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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来 一夜辗转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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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清晨,温南栩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从蒲团上爬起来。她几乎整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在往生阁看到的那封信、那枚断簪、以及沈渡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青云宗首席弟子的正式服饰——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腰带,左侧挂着一枚代表首席弟子身份的青色玉佩。这套衣服穿在身上比她想象中要舒服,布料轻薄透气,隐隐有灵气流转,显然是一件法衣。
她对着铜镜打量了自己一番,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确实生得好。眉眼清冷中带着几分英气,鼻梁高挺,唇形饱满,配上这身月白长袍,倒真有几分仙门首席弟子的气度。
只是她自己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属于现代人的迷茫和好奇,与这副躯壳原本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温南栩,打起精神来。今天是你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别给首席弟子丢脸。”
按照青云真人昨天的交代,她今日要去主殿旁的讲经堂参加早课。说是早课,其实就是由各峰长老轮流为内门弟子讲解修炼基础知识和功法要领。她作为首席弟子,理论上应当坐在最前排,起到表率作用。
她推开洞府的门,晨光扑面而来,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新气息。门外的石阶上放着一个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和两碟小菜,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首席弟子每日卯时用膳,巳时有专人送至洞府。——管事堂”
温南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待遇,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她端着食盒回了屋,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饭,然后收拾妥当,往讲经堂的方向走去。
讲经堂在主殿的东侧,是一座宽敞的青砖瓦房,内部空间极大,足以容纳上百人同时听课。温南栩到的时候,堂内已经坐了大约四五十名弟子,大多是内门弟子,也有少数几个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获准前来旁听。
她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些隐隐的敌意。温南栩理解这种敌意——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一入门就被掌门亲点为首席弟子,换成她是这些辛辛苦苦修炼多年的弟子,她也会不服气。
她不卑不亢地迎着那些目光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上已经放了一块写着“首席”二字的木牌,显然是专门为她留的。
她刚落座,旁边一个圆脸的女弟子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就是新来的首席师姐?我叫赵小棠,是丹霞峰的内门弟子。师姐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儿来的?你多大年纪了?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温南栩被她问得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地一一回答:“我叫温南栩。至于从哪儿来的……说来话长。年纪嘛,今年二十三。功法还没正式开始学,昨天刚引气入体。”
“昨天刚引气入体?!”赵小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说,“师姐你别开玩笑,首席弟子怎么可能昨天才引气入体?”
温南栩耸了耸肩:“我没开玩笑。”
赵小棠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那师姐你可真是……天赋异禀。我当初引气入体花了整整三个月,还被师父夸说是中等偏上的资质呢。”
温南栩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能那么快引气入体——也许是原身残留的底子,也许是那面观心镜的作用,又或者,真的只是运气好。
这时,讲经堂前方的讲台上走上来一位白发老者,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他一出现,堂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声立刻消失了,所有弟子齐齐起身行礼:“见过周长老。”
周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温南栩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讲的是最基础的《灵气运行总纲》——如何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运行、如何避免走火入魔、如何判断灵气运行的路径是否正确。这些内容对于在场大多数弟子来说都是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但周长老讲得深入浅出,时不时穿插一些实际案例,倒也并不枯燥。
温南栩听得很认真。她前世虽然不是学霸,但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听课做笔记的基本功还是在的。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要点,同时按照周长老的讲解,尝试着运转体内的灵气。
让她意外的是,她的灵气运转速度比昨天快了不止一倍。昨天那股暖流还像是一条涓涓细流,今天就已经变成了一条奔腾的小河,在她体内的经脉中畅通无阻地流淌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行至胸口,再沿着督脉下行回到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一个循环结束,她感觉浑身舒畅,连带着昨晚失眠带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周长老讲完一个段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再次落在温南栩身上:“温师侄,你方才可有在运转灵气?”
温南栩一愣,没想到会被点名,连忙起身回答:“是的,长老。”
“感觉如何?”
“感觉很顺畅,”温南栩如实答道,“灵气在体内运行没有遇到明显的阻碍,一个循环下来,身体轻松了不少。”
周长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不错。你昨日才引气入体,今日便能完成一个完整的灵气循环,这等速度在青云宗的历史上也属罕见。看来掌门师兄收你为徒,确有道理。”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那些原本对温南栩抱有怀疑的弟子们,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一些不甘。
周长老抬手压下议论声,继续说道:“不过,灵气运行速度快未必全是好事。根基不稳,一味求快,反而容易走火入魔。温师侄,你需记住,修炼一途,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温南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长老教诲,弟子谨记。”
早课结束后,温南栩本想去找青云真人问问关于雪落关和那枚断簪的事,但刚走出讲经堂,就被赵小棠拉住了。
“温师姐,你今天下午有空吗?”赵小棠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丹霞峰的桃林这几天正好开了,景色特别好看,我想邀请你去赏花。”
温南栩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确实需要结交一些人脉,了解宗门的情况。赵小棠看起来单纯热情,应该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好啊,那就叨扰了。”她笑着答应了。
两人约定午后在丹霞峰山脚下碰面,然后各自散去。温南栩趁着这段时间,回了洞府一趟,把那枚断簪和那封信重新拿出来仔细研究。
在日光下,那枚断簪的玉质显得更加通透,内部的纹理清晰可见。她注意到玉簪的断口处有一些细微的纹路,不像是被利器斩断的,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震碎的。这个发现让她有些疑惑——如果是被外力斩断,断口应该是平整光滑的;但从内部震碎,说明这枚玉簪在被毁之前,内部可能蕴含着什么能量。
她又拿出那封信,在阳光下反复查看。这一次,她发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信的右下角,在“若有来世,我再来寻你”这句话的下方,有一个极其淡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痕迹。她把信纸倾斜到一定角度,才勉强辨认出那是一枚印章的轮廓,但因为太过模糊,完全看不清印章上的字是什么。
她试着用水浸湿信纸的一角,看能不能让印记显现得更清楚一些。但信纸一碰到水就开始褪色,吓得她赶紧停手,用灵力将水分蒸干。
看来这封信上有某种保护性的禁制,防止后人通过物理手段探查其中的隐藏信息。这种禁制通常只有施术者本人或者修为极高的人才能解开。以她目前这点微末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强行破解。
她叹了口气,将信和断簪重新收好。看来,想要弄清楚这些谜团的真相,她必须先提升自己的修为。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有资格接触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秘密。
午后,温南栩准时来到了丹霞峰山脚下。赵小棠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两个女弟子,一个高挑冷艳,一个娇小可爱。赵小棠热情地为她介绍:“温师姐,这两位是我的同门师姐——这位是林若雪师姐,这位是苏小小师妹。”
林若雪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苏小小则甜甜地叫了一声“温师姐好”,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温南栩。
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一路上的景色确实美不胜收。丹霞峰以桃花闻名,此时正值花期,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山路,像是走在一条粉色的地毯上。
“温师姐,你觉得青云宗怎么样?”赵小棠边走边问,“还习惯吗?”
