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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媒舌探府,私心两难 午后日影慵 ...

  •   午后日影慵懒,落满苏府前厅玉阶。

      庭院寂然,下人各司其职,唯有前厅静谧肃穆。
      苏泠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锦衫,墨发高梳妇人发髻,无珠翠点缀,愈发衬得一张脸冷艳清绝。天生骨相矜贵,眉眼淡得近乎薄情,周身自成一层疏离壁垒,安静坐着,便压得满堂气场沉敛端庄。

      她执掌苏家偌大基业,重收六处漕运,根基刚定,府中诸事井然有序。

      管事轻步入内,垂首禀报:“家主,城外王媒婆求见。”

      苏泠眸光未抬,指尖轻翻案头账册,声线清冷淡淡:“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名衣着体面、笑容圆滑的媒婆提着礼匣缓步而入。
      她行走坊间数十年,最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此番登门,看似为儿女姻缘,实则眼底藏着精明算计。

      苏家重掌漕运,乃是金陵最肥的基业,富可敌国,权脉深远。
      如今苏泠二十芳华,绝色倾城,孤身掌家,不知多少世家富商盯着这块肥肉,都想借着婚配,攀附苏家这棵参天大树。

      媒婆躬身行礼,笑意得体,缓缓开口:
      “老身恭贺苏家家主重掌家业,万事兴顺。今日冒昧登门,是受城中盐商张家所托,特来为公子求一桩良缘。”

      她娓娓道来,句句修饰得体,夸张家家底清白、公子品性温良、勤恳上进,年岁恰好二十二,与苏泠极为适配,句句往天作之合上靠。

      上座,苏泠终于抬眼。

      冷眸淡淡扫过媒婆含笑的眉眼,心底一清二楚。

      哪是什么天赐良缘。
      不过是她苏家漕运复位,势头正盛,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张家专营盐务,与漕运互通利害,此番求亲,真心情爱寥寥无几,全是趋利攀附的算盘。

      她看透不说透,神色依旧淡漠,语气干脆回绝,不带半分余地:
      “多谢好意。我无心婚嫁,此生执掌苏家,足矣,不必再提亲事。”

      话音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媒婆闻言,心底瞬间打起小算盘。
      果然如此。

      苏家家大势大,家主绝色风华、手握万金基业,眼界何等之高,怎会轻易看得上寻常盐商门户?
      寻常门第、凡俗子弟,在她眼中,本就是高攀。

      可她不肯就此空手而归,面上依旧笑意不改,软声继续劝说,语气恳切圆滑:

      “家主年轻有为,心志高远,老身自然明白。只是世事不必太过绝对。”
      “不必一上来就定嫁娶名分。如今家主刚复基业,正是四处铺展人脉、稳固通路的时候。”
      “权当相识一场,品茶闲谈,结一份君子交情。多条人脉多条路,盐漕互通,日后彼此扶持,对苏家只有益处,绝无弊端。”

      这话圆滑又实在,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泠静坐片刻,眸色微沉,暗自思忖。

      她独身掌偌大苏氏,前路风雨无数,的确不宜太过孤绝。如今漕运百废待兴,多结交一方商界势力,便是多一层稳妥屏障。

      短暂权衡过后,她清冷颔首:
      “也罢。便依你所言,三日后午后,清雅茶楼一叙。只论相识,不谈婚嫁。”

      媒婆闻言心头一喜,连忙应声应下,细细敲定时日,又客套恭维数句,方才提着礼匣,笑意盈盈退了出去。

      前厅再度归于沉寂。

      廊下侧影,阿随静立良久。

      自媒婆进门开口的那一刻起,他便始终垂眸侍立,身姿挺拔如松,面无波澜,恭谨本分,像一尊毫无情绪的护卫石像。

      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拉扯得四分五裂。

      他听得每一句提亲,听得每一句结交,听得她亲口应下与别家公子相见。

      心底第一念,是酸涩难忍的占有。

      他守了她多年。
      从她年少掌家,到浮沉漂泊,再到如今重归巅峰,岁岁朝夕,生死相随。
      他看惯了她冷艳孤高、俯瞰众生的模样,见不得任何外男借着人情世故、借着所谓良缘,堂而皇之地靠近她半步。

      无数个隐秘的瞬间,他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念头——
      想暗中出手,悄无声息打乱这场赴约,让那所谓的张家公子无缘相见。

      可下一秒,更深的自卑与克制,瞬间将所有妄念死死压灭。

      他不配。

      她是金陵苏家唯一的女家主,绝色倾城,手握万里漕运,权财双绝,天之骄女,高高在上。
      而他,只是一介出身寒微、依附苏家而生的贴身护卫。

      他一身风霜戾气,满身刀伤旧痕,无家世、无门第、无基业。
      世人眼中,他不过是她身边一个听话的属下,卑微渺小,不值一提。

      这般耀眼风华的她,本就该配世间顶尖儿的名门贵郎。

      心底两股情绪疯狂撕扯。

      一边是多年执念、私心泛滥,万般不舍,不想任何人分走她半分目光;
      一边是清醒自知、卑微克制,暗暗想着——若真有良人能护她安稳、替她分担家业风雨,或许,是好事。

      想成全,万般舍不得。
      想独占,深知不配。

      极致两难,极致隐忍。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骨节微泛青白。
      眼底所有翻涌的妒意、酸涩、卑微、不甘,尽数压至最深,不露分毫。

      良久,他依旧是那副恭谨安分的模样,静静立在光影里,无声守候。

      无人知晓,这短短半刻钟,他心底熬过一场无人知晓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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