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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城梧桐,不见故人 ...

  •   南城的九月永远是整座城市最温吞的时节。

      暑气褪去大半,秋风裹挟着法国梧桐泛黄的碎叶,慢悠悠飘落在柏油马路上,整条文创街区常年浸在浅淡的秋色里。砚筑建筑设计事务所开在这条街的三楼,落地窗正对一整条延绵数公里的梧桐行道树,也是林砚扎根这座城市第五年,亲手一点点做起来的地方。

      下午三点,事务所里敲键盘的声响平缓细碎,没有一线城市顶级设计院无休止的压榨,也没有永远改不完的甲方需求。五年时间足够磨平一个人身上所有尖锐热烈的棱角,当年在大学画室里会为了一张草图熬夜到凌晨、会捧着奶茶满眼笑意奔向爱人的小姑娘,早已被岁月熬成了情绪永远稳定、处事永远体面克制的主创设计师。

      林砚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握着自动铅笔,正在修改一份滨江商业地块的初步方案。一身剪裁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生得清浅柔和,却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她很少大笑,也极少动怒,共事三年的同事都说,林砚像是一汪沉在深井里的湖水,外表平静无波,没有人看得清水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是她常年不变的习惯。自从五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之后,她再也没有喝过甜腻的饮品,好像下意识戒掉了所有会让人觉得温暖甜蜜的东西。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苏晚。
      全天下唯一一个知道她全部心事,见过她溃不成军模样的朋友,如今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离婚律师,性子锋利通透,说话向来一针见血。

      林砚按下接听键,声音清淡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怎么了?”
      “晚上星河资本举办的地产项目闭门招标酒会,你还记得吧?主办方再三点名,一定要砚筑派人到场参会,说是这次滨江地块的最终投资方,就是星河资本总部。”苏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无奈,“本来这种资本局你一向推得干干净净,但是这次绕不开,对方明确说了,主创设计师不到场,直接取消我们事务所的竞标资格。”

      林砚握着铅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忪。

      星河资本。

      这四个字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是她刻意避开的词汇,是她埋在心底,整整五年不敢触碰的禁区。

      国内近两年崛起速度最快的私募投行,三年横扫整个金融圈,手握大半城市核心土地的投资权,行事低调狠戾,外界极少有人见过星河资本幕后掌权人的真面目。圈子里只流传着零星的传闻,星河的老板白手起家,出身清贫,年纪轻轻便杀伐果断,性情冷僻孤僻,从不参与无谓的社交,圈内无数豪门世家想要联姻,全部被拒之门外,整整五年,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性。

      没有人知道,这个站在资本顶端的神秘男人,是林砚整整爱了两年,又被亲手推入深渊,从此一别五年,杳无音信的人。

      沈聿。

      这个名字被她在心底封存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刻意屏蔽所有和金融相关的新闻,避开所有地产资本的饭局,从不打听他的消息,逼着自己一点点将这个人从人生里彻底剔除。她以为这辈子,两个人永远不会再有交集,他们本就是两条交叉过后渐行渐远的线,年少短暂交汇之后,注定一辈子遥遥相望,永不相逢。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指尖轻轻摩挲着图纸上冰冷的线条,良久才低声开口:“我去。”
      苏晚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担忧:“砚砚,你明明知道星河是谁掌舵,要不要我找借口替你推脱,让助理过去应付就行,你没必要亲自去面对。”

      “躲不掉的。”林砚轻轻合上设计稿,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恨意,只剩下经年累月磨出来的麻木,“滨江地块是我们筹备了半年的项目,是事务所活下去最重要的机会,不能因为我个人的私事丢掉竞标资格。分开五年,早就物是人非了,就算见到,也不过是普通合作关系而已,没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句狠话就崩溃落泪的小姑娘了。五年独自打拼,独自熬过无数个失眠的深夜,独自扛下职场所有刁难与算计,她早已经学会把情绪藏起来,把爱意碾碎,把遗憾封死。爱恨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到最后剩下的,只有体面。

      苏晚叹了口气:“行,我晚上陪你一起过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心软,不要失态,不要回头。当年是他亲手推开你的,整整五年,他从来没有找过你一次,这个人不值得你再有半点波澜。”