“挺好的,”温南栩说,“环境好,人也友善。就是很多事情还不熟悉,需要慢慢适应。”
“那是自然,”林若雪淡淡开口,“毕竟是空降的首席弟子,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不过温师姐既然能被掌门师伯看中,想必有过人之处。”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温南栩装作没听出来,笑着说:“林师姐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四人走到半山腰的一座凉亭里歇脚。赵小棠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壶桃花酿和几碟点心,招呼大家坐下吃喝。温南栩尝了一口桃花酿,入口甘甜,带着淡淡的花香,度数不高,很适合女孩子喝。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打开了。赵小棠是个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宗门的趣事和八卦。温南栩趁机打听了一些关于往生阁和雪落关的消息,但赵小棠三人似乎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只知道往生阁是存放命魂玉简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
“对了,”温南栩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知不知道,宗门里有没有一个叫‘渊然’的人?或者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什么东西?”
“渊然?”赵小棠歪着头想了想,“没听说过。林师姐,你知道吗?”
林若雪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一般弟子的名字,倒像是一个道号或者字号。你可以去藏经阁查查宗门的人物志,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温南栩点了点头,把这个建议记在了心里。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晚,温南栩起身告辞。她沿着山路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她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转过一个弯,她看到前方的空地上,两个男弟子正在激烈交手,剑光闪烁,灵气激荡,打得尘土飞扬。旁边站着几个围观的人,有的在叫好,有的在指指点点。
温南栩本想绕过去,但其中一个交手的弟子看到她,忽然停下了动作,朝着她喊道:“喂!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首席弟子?”
温南栩停下脚步,看向那人。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浓眉大眼,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儿。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内门弟子服饰,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尖还滴着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他对手的血。
“是我。”温南栩平静地回答,“有事吗?”
那红袍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见识见识首席弟子的本事。我叫王猛,炼气九层,内门排名第十七。听说你昨天才引气入体,今天就敢来上课了?胆子不小啊。”
他的话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温南栩不为所动,淡淡道:“王师兄有什么事直说就好,不必拐弯抹角。”
“爽快!”王猛把剑往肩上一扛,“那我就直说了——我看你不顺眼。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女人,凭什么一入门就当首席弟子?老子在青云宗苦修五年,才混到一个内门前二十的名次。你凭什么?”
温南栩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这些人不服她,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纯粹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挑战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和利益。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可她现在的实力……说实话,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能打得过谁。
“怎么,不敢说话了?”王猛见她沉默,更加嚣张了,“要不这样,咱们切磋一场。我也不欺负你,让你三招。你要是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我就认你这个首席师姐。要是撑不过——”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你就乖乖把首席弟子的令牌交出来,滚回你的凡人堆里去。”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起哄,一个个兴奋地看着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温南栩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修为只有炼气一层,连一套完整的功法都没学过,唯一会的就是在体内运转灵气。真要动手,别说十招,恐怕一招都接不住。
但她不能退。首席弟子的身份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一旦丢了,她就失去了接近宗门核心秘密的资格。而且,如果她今天怂了,以后在宗门里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应战——
“王猛,你是不是活腻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所有人回头看去,只见沈渡抱着一壶酒,慢悠悠地从山路上走来。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衣襟半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酒气。
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一把刀。
王猛看到他,脸色微微一变:“沈渡?你来凑什么热闹?”
沈渡走到人群中央,在王猛面前站定。他比王猛矮了半个头,身形也瘦削得多,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慢悠悠地说:“这位温师妹,是我罩的人。你想动她,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温南栩也是一愣。她没想到沈渡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她出头。他们明明才认识两天,交情也没深到这种地步。
王猛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沈渡,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充大头?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渡把酒壶往腰间一挂,双手插在袖子里,笑眯眯地说,“重要的是,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吃顿饭。但他眼中的寒意,却让王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王猛咬了咬牙,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狠狠瞪了温南栩一眼,撂下一句狠话:“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然后收起剑,带着几个跟班转身离去。
围观的弟子们见没好戏看了,也纷纷散去。很快,现场就只剩下温南栩和沈渡两个人。
“谢谢你。”温南栩走到沈渡面前,真诚地道谢,“刚才要不是你——”
“不用谢。”沈渡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被人欺负罢了。不过,温师妹,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今天躲得过王猛,躲不过其他人。青云宗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聚集的地方,你一个首席弟子,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迟早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温南栩沉默了。她知道沈渡说的是实话。
“所以,”她抬起头,直视着沈渡的眼睛,“你能教我修炼吗?”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直接。”
“我没有时间慢慢摸索了,”温南栩认真地说,“我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你是筑基中期的修士,比我强得多。如果你愿意教我,我可以付报酬——灵石也好,丹药也好,只要我能拿出来的,都可以。”
沈渡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他叹了口气:“教你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昨晚你去往生阁,看到了什么,拿到了什么,以后有机会了,要告诉我。”
温南栩的心猛地一跳。她盯着沈渡的眼睛,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往生阁?”她试探性地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后山喝酒,正好看见了。”沈渡说得云淡风轻,“你翻窗的动作还挺利索的,一看就是个老手。”
温南栩无语。她昨晚明明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还是被这人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到底是碰巧看见的,还是一直在暗中监视她?
