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等我》》小木不吃树

13、第13章 习惯 贺迟收

　　贺迟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的第三天，照常去了医院。

　　八月的天气很热，医院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他走到熟悉的咨询室门口时，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时间，才抬手敲门。

　　“进来。”

　　周述安正坐在桌边整理资料，听见声音后抬起头。贺迟推门进来，把背包放到椅子旁边，和平时一样坐在他对面。

　　“今天来得挺准时。”周述安说。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上个月有一次，晚了三分钟。”

　　贺迟没想到他连这种事都记得，忍不住反驳：“那是电梯停在每一层了。”

　　周述安笑了笑，没有继续逗他，只是问起他最近的生活。

　　贺迟说自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也说了林哲打电话时有多吵。他说得很平静，偶尔还会补充几句细节。周述安认真听着，适时问上一两句，没有因为他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就把所有事情都归结为好消息。

　　“通知书到了之后，有什么感觉？”周述安问。

　　“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

　　贺迟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有一点。”他说，“拿到的时候觉得很不真实。以前每天都在想高考结束以后会怎么样，结果真的结束了，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周述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大家都说大学生活会很好，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呢？如果换了一个地方，我还是会想很多，还是会因为一些小事睡不着，那我是不是根本没有变好？”

　　他说完以后，咨询室安静了几秒。

　　贺迟并不喜欢把这些话说出来。它们听起来不像一个刚考上大学的人应该有的烦恼，尤其是在所有人都替他高兴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周述安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他就说自己只是还没适应。

　　但周述安没有这样问。

　　“贺迟，你觉得变好应该是什么样子？”

　　贺迟想了想：“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让他停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可真要说出来时，却发现那些回忆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整理。刚来医院的时候，他不愿意说话，不愿意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也总觉得所有事情都必须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后来，他还是会不安，还是会反复确认一些事情，但他开始能够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也慢慢接受了别人不一定能给出答案。

　　他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只是有些事情，不再像从前那样难以承受。

　　“我不知道。”贺迟最后说，“可能就是……没有以前那么累了。”

　　周述安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也是一种变化。”

　　贺迟低头看着桌面，没再说话。

　　他其实很喜欢周述安说话的方式。对方很少直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也不会因为他某一次状态不好，就认为之前的努力都没有意义。即使是同一个问题，周述安也愿意陪他重新讨论，直到他自己找到一个能够接受的答案。

　　这种耐心让贺迟觉得安心。

　　而他最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安心。

　　每周来到医院，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听周述安问他最近怎么样，再把那些平时不太愿意对别人说的话慢慢讲出来。日子久了，这些原本陌生的事情竟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些习惯不再存在，会是什么样子。

　　咨询结束前，周述安照常和他确认了下一次预约的时间。

　　贺迟应了一声，收拾好背包，却没有马上离开。

　　“怎么了？”周述安问。

　　“没事。”

　　周述安没有催促，只等着他自己开口。

　　过了片刻，贺迟才说：“如果以后我状态一直很好，是不是就不用每周都来了？”

　　“是否调整咨询频率，需要根据你的实际情况一起讨论。”周述安回答，“不过，咨询的目的不是让你永远留在这里，而是让你以后能够更好地照顾自己。”

　　贺迟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下。

　　他知道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从第一次咨询开始，他就应该明白，周述安的工作本来就是帮助他逐渐建立起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让他永远依赖某一个人。

　　可真正听见这句话时，他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我知道了。”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下去。

　　走出医院时，太阳还挂在天上。贺迟站在门口，给家里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准备回去了，然后沿着街边慢慢往车站走。

　　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一瓶水。

　　冰柜旁边摆着几种新口味的冰淇淋，他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上个月某个周末，周述安曾经随口提过，天气太热的时候可以试着出去走走，不必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于是他拿了一支冰淇淋，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是因为周述安才买的。

　　他暂时不想承认自己是。

　　回到家后，贺迟把录取通知书收进抽屉，又重新打开了手机。他点进和周述安的聊天记录，里面大部分都是预约时间、注意事项，以及几句简短的回复。

　　他向上翻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内容。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查看大学报到需要准备的材料。

　　新生活就在眼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至于心里那些说不清楚的情绪，贺迟决定暂时不去追究。他仍然会在每个周末来到医院，也仍然会在咨询室里告诉周述安自己的近况。

　　他不知道这种习惯还会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