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这些报纸一家家偷出来付之一炬,活脱脱上演一场当代“焚书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