“成交。”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反正那些秘密她一个人也解不开,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沈渡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寅时,后山竹林见。别迟到,我不喜欢等人。”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哼着小曲儿转身走了。
温南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沈渡,表面上看是一个资质平庸、性格散漫的内门弟子,但实际上却深不可测。他不仅知道她去往生阁的事,还能一句话吓退炼气九层的王猛,这说明他的真实实力绝不仅仅是筑基中期那么简单。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帮她?他对她的秘密知道多少?
这些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但温南栩有一种直觉——沈渡这个人,将会在她接下来的旅程中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她回到洞府,简单地吃了晚饭,然后盘腿坐在蒲团上,开始修炼。有了白天的经验,她这次运转灵气的速度更快了,短短半个时辰就完成了三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丹田中储存的灵气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好了很多。
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窗前的桌面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她走到桌前,再次拿出那枚断簪和那封信,放在月光下端详。月光下的玉簪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两个字“渊然”在月光的映照下,竟然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温南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把玉簪拿到烛光下看,金色光芒消失了。再放回月光下,金色光芒又重新浮现。
这枚玉簪,只有在月光下才会显现出这种特殊的反应。
她拿着玉簪走到窗前,将它对准月亮。月光透过玉簪,在墙上投射出一道细细的光影。光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文字,但因为太模糊,根本辨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她试了几次,都无法看清那些文字。最终只能作罢,将玉簪重新收好。
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王猛的挑衅、沈渡的解围、月光下玉簪的金色光芒……这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将她包裹在其中。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明天能从沈渡那里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温南栩就起床了。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劲装,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往后山竹林赶去。
到了约定的地点,沈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今天难得没有带酒壶,而是背着手站在一棵竹子下面,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清晨的风。
“你很准时。”他睁开眼睛,看了温南栩一眼,“不错,我喜欢守时的人。”
“那我们开始吧?”温南栩有些迫不及待。
“急什么。”沈渡慢悠悠地说,“在开始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修炼最重要的是什么?”
温南栩想了想,回答道:“天赋?勤奋?还是悟性?”
“都不是。”沈渡摇了摇头,“修炼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想要的,是什么?”
温南栩愣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来到这个世界,一开始只是想活下去,后来是想找到那些谜团的答案,再后来是想找到那个写下“若有来世,我再来寻你”的人。但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沈渡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不知道没关系。但你需要在修炼的过程中找到答案。因为只有当你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你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他顿了顿,接着说:“好了,废话不多说。今天我先教你一套基础的剑法——青云十三式。这是青云宗入门的基础剑法,虽然简单,但如果练好了,威力不容小觑。”
他从旁边的竹子上折下一根竹枝,递给温南栩:“你先用这个代替剑,跟着我做一遍。”
温南栩接过竹枝,学着沈渡的样子站好。沈渡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招式都分解得很清楚,一边做一边讲解要领。温南栩跟着他的节奏,一招一式地模仿。
第一式,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持剑置于胸前,左手捏剑诀指向剑尖,目光平视前方。
第二式,白云出岫。剑尖斜向上刺出,手腕翻转,带动剑身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
第三式,流水行云。身体重心下沉,剑身横扫,带起一阵风声。
……
温南栩学得很认真,但毕竟是第一次练剑,动作难免生涩笨拙。有好几次差点把竹枝甩飞出去,还有一次用力过猛,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啃泥。
沈渡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在练剑还是在跳舞?”
温南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服气地说:“我第一次练,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是是是,很不错。”沈渡忍着笑说,“不过你这个姿势不对,手腕太僵了,要放松一点。剑是用来挥的,不是用来握的。”
他走到温南栩身后,伸手握住她拿竹枝的手腕,调整她的姿势:“这样,手腕放松,手臂不要绷得太紧,用腰部的力量带动手臂……”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温南栩的身体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但沈渡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认真地纠正着她的姿势。
“好了,你再试试。”
温南栩深吸一口气,按照沈渡教的方法,重新施展了一遍白云出岫。这一次,竹枝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虽然没有剑气,但动作明显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不错,进步很大。”沈渡赞许地点了点头,“今天就练到这里吧,贪多嚼不烂。回去之后多练习这几式,明天我检查。”
温南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天色,太阳才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师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渡正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故人。”沈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人。”
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温南栩一个人站在竹林中,若有所思。
一个故人?什么样的故人?那个故人跟她有什么关系?沈渡帮她,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像某个人吗?
这些问题盘旋在她的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枝,又抬头看了看沈渡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沈渡帮她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她都要抓住这个机会,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变得足够强大,她才有资格去寻找那些谜团的答案。
只有变得足够强大,她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握紧竹枝,迎着朝阳,再次开始练习那三式剑法。
一招一式,一遍又一遍。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但她毫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每一分努力,都是在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
而她需要的筹码,还有很多很多。
接下来的几天,温南栩的生活逐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每天寅时,她准时到后山竹林跟沈渡学剑。沈渡的教学方式很特别——他不讲大道理,不做长篇大论的理论灌输,而是直接让她上手练,然后在练习过程中一点点纠正她的错误。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往往一句话就能让温南栩豁然开朗。
巳时到午时,她去讲经堂上早课。周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轮番授课,讲的都是最基础的修炼知识。温南栩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这些知识,结合沈渡教她的实战技巧,进步飞快。
午饭后,她会花一个时辰自己修炼灵气。她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短短五天就从炼气一层突破到了炼气三层。这种速度在青云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原本那些对她不服气的弟子们,也开始渐渐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傍晚时分,她会独自练习剑法。青云十三式她已经掌握了前六式,虽然还不能做到收发自如,但至少动作已经像模像样了。沈渡说,等她练熟了前六式,就开始教她如何将灵气灌注到剑中,真正发挥出剑法的威力。
这天傍晚,温南栩练完剑回到洞府,发现桌上又多了一封信。
她的心猛地一跳——上一次收到匿名信,是那个指引她去往生阁的纸条。这一次,又是什么?
