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只想活命》闲日驰

14、邻居变态医生他觉醒了14 “分开坐好

　　“分开坐好，没座位了站着也行，都看看自己周围，有没有意识不清醒的？行，看你们吵架那样子也都挺清醒的。有没有打架的时候被打了胸腹的或者感觉自己呼吸困难的？这是谁的血？不是你的啊，行，谁有大出血的症状？这时候还藏着干什么不要命了？”

　　同事的问话传进耳朵里，时间再次恢复正常的流动，楼映雪微微蜷了蜷有些僵硬的小指，走上前，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忽略口腔中泛起的涩意，眼神落在这些衣服上沾着血的少年人身上，打量一圈后，径直走向看起来最重的江承渡。

　　原本嘈杂的人群在看到楼映雪时，竟不约而同一静。

　　“伤到哪里了？伤口在哪儿？这血是谁的？”楼映雪问。

　　江承渡看向楼映雪冷淡的面容，原本还明亮的眼睛，在听见他不掺什么情绪的问话时，逐渐僵硬，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楼映雪，却没有得到他的半分反应，就仿佛，他们两个是陌生人一样。

　　这是在医院里必须要走的程序吗？对，没错，这里是医院，是楼医生工作的地方，而且……而且现在同时有那么多病人，他公事公办是应当的。

　　现在还有警察在，楼医生怎么能表现出认识我这样的人……

　　他明明知道，明明能够劝住自己，却又死死的咬住牙关，感到羞愧，感到尴尬，一时之间竟忘记回话。

　　“……”

　　还是徐康先反应过来，替江承渡回答：“他替我挡了一酒瓶，砸到后背了，这血是那边那个高大头的。”

　　已经被护士架起来伤口开始清创消毒爆炸的高大头听见了还非得谈过头来骂一句：“你**说谁高大头呢？”

　　“说你了怎么的？你没照过镜子吗？”

　　“哎呦喂我***”高大头闻言就想站起来再跟他掰扯掰扯谁是高大头，被在一边站着的警察摁下去了，“怎么，头咧开个口子还不够？嫌自己失血还不够多呢？坐好！”

　　楼映雪闻言看了眼徐康，点头，又转头看向江承渡：“好，没有流血是吧？砸到哪儿了？”

　　江承渡依旧只是盯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却没开口。

　　徐康道：“砸他这块儿了。”
　　他比划的地方很靠近脊椎。

　　江承渡仍旧不语，抿着惨白的嘴唇，身躯微微发颤。

　　很严重么？很疼么？

　　楼映雪心中一紧，他走上前，语气下意识更严肃，“我现在要确认一下大致范围。疼就跟我说，感觉下半身木没感觉，或者恶心也跟我说。”

　　他说完，就开始按压江承渡被砸到的位置，按压几下，问他疼不疼，江承渡都摇头。随着两人接触，他身躯的颤抖也停下，表情同样恢复平静。可能是吓到了，看起来没有大问题，一会儿再去做个X线就好。判断结束，他示意对方先躺下，紧接着转头又问徐康。

　　“你呢，你伤在哪儿？”

　　徐康一愣，撇了撇嘴角，“我没事儿，我习惯了，你帮我看看我朋友就行。”

　　楼映雪：“你是医生吗？”

　　徐康：“啊？……不是啊。”

　　楼映雪：“不是就听医生的话，你刚刚说他替你挨了一下子，你应该也没少挨打吧，打哪儿了？要是拖成内伤麻烦就大了，晓不晓得？”

　　徐康被他吓了一跳，老老实实给他看自己的手腕。肩膀、还有脑袋。

　　……现在的年轻人打架下手都这么狠吗？照着脑袋打？

　　楼映雪无奈，转头跟影像科赶过来的同事说：“倩倩，这个病人需要做头颅CT。”

　　徐康一激灵：“什么CT？我不做，我没事，养养就好了！”

　　这时候一直默默站在后面的网吧老板站出来了，“做做做，可别出事了，我给你交钱，管他什么挨踢鼻涕CT全都可以做。”

　　这网吧老板看着年纪也不大，染了一头深蓝色的板儿寸，左耳上打了四个耳洞，穿着一件假两件深灰T恤黑白宽条纹手袖上衣，深灰T前面写了个仁，他走上前扶着嘴里嘟嘟囔囔的徐康跟着医生往影像科走，背后写了个繁体的“義”。

　　楼映雪：“……”

　　他有点头痛的摁了摁太阳穴，对着江承渡说一句：“你先在这儿趴一下。”

　　紧接着他转头：“孙护，能不能麻烦你买些冰袋上来？我看他们采用钝器击打造成的皮下淤伤很多，走程序拿几个冰袋吧。”

　　孙护士长点点头，下楼去拿冰袋。

　　同事也在催：“你们几个的家长来了没有？警察同志，你看看这是个什么程序，能不能快点，我们医院后面做很多检查需要家长签字的。”

　　警察也在忙：“在催了在催了，有几个说马上就到，还有……”

　　警察的目光落在江承渡身上。
　　他压低了声音：“还有些家长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这大半夜的，我们这边也没办法。”

　　江承渡此刻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楼映雪即使已经去忙着处理其他人的伤口了，仍旧忍不住顺着警察的目光望向江承渡。