      “我明白。”林砚轻声挂断电话,缓缓看向窗外成片泛黄的梧桐树叶。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七年之前,飘回美院那条永远落满梧桐絮的校道。

      那是她人生里最盛大滚烫的两年。她是建筑系家境优渥、前途坦荡的系花,身边从来不缺家境优越的追求者,可她偏偏义无反顾,爱上了全校最清贫的寒门学子沈聿。

      沈聿是全校永远稳居第一的学霸,靠着助学金和三四份兼职养活自己,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衣物,沉默寡言,眉眼深邃,骨子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深重自卑。他原生家庭的枷锁,是旁人永远无法想象的泥潭。母亲思想迂腐重男轻女,一辈子将所有人生希望捆绑在儿子身上,弟弟沈磊游手好闲,常年在外惹是生非,欠下大大小小的外债,每次出事,家里永远只会把所有压力全部压在沈聿身上。

      从前沈聿尚且能够靠着奖学金、课余兼职勉强填补家里零碎的窟窿,可大四那一年,一切彻底崩塌。

      沈磊和社会闲散人员合伙投资被骗,背上了近三十万的债务。这笔钱在十几年前堪称天文数字,讨债的人轮番上门堵家门,日日骚扰。沈母没有任何办法,既舍不得不成器的小儿子吃苦,又无力偿还债务,于是想出了一条唯一的出路:逼迫沈聿接受家里远房亲戚牵线的婚约。

      对方不是豪门小姐,是当地体制内中层干部的独生女。家境殷实,父母手握人脉资源,许诺只要沈聿同意订婚,第一,可以无息借出三十万还清所有欠款;第二,动用关系,毕业直接把沈聿保送进省规划院,拿到体制内铁饭碗;第三,以亲家身份出面,压住老家所有三姑六婆无休止的上门勒索,断干净亲戚常年伸手要钱的陋习。

      从头到尾,这场联姻换不来巨额现金挥霍,换取的是一条能够上岸的出路,是一辈子不用再被原生家庭无休止绑架的生路。沈母日日守在学校,哭着道德绑架,以断绝母子关系相逼,一遍遍告诉沈聿:你若是执意和林砚在一起,没人帮你兜底,这辈子你都会被弟弟和亲戚拖入深渊,永无出头之日,你不仅救不了家里,早晚还会连累家境普通的林砚,一辈子困在泥泞里。

      那段日子沈聿日渐沉默,眼底日复一日积攒着浓重的疲惫与阴郁。他试过四处借钱,试过通宵做有偿文案,试过休学半年外出打工,可三十万的鸿沟,凭一个穷学生的力量根本无法逾越。他不敢告诉林砚全部真相,他清清楚楚知道林砚的性子,一定会拿出积蓄、甚至说服父母出钱帮他还债,可一旦林家出钱,往后一辈子,他都会永远抬不起头,会被沈家人无休止拿捏,往后余生,林家永远会被无止境索取。

      更让他恐惧的一点是,林砚前途太过耀眼,毕业保研,未来前途无量。可只要和他绑定,就要一辈子面对甩不掉的烂摊子,面对永远不会停止的吸血亲戚,面对永远填不满的窟窿。沈聿骨子里的自卑在那段时间被无限放大,他无数次深夜自问,他给不了林砚安稳的人生,只会源源不断带给她数不尽的麻烦、委屈和旁人的指指点点。

      他开始慢慢疏远她,不再主动找她,回复消息永远寥寥数语,眼神躲闪,不肯再好好看她一眼。

      林砚无数次找他对峙,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漠。可沈聿始终一言不发,从头到尾,半个字的苦衷都不肯吐露。他不敢说,一旦坦白,心软的林砚一定会陪他一起跳进泥潭,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见的结局。

      分手定在毕业前的最后一场大雨。

      六月的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整条落满梧桐叶的校道,雨水模糊视线。沈聿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却硬生生逼着自己冷下神情,一字一句,斩断了两年所有的情深。

      “林砚,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当初靠近你,不过是看中你的家境,想借着你摆脱穷日子。我太累了,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贫穷里,对方能给我安稳的工作,能帮我摆平家里所有麻烦。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再联系,从此两不相欠。”

      那些话字字淬冰,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她看着眼前爱了整整两年的少年,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挣扎与痛苦,可他从头到尾,不肯解释半句苦衷。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大雨里,她静静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独自走进滂沱大雨之中。