她快步走过去,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山下清风茶楼,二楼雅间。有人想见你。——旧友。”
旧友。
温南栩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她在青云宗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谁会自称“旧友”?沈渡?不可能,他要找她直接去竹林就行,何必多此一举。青云真人?更不可能,掌门召见弟子向来是直接传令,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会是谁?
她将信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又检查了信封,同样没有任何标记。和上次那封信一样,干净得让人无从追查。
她坐在窗边,将信纸举到夕阳下仔细端详。纸张和墨水都是最普通的种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当她将信纸倾斜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时,她注意到纸面的纤维中夹杂着一些极细的银色丝线,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这种纸她没见过。普通的宣纸里不会掺这种东西。
她想了想,将这封信和上次那封指引她去往生阁的信放在一起对比。两封信的纸张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第一封信的纸面是干净的,而这封信的纸里掺了银丝。
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这个发现让温南栩的神经瞬间绷紧了。有人在暗中关注着她,而且不止一个人。上次那个指引她去往生阁的人,和这次约她下山见面的人,是两拨不同的势力。
她该去吗?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去。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周的弟子,贸然下山去见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风险太大了。万一这是个陷阱,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能掌握着她需要的线索。敢在青云宗的眼皮底下给她递信,说明这个人要么对宗门非常熟悉,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值得她去见一见。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去。
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地行动了。
她去找了沈渡。
后山竹林中,沈渡正靠在一棵竹子上喝酒。看到她来了,他挑了挑眉:“这个点儿来找我,有事?”
温南栩把那封信递给他。
沈渡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打算去?”他问。
“你觉得呢?”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信纸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还给她:“纸里掺了银霜丝,这种纸不便宜,一般只有大宗门的高层才用得起。写信的人要么身份不低,要么背后有人撑腰。”
温南栩心中一凛。沈渡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这么多信息,而她却只注意到了银丝的存在。这就是经验和眼力的差距。
“那我该去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但你得带上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温南栩:“这是传讯符,遇到危险就捏碎它,我会知道你在哪里。”
温南栩接过玉符,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沈渡虽然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在关键时刻,他是可靠的。
“谢谢你,沈师兄。”
“别急着谢我。”沈渡喝了口酒,“等你活着回来再谢也不迟。”
第二天午时,温南栩换了一身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低调地下了山。
青云宗所在的青云山脉绵延数百里,山脚下有一座小镇,名为青云镇。镇上住的 mostly 是宗门弟子的家属和一些做买卖的商人,也有不少散修在这里落脚。清风茶楼是镇上最大的茶楼,生意兴隆,人来人往。
温南栩走进茶楼,小二迎了上来:“客官几位?”
“二楼雅间,有朋友等我。”
小二点了点头,引着她上了二楼,在一间挂着“竹韵”牌子的雅间门口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
温南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雅间不大,临窗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窗边站着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门口,正在眺望远处的山景。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温南栩看清他的脸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
她见过。
在现代世界,她在公司年会上见过这张脸。在那个奇怪的梦境中,她也见过这张脸。只不过那时候,他站在星空下,朝她伸出手,说了一句“你来了”。
而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他的五官与祁渊然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祁渊然是清冷疏离的,而他则是温润如玉的,眉宇间带着一抹淡淡的哀愁。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他说。
和梦中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温南栩的心脏狂跳,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像是在看一个失散了很久的人。
良久,他轻声说了一句:
“我叫祁渊然。”
“三千年前,我是你的爱人。
温南栩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这个人是祁渊然的转世、是祁渊然的同族、是某个知晓内情的故人。她甚至想过,这个人可能就是祁渊然本人,只是不知为何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三千年。爱人。
这两个词像两块巨石砸进她心里,激起千层浪。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那人——祁渊然——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重复那句话,而是往前走了一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感到被侵犯,又足够让他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三千年的轮回消磨掉了你所有的记忆,而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确认你真的回来了。”
温南栩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拼命地想从记忆中找出任何与眼前这个人相关的片段,但除了现代世界里那个冷冰冰的上司祁渊然的脸,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你。”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知道。”祁渊然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今天找你出来,不是为了逼你想起什么,只是想确认——你真的回来了,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温南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了那封信上的话——“若有来世,我再来寻你。”写信的那个人,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这句承诺兑现的时刻。
可是,她真的就是那个人吗?
“你怎么确定是我?”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祁渊然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温南栩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洁白,质地温润,形状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玉佩的表面刻着一个字——“栩”。
温南栩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是青云真人给她的首席弟子信物之一。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身份标识,从来没仔细看过上面的花纹。
她摘下自己的玉佩,和祁渊然手中的那枚放在一起。两枚玉佩的形状、大小、质地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她的那枚刻的是“栩”,而祁渊然的那枚刻的是“渊”。
一对玉佩。一对名字。
“这是你我定情之时,我亲手刻的。”祁渊然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那枚本该由我保管,我的那枚本该由你保管。但三千年前你出征之前,将它们交换了。你说,带着对方的信物上战场,就好像对方陪在身边一样。”
温南栩握着那枚玉佩,指尖冰凉。她低头看着玉佩上那个“栩”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大雪纷飞的城墙上,一个穿着铠甲的女子将一个白色的东西塞进一个男人的手中,笑着说了一句什么。风雪太大,她听不清那女子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和眼前的祁渊然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一些,眼神也更明亮一些。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像幻觉。
温南栩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到一片湿润,心中涌起一阵茫然。她不记得那个画面,不记得那个女子是谁,不记得那个男人是谁,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眼泪记得。
祁渊然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眼眶也微微泛红。他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去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这么突然地告诉你这些。是我太着急了。”
温南栩摇了摇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不怪你。是我自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消化,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她要知道更多。
“你一直在等我?”她问,“等了多久?”