　　他坐在那里，原本支撑他的徐康走了之后，走廊一侧的白炽灯下只剩穿着染血校服的他。
　　他没有再看向楼映雪，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孤零零的影子。

　　像是被训斥做出了事，却束手无措的孩子，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也没有人在意他。

　　楼映雪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一抓，心脏揪紧，血液却涌上头脑，一时上头，他开口，“一会儿我带他去处理。”
　　潜意识里，他没有提起两人相识。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看江承渡，只听着同事说“那就麻烦你了楼医生，真有什么事就走绿色通道吧”，开始着手处理其他人的伤口。

　　他没看到身后江承渡猛然抬头，望向他的那一双眼睛。

　　如果他看到，一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那是一双饱含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被雨水打湿了皮毛之后又落下的毛巾，温暖得能够将一切虚幻与自欺欺人擦去，只剩浓郁而热烈的，本真的感情。

　　*

　　其他人的伤口都处理好，剩下没有需要骨科的地方。警察看江承渡的样子，还有徐康他们先前的口供，只觉得江承渡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学生仔，除了交友不慎也没什么需要教育的，说了他几句就放任楼映雪带走他。

　　楼映雪伸手帮他固定住贴在背后的冰袋，感觉到江承渡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疼吗？”他迟疑片刻，轻声问。

　　江承渡的手握住他的小臂，摇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凉。”

　　冰袋很凉，但楼医生的手却很烫，这份带着些烫意的温暖是那么强烈，让江承渡忍不住想要依赖他。

　　“楼医生……”他小声喊楼映雪。

　　“嗯，现在怕了？之前给你朋友挡伤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怕？”楼映雪无奈，“还用后背挡，你知道钝器真砸伤脊椎有瘫痪的可能吧？”

　　江承渡倒吸一口气：“这么严重吗？”

　　楼映雪当然是往严重了说，他语气严肃：“不然呢？下次提前想想清楚。”

　　他拉着人去拍了个片子，好在没有骨折，又带着他回办公室脱了外套趴下歇息。

　　纷扰处理完后，逼仄空间之中，转眼只剩寂静。

　　静得连科室时钟里秒针转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方才按捺下的情绪，再次翻涌而起。

　　楼映雪开口，“你……”

　　刚说出一个字，复又顿住。

　　楼映雪想问，他为什么现在不在学校里而是和徐康待在一起，什么时候跟徐康成为了可以帮忙出头帮忙挡伤的朋友，他的父母知道吗，现在又为什么联系不上他的父母。

　　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却觉得每一句都不是他应该管、应该问的。

　　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本就难以拿捏，当牵涉进好似一定会走回原来轨迹的命运之后，楼映雪更加难以开口。

　　如果命运一定会走到应该的节点，等待他的似乎只有从被陌生人误会，变为被熟悉的人刺伤。

　　所有此刻拥有的都会从伤口中流走，只剩什么都抓不住的躯壳，扎满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尖刺。

　　看着江承渡一人待在那里的时候，他狠不下心，可跟他同处一个空间时，又不受控制的想起如噩梦般的一幕幕。夜晚之中，噩梦就更逼近真实。

　　有时候，楼映雪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恨自己的瞻前顾后。以至于卡在尴尬的中间位置，做什么都不安，都觉得不合适。
　　但，什么都不做，放任命运自流，又只会流入罅隙深谷，等待着的只有无法掉头的万劫不复。

　　他垂下眼眸，手指蜷起，半晌，才艰涩道：“稍等，忙完这一阵我找同事听一下班，就送你回去。”

　　楼映雪将江承渡待到自己的办公室的行为又给了他勇气，他张了张嘴，如同此刻有些惨白起皮的嘴唇一样，他的声音也变得干涩，如同自尚青的柿子中挤出的汁水，在口腔中流淌：“我，我不想回去。我父母……他们看到我这样，会，骂我……会觉得我不学好，我能不能，能不能……留在这里？我可以一晚不睡，我有经验，坐在那边的凳子上就行……”

　　越往后越说不出口，但他还是坚持着结巴着说了出来。
　　他学会示弱，学会诉说自己的苦痛，学会试着奢求更多。

　　他用几乎祈求的目光看着楼映雪。

　　是楼映雪教会了他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求助，是楼映雪让他相信自己说出的惶恐会有人接住，所以如果要有倾诉的对象的话，这些情绪的出口也只能是楼映雪。

　　但楼映雪没有看他，他带着眼镜，穿着冰冷的白色制服，那颗红色的痣隐入低垂的阴影之中，名为楼映雪的人身上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完美，完美而冰冷。

　　江承渡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漫长得像是几个小时。

　　他听见楼映雪的声音，“走吧，我跟同事说好了。”

　　他还是要送他回去。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谁会要一只被血弄脏的不听话的流浪狗？有谁会多管闲事到收留明明自己有家可归偏偏要出门打架闹事的学生？

　　但，江承渡仍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托着自己小心翼翼扒出来的真心，却忽然意识到手上沾着的血很脏，而别人也没有必要接过这颗没有用处的心。

　　只好再将心重新塞回胸腔里，可是因为手抖所以接错地方，以至于跳动的频率，却怎么都对不上。而每次跳动时，又都感到疼痛。

　　好疼啊，他颤抖着手，感到不解。
　　为什么会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