      从那天起,林砚患上了漫长的失语期。不再主动倾诉心事,不再轻易交付真心,不再相信永远。她删掉了沈聿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所有共同好友,毕业后放弃了保研名额,独自留在这座城市,一点点从零开始打拼。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她转身离开之后,沈聿在大雨里站了整整一夜,攥紧的手掌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掌心血肉模糊,整整一夜没有离开半步。他当天回绝了那桩体制内的婚约,宁肯背负巨额债务,宁肯一辈子漂泊无依,也不愿意用婚姻换取生路,不愿意用一生去偿还恩情。

      也是从那个雨天开始,他患上了永久性失眠。往后整整五年,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往后的一千八百二十五天,他放弃了体制内的机会,孤身南下进入投行,拼了命昼夜不休地往上爬,一点点还清所有欠款,公开和原生家庭撕破脸彻底决裂,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建立起星河资本,站到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度。他一辈子单身,拒绝所有暧昧,守住所有回忆,默默为她摆平无数职场暗箭,挡掉数不清的陷阱,一辈子藏着未曾说出口的苦衷,一辈子困在五年前那个雨天,终身失语,终身悔恨。

      只是这些,林砚永远无从知晓。

      回过神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傍晚六点,苏晚准时开车来接她,车上放着一条素色的黑色长裙,款式简约大气,不会过分张扬,也不会显得随意。

      “酒会设在城中最高的铂悦酒店顶层宴会厅,到场的全是各大地产商、设计院高层,金融圈子的人几乎尽数到场。”苏晚一边开车一边叮嘱,“记住,全程公事公办,不要流露任何私人情绪,不要主动提起过往,就算沈聿主动和你说话,也只谈工作。他这五年性子变得极其阴沉偏执,整个金融圈没有人敢和他打交道。”

      林砚换上长裙,对着后视镜将长发尽数挽起,遮住眉眼间所有柔软。镜子里的女人从容沉静,褪去了年少所有青涩,一身铠甲,无坚不摧。

      “我不会失态的。”

      七点整,铂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人声鼎沸。全国各地顶尖的建筑设计师、地产总裁、资本投资人齐聚在此,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甜香,所有人都在互相寒暄客套,交换人脉,打探消息。

      林砚跟在苏晚身后,身姿挺拔,神情淡然,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很多业内人士认出了近几年声名鹊起的砚筑事务所创始人,频频投来打量的目光,有人上前攀谈,她也只是浅浅含笑,礼貌回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晚一直牢牢护在她身侧,低声提醒:“星河的人还没有到场,听说沈聿从来不会提前出席任何酒会,永远压轴登场。很多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一次,今晚他会亲自过来敲定滨江地块的投资方人选。”

      话音落下不过十分钟,宴会厅入口处忽然陷入一片安静。

      原本嘈杂的人声慢慢压低,所有人下意识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交谈声不约而同停下,整条过道,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林砚的心脏毫无预兆骤然一缩,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在了四肢百骸。

      她缓缓抬眼,望向宴会厅的入口。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顶级的深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颀长,肩背宽阔,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五年时光把当年那个清瘦清贫的少年彻底重塑,褪去了青涩单薄,只剩下沉淀过后的冷漠锋利。五官依旧是记忆里刻骨铭心的模样,只是眉眼更加深邃,下颌线条紧绷凌厉,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神色淡漠,周身气场压迫得全场所有人都不敢随意出声。

      他是沈聿。

      时隔整整五年零三个月,她终于再一次看见了他。

      他身边只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陆则,当年沈聿唯一的发小,也是这五年唯一知晓所有内情的人。陆则一路走一路低声汇报工作,而沈聿目光散漫地掠过全场,没有停留,没有笑意,神情淡漠得近乎漠然,仿佛周遭所有繁华喧嚣,都和他毫无关系。

      五年不见,他瘦了很多,眼底浓重的青黑藏不住,整个人带着一种常年失眠的疲惫,气质孤绝,拒人千里,像是永远行走在寒冬里的人,再也没有了当年看向她时,满眼滚烫的温柔。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原本毫无波澜的瞳孔,在瞥见不远处站着的林砚那一刻,骤然死死定格。