“很久。”祁渊然的目光越过她,望向窗外的远山,眼神变得悠远而苍茫,“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等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轻声说:“你战死在雪落关之后,我用了三百年的时间找遍了九天十地,想要找回你的魂魄。但你的魂魄散得太碎了,像是被某种力量故意打散的,根本无法聚拢。”
“后来我才发现,那不是意外,是诅咒。有人在你的魂魄上下了咒,让你的每一缕残魂都坠入轮回,生生世世不得相聚。也就是说,你每一次转世,都只是一个碎片,不是你完整的样子。”
温南栩听得心惊肉跳:“诅咒?谁下的?”
祁渊然摇了摇头:“我查了三千年,始终没有查到源头。那个人的手法很高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我只知道,这个诅咒的力量极其强大,强大到连我都无法强行破除。”
“那我现在……”温南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现在是完整的吗?”
“是。”祁渊然的语气笃定,“你现在的魂魄是完整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打破了那个诅咒,但你的魂魄确实在三千年后重新聚合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一感应到你的气息,就立刻赶来见你。”
温南栩沉默了。她想起了观心镜中的那个画面,想起了手腕上的红印,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境。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她的穿越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力量的安排。
“那沈渡呢?”她忽然问道,“沈渡是谁?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祁渊然听到“沈渡”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沈渡……他是一个变数。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在你身边。”
“什么意思?”
“他不是一个普通人。”祁渊然斟酌着措辞,“他的来历,连我都看不透。我只知道他身上有一股很古老的气息,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出现在你身边,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某种安排。但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没有恶意。”
温南栩心中一动。连祁渊然都看不透沈渡的来历?那沈渡到底是什么人?
“那他认识你吗?”她追问,“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应该不知道。”祁渊然说,“如果他知道了,他不会允许我靠近你。”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温南栩还想追问,但祁渊然已经转移了话题:“我今天找你来,除了想见你一面,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祁渊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个给你下咒的人,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你的魂魄重新聚合了。他能下咒一次,就能下第二次。你必须尽快提升修为,至少要达到金丹期,才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金丹期。温南栩倒吸一口凉气。她现在才炼气三层,距离金丹期隔着筑基、开光、融合、心动四个大境界,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十几二十年才能达到。
“我知道这很难,”祁渊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但我会帮你。我虽然不能直接出手干预太多,但我可以给你一些东西,帮助你加快修炼速度。”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温南栩:“这里面有一些丹药和功法秘籍,还有一件护身法器。你回去之后再打开,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温南栩接过戒指,入手沉甸甸的。她抬头看着祁渊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我们才刚见面,你就不怕我是假冒的吗?”
祁渊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的魂魄气息,我认了三千年,不会认错。就算你的容貌变了、声音变了、性格变了,你的魂魄不会变。”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温南栩,不管你信不信,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温南栩握着那枚储物戒指,指节发白。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她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消化一下。”
“好。”祁渊然点了点头,“我不逼你。你想找我的时候,就用这枚玉佩注入灵力,我会感应到。”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到窗边。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纵身一跃,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转瞬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温南栩站在原地,握着那枚玉佩和储物戒指,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上面那个“渊”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三千年前的爱人。
这个身份太重了,重到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想起那封信上写的——“若有来世,我再来寻你。”写信的人,是那个女将军。收信的人,是祁渊然。她等到了来世,却没有等到他。所以他反过来找她了,找了整整三千年。
一个神,为了一个凡人,等了漫长的三千年。
温南栩的眼眶又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然后将玉佩和储物戒指小心翼翼地收好,站起身来。
她走出茶楼,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她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几分钟前,她还被告知自己是一个神的爱人;而现在,她又回到了这个平凡的世界里,听着小贩吆喝卖糖葫芦。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修炼要继续,剑要继续练,谜团也要一个一个解开。
至于祁渊然……她想,她会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的。
毕竟,一个等了她三千年的人,值得她花时间去了解,去相信。
她回到青云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绕道去了后山竹林。
沈渡果然在那里,靠在一棵竹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回来了?见到人了?”
“见到了。”
“什么人?”
温南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祁渊然的真实身份:“一个……故人。”
沈渡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合上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既然回来了,那就继续练剑吧。你今天落下了早课,得补上。”
温南栩点了点头,从旁边的竹子上折下一根竹枝,摆出了起手式。
沈渡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表情。
竹林里,竹枝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招一式,一遍又一遍。
温南栩练得很投入,仿佛要将今天所有的震撼、困惑和不安都通过剑法发泄出去。
沈渡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而复杂。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懂唇语的人在场,会认出他说的是——
“欢迎回来”
温南栩练完剑回到洞府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关上房门,点上灯,在桌前坐下。静默了片刻,她从怀中掏出那枚储物戒指,放在掌心端详。
戒指通体银白,戒面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芒。她试着将灵力注入其中,戒指表面的符文立刻亮了起来,紧接着,她的意识探入了一个约莫一丈见方的空间。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三瓶丹药、两本功法秘籍、一件叠好的软甲,还有一枚玉简。
她先将那件软甲取了出来。入手极轻,材质柔软如丝绸,但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显然不是凡品。她试着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别说划痕,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她将软甲抖开,发现它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穿在衣服里面完全看不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袍,将软甲贴身穿好。尺寸刚好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一股温热的灵力从软甲上传来,缓缓渗入她的皮肤,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好东西。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然后将注意力转向那两本功法秘籍。
第一本的封面上写着《凝元诀》三个字,翻开来看,是一套炼气期的基础修炼功法,比青云宗教的《灵气运行总纲》要精妙得多。她粗略翻了几页,发现这套功法不仅讲解了如何引导灵气运行,还详细说明了如何压缩灵气、提纯灵气,以及在突破瓶颈时的各种注意事项。
第二本秘籍则让她眼前一亮——《落雪剑法》。
她翻开扉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赠吾爱栩。此剑法共九式,练至大成,可一剑落雪。——渊然。”
温南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没有过多沉浸在感伤中,而是继续往后翻,仔细看起了剑谱的内容。
落雪剑法共有九式,每一式都有一个诗意的名字:第一式“霜华初凝”、第二式“寒梅映雪”、第三式“风卷残絮”、第四式“冰封千里”……光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一套冰寒属性的剑法,与她的灵根属性极为契合。
她看得入了迷,直到蜡烛烧短了一截,才猛然惊觉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她合上剑谱,又将那三瓶丹药拿出来看了看——一瓶辟谷丹、一瓶聚气丹、一瓶洗髓丹,都是炼气期修炼急需的丹药。
最后,她拿起那枚玉简,将灵力探入其中。
玉简里只有一段话,是祁渊然留下的:
“洗髓丹每月服用一粒,配合《凝元诀》修炼,可大幅提升修炼速度。聚气丹在突破瓶颈时使用,切勿贪多。辟谷丹可替代饭食,省去进食的时间用于修炼。
“软甲名为‘月华’,可抵挡金丹期以下的全力一击。若遇金丹期以上敌人,捏碎玉佩通知我。
“落雪剑法乃我专为你所创,旁人无法修炼。练剑时务必专注,剑随心走,心随意动。
“切记:在你达到金丹期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与我的关系。那个下咒之人若知晓你已经归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保重。”
温南栩将玉简握在手中,沉默了很久。
她不得不承认,祁渊然考虑得非常周全——丹药、功法、防具、武器,全都给她准备好了,甚至连修炼计划和注意事项都一一列明。这份用心,让她无法不动容。
但她同时也清楚地意识到,祁渊然越是周到,就越说明她面临的危险有多大。一个能让神都忌惮三分的诅咒,一个连神都查不出源头的敌人——这些东西,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她将玉简收好,拿起那本《凝元诀》,盘腿坐到蒲团上,开始认真研读。
这一读,就读到了深夜。
第二天一早,温南栩没有去讲经堂上课,而是以“闭关修炼”为由告了假。她服下第一粒洗髓丹,按照《凝元诀》的法门开始修炼。
洗髓丹的药力比她想象中要猛烈得多。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炸开,沿着她的经脉疯狂奔涌,像是要把她的血管都烧穿一样。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但她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昏过去。
她心里清楚,这是洗髓丹在改造她的经脉,打通她体内的淤塞。这个过程必然痛苦,但熬过去之后,她的修炼资质就会得到质的提升。
疼痛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然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她体内的灵气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倍,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拓宽了一倍,灵气在其中奔腾不息,畅快淋漓。
她试着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发现吸收灵气的效率果然大幅提升。如果说以前她的修炼速度是步行,那现在就是骑马,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心中一喜,继续沉下心来修炼。
这一修炼,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后,温南栩从洞府中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焕然一新。她的修为已经从炼气三层突破到了炼气六层,短短三天连升三级,这种速度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青云宗都要震动。
但她没有声张。她按照祁渊然的嘱咐,用一件宽大的外袍遮住了自己周身过于充沛的灵气波动,让自己看起来仍然只是一个炼气三四层的普通弟子。
她先去了一趟讲经堂,露了个脸,让那些关注她的人知道她出关了。然后她绕到后山竹林,准备找沈渡继续练剑。
但她刚到竹林边缘,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快步冲进竹林。
沈渡不在往常练剑的那片空地上。她循着血腥味往里走,在竹林深处的一块石头后面找到了他。
他靠坐在石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衣袖。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还叼着一根草茎,像是在晒太阳一样悠闲。
“沈师兄!”温南栩惊呼一声,快步上前蹲在他身边,“你怎么了?谁伤的你?”
沈渡看到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沾着血迹的牙齿:“哟,出关了?恭喜啊,炼气六层了?”
“别管我了!”温南栩急道,“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沈渡摆了摆手,但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好吧,可能稍微有点碍事。”
温南栩二话不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瓶金疮药——这还是她入门时管事堂配发的——撕开沈渡的衣袖,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沈渡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随即笑道:“温师妹,你这手法挺熟练啊,以前干过?”
“闭嘴。”温南栩头也不抬地说,“省点力气,别流血过多死了。”
沈渡识趣地闭上了嘴,任由她包扎。
温南栩的动作确实很熟练。前世她一个人生活,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处理外伤的经验还算丰富。虽然沈渡的伤口比她处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但基本的止血、消毒、包扎流程是一样的。
她将伤口清理干净,撒上金疮药,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完成了。
“好了。”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说吧,怎么回事?”
沈渡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温南栩包扎的手法虽然粗糙,但止血效果却很好,伤口处的疼痛明显减轻了。他放下袖子,重新靠回石头上,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昨晚下山买了壶酒,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蒙面人,打了一架。”
“蒙面人?在青云宗的地界上?”
“嗯。”沈渡的目光闪了闪,“冲着你的洞府去的。”
温南栩的心猛地一紧:“冲着我来的?”
“应该是。”沈渡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你那边的山头摸过去。我跟上去看了看,发现他们在你的洞府外面徘徊,像是在等什么机会。我就顺手料理了几个,剩下两个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温南栩知道,实际情况绝不会像他说的这么轻松。能让沈渡受伤的对手,绝对不是“顺手料理”的水平。
“你为什么不叫我?”温南栩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一个人跟他们打,万一出事怎么办?”