      周遭所有的人声仿佛一瞬间彻底消失。
      整个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两个人遥遥相望。

      沈聿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脚步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分毫,胸口剧烈起伏,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整整五年,他在无数个深夜翻看她的照片,无数次开车远远停在事务所楼下,隔着一条马路静静望着她的窗户,无数次想要走到她面前,又一次次狼狈退缩。他在脑海里演练过上万次重逢的场景,设想过她会怨恨,会愤怒,会冷眼瞪着他,会转身愤然离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真正重逢的这一刻,林砚的脸上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委屈,没有波澜。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淡,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她的眼神轻飘飘掠过他的脸庞,没有半分停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随即从容移开视线,低头端起手边一杯白水,神态从容淡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刻骨铭心的两年,从来没有过那场大雨里的决裂,从来没有过整整五年跨越岁月的遗憾。

      那种极致的陌生,远比谩骂和憎恨,更加狠狠刺穿他全部的防线。

      陆则清楚看见沈聿指尖攥得发白,喉结狠狠滚动了数下,常年冰冷麻木的眼底,第一次翻涌出汹涌溃堤的慌乱、酸涩、无措,以及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汹涌悔恨。他这辈子杀伐半生,从来不曾有过半分慌乱,可在看见林砚的一瞬间,所有坚硬的外壳,轰然碎裂。

      他熬过了五年颠沛流离的苦日子,熬过了商场无数明枪暗箭,熬过了日复一日无尽的孤独失眠,走到了万人之巅,却在重逢的这一秒,溃不成军。

      林砚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他第二眼。她侧过头,轻声和身边的苏晚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神情松弛,再也没有分给不远处失魂落魄的男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苏晚余光瞥见沈聿惨白的脸色,不动声色轻轻握住林砚的手腕,低声道:“他在看你,从头到尾视线没有移开过。”

      林砚端着水杯的手指稳如磐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无关紧要的人,不必在意。我们去找主办方递交竞标资料,尽快结束,早点离开。”

      她的冷静,她的释怀,她的视而不见,是沈聿整整五年,日日夜夜最怕得到的结局。

      从前她把所有热烈偏爱全部给了他,后来她收回所有爱意,从此山河万里,再无他一席之地。

      沈聿僵在原地足足数十秒,直到身边的陆则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勉强回过神,僵硬地迈开脚步。只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林砚单薄的背影之上,一寸都舍不得挪开。

      酒会过半,主办方上台发言,正式公布本次滨江地块项目,由星河资本全权独家投资,所有竞标方案,全部要在三天之内提交至星河总部,最终的筛选工作,将由沈聿亲自敲定。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清楚,谁能拿到沈聿的认可,谁就能拿下这个价值数十亿的项目。无数设计院负责人争先恐后想要上前攀谈,却没有人敢贸然靠近这位性情莫测的资本掌权人。

      酒会进行到后半段,大部分人都围拢在宴会厅中央攀谈。林砚站在露台之上,晚风微凉,吹散宴会厅里沉闷的喧嚣。她独自扶着栏杆,望着远处整片城市的万家灯火,神色安静,仿佛这五年所有的心酸,所有深夜无声的落泪,全部都已经沉淀完毕。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一道清冽低沉,带着常年沙哑的男声,时隔五年,第一次在她身后响起。声音克制隐忍,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微微发颤:

      “林砚。”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晚风都仿佛停滞了。

      林砚没有回头,脊背挺直,一动不动,安静地望着远方的夜景,没有应声,没有回头,没有给予一丝回应。

      身后的男人停在距离她三步之外的地方,不敢靠近,不敢上前,不敢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沈聿就站在原地,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漫长的失语,隔着一场永远没能说出口的苦衷,久久无法再说出第二个字。

      他有千万句话堵在喉咙里,五年积压的万千心事,千万句迟到的解释,千万次藏在心底的告白,可面对着她冷漠疏离的背影,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良久,他才艰涩地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忐忑:“好久不见。”

      露台之上,秋风萧瑟,梧桐叶落满城。

      林砚终于缓缓侧过头,侧脸浸在夜色里,眉眼平静,不起一丝涟漪。她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公式化,礼貌又遥远,像对待一个刚刚认识的合作甲方。

      “沈总,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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