沈渡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叫你?你当时正在闭关修炼,我叫你出来干什么?让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姑娘去跟一群筑基期的刺客拼命?”
温南栩哑口无言。
沈渡说得没错,以她当时的实力,出去也只是送人头。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难受——沈渡为了保护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她问。
“不知道。”沈渡摇了摇头,“他们的功法很杂,不像是同一个门派的人,更像是被人雇来的散修。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摆明了是要你的命。”
温南栩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想起了祁渊然说的话——那个下咒的人,很可能已经察觉到她的归来。难道这些刺客,就是那个人派来的?
“温师妹,”沈渡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温南栩一愣,对上沈渡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懒散和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沈渡说,“但你最近的行踪确实有些反常。先是半夜去往生阁,然后又下山见了一个神秘人,接着就闭关三天,出来之后修为直接从炼气三层跳到了炼气六层。这些事情单独看都没什么,但放在一起,就很耐人寻味了。”
温南栩沉默了。
她确实有很多事情瞒着沈渡——往生阁的发现、祁渊然的身份、诅咒的事、以及她现在面临的危险。这些秘密她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扛着,但沈渡为了救她受了伤,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瞒下去了。
至少,应该说一部分。
“我确实有些事情没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在沈渡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但我现在还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因为有些事情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
沈渡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我只能告诉你,”温南栩斟酌着措辞,“我身上背负着一些……很古老的东西。这些东西牵扯到的人,比你想象中要强大得多。那些刺客,很可能就是冲着我身上的这些东西来的。”
“你下山见的那个神秘人,跟这些事有关?”
温南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不追问了?”
“追问什么?你都说你自己还没搞清楚了,我再追问不是为难你吗?”沈渡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不管你身上背着什么东西,不管你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你都不是一个人。至少在青云宗的地界上,还有我给你兜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温南栩却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谢谢你,沈师兄。”她由衷地说。
“别谢我,谢我没用。”沈渡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真想谢我,就好好练剑,早点变强。下次再有刺客来,你自己动手,省得我替你挨刀子。”
温南栩忍不住笑了:“好,我争取早日自己动手。”
接下来的日子,温南栩进入了疯狂的修炼模式。
白天,她跟沈渡练剑。落雪剑法她已经练成了第一式“霜华初凝”,虽然还做不到一剑落霜的程度,但至少已经有了几分寒气。沈渡对她的进步速度感到惊讶,但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帮她打磨细节。
晚上,她服用丹药修炼《凝元诀》。洗髓丹的效果越来越好,她的修炼速度也越来越快。半个月后,她成功突破了炼气七层;一个月后,炼气八层。
与此同时,那些刺客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温南栩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了。那些人只是在等待下一次机会,而她必须在他们再次出手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这天夜里,她又一次修炼完毕,推开窗,望着天上的明月。
月光皎洁,洒在后山的竹林上,泛起一片银白色的光泽。她忽然想起了那枚断簪在月光下显现的金色文字,想起了祁渊然说过的话——“你的魂魄气息,我认了三千年,不会认错。”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犹豫了一下,还是注入了一丝灵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便落在了她的窗前。
祁渊然站在窗外,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衬得他整个人宛如谪仙。他看到温南栩安然无恙地站在窗前,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化为担忧:“出什么事了?”
“没事。”温南栩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祁渊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欢喜,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很高兴。”他说,“你终于主动找我了。”
温南栩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穿越者;而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前世今生,知道了自己与眼前这个人的羁绊,知道了自己肩负的使命。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了。
“祁渊然,”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要平静,“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的过去。你能告诉我吗?”
祁渊然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说,“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温南栩想了想,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祁渊然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透了三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轻声说,“那时候你还不是将军,我也还不是神君。我们在江南的一座小城里相遇,你在一棵桃树下练剑,花瓣落了满头,你却浑然不觉……”
月光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三千年时光酿成的一坛酒,醇厚而绵长。
温南栩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间,眼眶又有些湿润了。
这一夜,他们没有说太多关于诅咒和敌人的事情。
只是讲故事。
关于一棵桃树下的初见,关于一场江南烟雨中的并肩同行,关于一段跨越了三千年的漫长等待。
当黎明来临,祁渊然起身告辞的时候,温南栩忽然叫住了他。
“下次,”她说,“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后山的桃林。赵小棠说那里的花开得很好。”
祁渊然回过头,晨光中,他的笑容比朝霞还要灿烂。
“好。”他说,“我等你。”
他纵身离去,白衣消失在晨曦之中。
温南栩站在窗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个“渊”字。
三千年太长,但余生还很长。
她有的是时间,去重新认识这个人。
……
约定的那天,温南栩起了个大早。
她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浅青色长裙——不是首席弟子的月白法袍,而是她自己从管事堂领的普通衣物。她不想让祁渊然每次见到她都联想到“青云宗首席弟子”这个身份,她想让他看到的,只是温南栩这个人。
后山的桃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粉色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温南栩站在桃林入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道白色的身影便从雾气中缓步走了出来。
祁渊然今天没有束冠,长发只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松松地系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本就出众的脸更多了几分随性与温柔。他手里拎着一壶酒,看到温南栩,微微一笑:“来早了还是来晚了?”
“刚刚好。”温南栩说。
两人并肩走入桃林。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粉色的花瓣不时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发间。
“你上次说,我们是在一棵桃树下认识的。”温南栩边走边开口,“那棵桃树,跟这些一样吗?”
祁渊然摇了摇头:“不一样。那棵桃树很大,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花开的时候整棵树像一团粉色的云。你当时就站在那棵树下练剑,花瓣落了满头也没发觉。”
“我在练剑?”温南栩有些意外,“我那时候就会武功了?”
“你是将门之后。”祁渊然说,“温家世代镇守北境,你父亲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你从小习武,十二岁就能拉开三石的弓,十五岁就能在百步之外射穿移动的靶心。”
温南栩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很难把自己和“将门之后”“百步穿杨”这些词联系在一起——她前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地铁站走到公司。
“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她追问。
祁渊然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那天我路过那座小城,听到城外有打斗声。过去一看,发现你一个人在和六个山贼搏斗。你当时才十六岁,个子不高,但身手很利落,三两下就撂倒了三个。剩下的三个见势不妙想跑,你追上去一脚踹翻一个,拎着最后一个的领子问他:‘谁派你们来的?’”
温南栩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那个山贼吓得尿了裤子,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说:‘是、是那棵树后面的公子让我们来的!’”祁渊然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当时就站在那棵树后面,被你抓了个正着。”
温南栩瞪大了眼睛:“那些山贼是你派来的?!”
“不是我派的。”祁渊然连忙解释,“是我在路上碰到那群山贼在商议打劫过路商队,便略施小计,让他们以为那棵桃树后面藏着宝藏,把他们引了过去。我本想亲自出手制服他们,没想到被你抢先了一步。”
温南栩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你设局抓山贼,结果被我截胡了?”
“可以这么说。”祁渊然的眼中也盛满了笑意,“你当时拎着那个山贼的领子,气势汹汹地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做这种事?’”
温南栩笑得肩膀直抖:“我真的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祁渊然说,“我当时被你问得哑口无言,解释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让你相信那些山贼不是我派的。然后你说:‘既然不是你派的,那你陪我练剑吧,就当赔罪了。’”
“然后你就陪我练了?”
“嗯。”祁渊然轻声说,“从那以后,我陪你练了很多年的剑。”
两人说着说着,走到了桃林深处的一片空地。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青山和山脚下蜿蜒的河流。空地上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特意打磨过的。
“这个地方不错。”祁渊然在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
温南栩在他身边坐下,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祁渊然注意到了这个距离,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酒壶递给她:“尝尝,我自己酿的。”
温南栩接过酒壶,犹豫了一下,还是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口清冽,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果香,一点也不辛辣,反而有种温润的回甘。
“好喝。”她由衷地赞叹。
“这叫‘忘忧’。”祁渊然说,“是用桃花和青梅酿的,你以前最喜欢喝这个。”
温南栩握着酒壶,低头看着壶身上精细的纹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祁渊然,你给我讲讲她吧。”
“她?”
“三千年前的我。”温南栩抬起头看着他,“我想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祁渊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她叫温南絮,是你前世的名字。她是温家的独女,从小被当作男孩子养大,习武读书,样样不输男子。她性子烈,脾气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她也很温柔。”祁渊然的目光变得深远,“她会在冬天给路边的乞丐买热汤,会在战场上亲手埋葬敌军的尸体,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发呆,然后对我说:‘阿渊,我不想打仗。我想去看江南的花,想去喝姑苏城外的桂花酿,想和你一起去东海之滨看日出。’”
温南栩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了那封信上的话——“替我看看春天江南的花,替我喝一杯姑苏城外的桂花酿,替我去一趟我们一直说要去但始终没去成的东海之滨。”
原来那些话,是她自己写的。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祁渊然的声音有些低,“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你配得上。”温南栩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景。
祁渊然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眼底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但没有点破。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温南栩忽然开口:“你说她是战死在雪落关的。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渊然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凝重起来。
“那一战,本不该发生的。”他说,“朝廷收到了错误的情报,以为北境敌军只有三万人,所以只给你拨了五千兵马。但实际上,敌军有足足八万人。”
“情报是错的?”
“是被人篡改的。”祁渊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我事后调查了很久,发现那份情报在送达兵部之前,被人动过手脚。有人故意让你误判敌情,把你送进了必死的局面。”
温南栩的心猛地一沉:“是那个下咒的人做的?”
“大概率是。”祁渊然说,“但我没有证据。那个人做事很干净,所有线索都被掐断了。我只知道,他不仅要你死,还要你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他对你的恨意,深到令人费解。”
温南栩沉默了。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前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让对方要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来对付她。
“我会查出来的。”祁渊然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温南栩转头看着他,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明明才认识这个人不到两个月,却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了他很久很久。
也许,真的是很久很久吧。
“祁渊然,”她开口,“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那些事呢?”
祁渊然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三千年前我认识了你,三千年后我还可以再认识你一次。”
温南栩的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裙摆。
“你这人,”她嘟囔道,“怎么这么会说话。”
祁渊然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桃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温南栩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祁渊然也站了起来,身形微动,挡在了她身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影从桃树后面走了出来。
是沈渡。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常服,手里照例拎着一壶酒,看到温南栩和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祁渊然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了温南栩脸上。
“温师妹,这位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温南栩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警觉。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想好了一套说辞:“这位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恰好路过此地,便来探望我。”
沈渡挑了挑眉,目光再次落到祁渊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祁渊然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从容,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温南栩莫名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两头猛兽在互相试探对方的深浅。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沈渡便移开了目光,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远房亲戚啊,”他拖长了音调,“那还真是巧了。我正好路过,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桃林深处。
温南栩松了一口气,但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她转头看向祁渊然,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他认出我了。”祁渊然低声说。
“什么?”
“他认出我了。”祁渊然重复了一遍,“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知道我是谁。”
温南栩的心又是一紧:“那怎么办?”
祁渊然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关系。他既然没有当场点破,说明他暂时不打算做什么。而且我说过,他对你没有恶意。只是从今以后,我在你身边出现的时候,要多加小心了。”
温南栩点了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新的疑虑——沈渡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能一眼认出祁渊然?他和祁渊然之间,又有什么过往?
这些问题,她暂时得不到答案。
但她有一种预感,这些谜团,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